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说那棵歪脖子树丑》奇迹小糊

3、看见你

　　“哟！潮男啊！小祝是吧，我带你逛逛公司。”
　　怎么是个娃娃音啊！
　　祝嘉帆看着眼前热情的一米八五花臂大汉，不断发出完全不贴合他长相的声音，他只想立刻马上死遁离开。
　　“我们公司目前就我一个人，我是老板也是hr，boss，直聘嘛。”小乙还咧着牙和祝嘉帆开了个玩笑。
　　“小祝我看过你简历了，国奖你也拿过，还协办过很多校园大型活动，在前司也做出过千万点赞的爆款，国内国外的影展也入围得奖过，按理说你这个水平的不难找工作啊？”
　　“欸，然后我就查到你前阵子那事，哎呦说实话，我这小公司，有点水平的不乐意来，嫌工资低，没点水平的来了也搞不定，你就很好，很强，说白了偷偷招了你咱也不怕被搞，哥们最讲义气。”他拍了拍自己的花臂，“你要是乐意现在就能入职，我和你交代一下工作流。”
　　祝嘉帆内心有所触动，但他也很明白除了这份工作，现在不会再有公司敢冒险收他，但这公司，他看向头上一闪一闪的灯。
　　“行，谢谢乙老板的坦诚，我回去再考虑一下。会尽快给您回复。”
　　曾经的大院天之骄子，如今的初创公司牛马，一招从云端砸到泥坑，祝嘉帆抬头望向天空，深吸了一口气，要在刚刚那栋楼里再多吸几口二手烟，他都得少活几年。

　　祝嘉愉不知道最近在忙什么，把他托付给沈草玉就人间蒸发了，可能又跑去什么深山老林勘探她那些石头了，手机没信号又玩失联。
　　沈草玉和祝嘉愉关系应该很好吧！姐姐老在他面前提沈姐沈姐，但一直都没说过大名。他也问过沈姐到底是何方神圣，祝嘉愉说，“你沈姐不爱拍照，还有，你别惦记你沈姐！”
　　他当时就炸毛了，脸都气红了，“什么惦记啊！整得我好像忒不正经！”
　　好想给草鱼老师打工啊……
　　祝嘉帆现在想，确实，他老惦记沈姐。
　　不管是活下去还是创作。
　　都非、常、惦、记。
　　兜兜转转到便利店门口，门口的喇叭宣传着临期促销的活动，祝嘉帆走了进去。

　　沈草玉正在编辑招聘公告，再三考虑之后，她决定增加试剪和面试环节，在朋友圈和账号同时公开招聘，“影视相关专业，熟悉频道风格，对摩梭人文化感兴趣或了解者优先，base广州，能线下交流，有无经验均可，请投简历和作品集到邮箱……”
　　手机一直在振动。祝嘉愉的消息不停往外弹。
　　［A.话唠野人］：哈喽本人来了，我不是照片里的女生，也不是照片里的男生，也不是路人，更不是博主，我就是我本人，我想来就来了。
　　［A.话唠野人］：其实我刚结束野外实习，曾有吊睛白额大虫对我垂涎三尺，玉玉你怎么不说话，孩子总哭。
　　［A.话唠野人］：好啦，不逗你了。我那混账弟弟如何？
　　［沈草玉］：犹他州惊现吊睛白额大虫吗？起号教程有，可以去拍了。
　　［沈草玉］：还活着。
　　［沈草玉］：我在考虑招人。
　　［A.话唠野人邀请你进行视频通话］
　　接通后，祝嘉愉的大脸就贴在镜头前面，和祝嘉帆的狗狗眼不同，祝嘉愉是一双杏眼，但同样的是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亮亮的。
　　“玉！你终于要招人了啊！一天24小时有18个小时在工作的女超人居然要招人了！”
　　沈草玉托着腮，听她用超夸张的语气说话，越野车行驶在极不平坦的地面上，连带着视频画面都有些晃动。
　　“嗯。忙不过来。但我很害怕中途合作崩盘，我不太希望花时间去向别人解释我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说服别人为什么不按照ta的想法来做。”
　　“哎呦玉啊！放宽心呗！你就是太完美主义了，别人做的你不满意就直接下死命令按照你的想法改呗，你每次都自己改，大学的小组作业还没让你吃够教训吗？”
　　“嗯。”
　　“我那糟心弟弟是学编导的。好像学的还不赖，你要是乐意的话让他给你当牛做马。我和你保证，网上那些消息都是假的，我那弟弟确实是臭屁了点，抄袭和霸凌他不可能去做的。”
　　“不用在意我！他正常走你的招聘流程，你给他个机会呗！”
　　像是越野车又开进了无信号路段，画面从卡顿到直接终止了通话，沈草玉若有所思，打算先做个祝嘉帆的背调。

　　哐当。
　　门外突然响起重物坠地的声响。

　　在沈草玉和祝嘉愉通话前。
　　祝嘉帆蹲在便利店的小瓶装酒专区，思考着是选伏特加还是果立方，最终决定拿下伏特加，顺手从冰柜里