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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渐圆的月 ...

  •   叶梓看她的眼神越来越担忧,“你确定你没事?”

      第四天早晨,叶梓拦住准备出门的曾晚,伸手碰了碰她的额头,“你走路有点飘,眼神也不对。”

      “没睡好。”曾晚抓住叶梓的手腕,“真的,就是做梦,睡不踏实。”

      叶梓反握住她的手,“有事一定要说,别自己扛着。”

      “好。”曾晚点头。

      曾晚上午只有一节课,她去了,坐在最后一排,教授的声音像隔着一层水传来,模糊不清,她努力集中精神,在笔记本上写:

      月圆。槐影。井下三尺。铁匣。勿开。魂分两处。魂归。

      写了一遍又一遍,笔画越来越用力,纸页快被划破了,她停不下笔,好像这些字本身有重量,需要不断地书写才能让它们沉下来,不至于从脑子里飘走,前排同学回头奇怪地看了她一眼,她赶紧停笔,把本子合上,按住封皮。

      下课铃响时,她没立刻走,等人走得差不多了,她才慢慢收拾东西,走出教学楼,一阵冷风刮过来,她打了个实实在在的寒颤。

      手机震了,是守夜人。

      守夜人:“还剩两天。渗透会达到高峰,如果看到、听到、感觉到任何异常,记录下来,但不要惊慌。保持你的日常。”

      曾晚打字:“会有什么异常?”她需要知道具体的东西,哪怕可怕,也好过未知的想象。

      守夜人:“因人而异,与你内心最深的牵绊相关。”

      “牵绊”这个词,比恐惧或执念更柔软,也更让她心头发紧,她最深的牵绊是什么?是叶梓捏她手时的温度?是父母电话里的唠叨?还是……

      她收起手机,往宿舍走,路过篮球场时,她下意识地停下脚步。

      她看见了影子,不是场上奔跑着的球员的影子,而是槐树的影子。

      巨大的、枝桠张开的树影,清晰的投在水泥地面上,就在篮球场中央,可周围根本没有槐树,最近的树也在几十米开外,而且是叶子稀疏的银杏。

      曾晚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一个男生运球跑过那片影子,他的影子与槐树影短暂重叠,又分开,他毫无察觉,继续喊叫着传球。

      她慢慢走近,脚步虚浮,影子很清晰,连最末端细小的枝梢都能分辨,她蹲下身,伸手去摸,当然是水泥地,冰凉,粗糙,带着雨后的湿滑。

      但影子就在那里,纹丝不动,像一个烙印。

      她抬头看天,铅灰色的云层,厚重得透不过光,没有阳光,哪来的影子?

      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准那片地面,取景框里,水泥地面空空如也,她放下手机,用肉眼看去,可影子还在。

      只有她能看见。

      她站起来,后退几步,槐树的影子。在现实里,标记着那口被填埋的古井的位置。

      渗透开始了。

      下午,曾晚去了图书馆,去找那个木盒。幸好,木盒还在。她伸手拿出来,捧在手里,打开,里面还是空的。

      但这次,她没急着合上,她将盒子凑近窗户透进来的光,仔细检查内部,一寸寸抚过。

      在盒子底部的内角,有一处极淡的、几乎被磨损殆尽的刻痕,不是图案,是字,非常小的一个字,刻得很深。

      是一个“曾”字。

      曾晚的呼吸停了。

      不是那奇怪的符号,是“曾”。

      她的“曾”。

      她的手指僵在空中,指尖离那个字只有毫厘之遥,一股莫名的熟悉感涌上来,好像她的手指曾经无数次这样抚过这个刻痕,在另一个时间,另一双手里。

      她猛地缩回手,木盒差点脱手,赶紧一把抓住,冰凉的木料贴着滚烫的掌心。

      为什么是,她不敢想下去。

      她几乎是慌乱地把盒子塞回角落,站起身时眼前发黑,扶住书架才站稳,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快步离开书架区,走到最近的空位坐下,双手捂住脸,深深吸气。

      冷静,曾晚,冷静,可能是巧合,可能是个误会,可能……

      她放下手,赶紧找位置打开电脑,登录论坛,盯着“守夜人”这个ID看了很久,然后点开私信记录,往上翻,翻到最初的对话。

      守夜人说的第一句话:“又有人听见了。”

      第二句:“门开了,你站在哪一边?”

      她关掉论坛,打开浏览器,在搜索框里输入“程远”和“曾”字,加上各种可能的组合。没有有意义的结果。她又搜了槐柳巷附近几个大姓家族的谱系,也没有“程远”与“曾”字直接关联的记录。

      晚上,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叶梓去参加社团活动了,曾晚洗了澡,湿头发用毛巾裹着,坐在书桌前,开着台灯。

      窗外的天完全黑了,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离月圆还有两天。

      她翻开笔记本,看着那些标记,那些句子。然后,她拿出一张白纸,先是画了那个符号,又在旁边写了个很大的“曾”字。

      是的,符号有可能曾字的上半部分,她之前怎么一直没有想到。

      最后,她在纸的空白处,慢慢写下一句话:“如果这个人真的是指我,那在1880年,我是谁?我和程远是什么关系?”

      写完,她盯着这句话,脸慢慢烧起来,不是羞怯,她赶到有点眩晕。

      脚步声就在这时响起了,很稳,一步一步,不疾不徐,由远及近,曾晚僵在椅子上,握笔的手指收紧,骨节泛白。

      声音停在了门外。

      不是宿舍门外,是意识里,她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个人站在那儿,隔着一层无法穿透的屏障,和她只隔着一道门槛,他甚至没有试图推门,只是站在那里,安静地、长久地站着。

      她慢慢转过头,看向宿舍门。门关着,外面是走廊的灯光,从门缝底下透进来一道细长的光。

      没有人。

      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如此强烈,更像是一种守候。她站起来,走到门边,手放在门把手上,她没有开门,只是把额头轻轻抵在门板上。

      门外是现实的世界,门内是她。

      曾晚猛地直起身,深吸一口气,仿佛刚才只是错觉。她走回书桌前,坐下,没有开电脑,也没有写字,只是坐着。

      手机震了,她低头看。

      守夜人:“你刚才感觉到了?”

      曾晚打字:“有脚步声。”

      守夜人:“他在靠近,门越来越不稳定了。月圆时,两边会达到某种共鸣。”

      曾晚犹豫着,指尖在屏幕上悬停,她终于打字问:“木盒底部的字,是‘曾’吗?”

      这一次,等了很久很久。

      回复来了,只有两个字:

      守夜人:“是。”

      曾晚闭了闭眼,继续问:“为什么?”

      守夜人:“因为那是一个名字,一个他等待的名字。”

      “我的名字?”

      屏幕上方的“正在输入”闪烁了很久。

      守夜人:“曾晚,有些答案,你需要自己去寻找,我无法替你看清你心里的路,但记住,无论你感觉到什么,那都是你的一部分。接受它,理解它,然后做出你自己的选择。”

      曾晚看着这段话,忽然觉得,这个一直隐藏在屏幕后面的“守夜人”,或许比她想象的更孤独。

      “月圆那天,我会知道全部吗?”她问。

      守夜人:“你会触碰到被时间封存的记忆,你会感受到一段真实存在过的情感。然后,你需要决定,是让它成为你的牵绊,还是你的负担。”

      曾晚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只能自己做决定。

      第二天清晨,曾晚是被阳光晃醒的,她眯着眼坐起来,第一个感觉是指尖发烫。

      曾晚下床,拧开水龙头,用冷水冲洗手指。

      “早啊。”叶梓揉着眼睛从床上坐起来,“今天天终于晴了。”

      “嗯。”曾晚用毛巾擦干手,“太阳很大。”

      “你手指怎么了?”叶梓眼尖。

      “没事,可能睡觉压着了。”曾晚把手背到身后。

      上午她们有一节共同的选修课,走在去教室的路上,阳光暖洋洋地洒在身上。

      教室里人不多,她们选了靠窗的位置,老师还没来,叶梓翻开课本预习,曾晚则看着窗外发呆。

      操场的方向,那棵不存在的槐树影子,在阳光下应该更清晰了吧?她没敢再去看。

      “曾晚。”叶梓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嗯?”

      “你论文二稿不是今天要交吗?你写完了没?”

      曾晚一愣,她完全忘了,截止日期是今天下午五点。

      “我……还差一点。”她说。

      “那你还有心思发呆?”叶梓压低声音,“赶紧趁上课前改改啊。”

      曾晚手忙脚乱地打开笔记本,连上手机热点,文档打开,密密麻麻的字跳出来,她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还有两天了。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拉回屏幕,论文主题是地方记忆,她写的是近现代城市变迁中,个体如何通过口述史、老照片来重构消失的空间,此刻读来,每个字都像在描述她自己的处境。

      她忽然觉得荒诞,她正在研究的,就是她正在经历的。

      “同学们,把课本翻到第七十八页。”老师的声音响起。

      曾晚合上笔记本,翻开课本,纸页哗啦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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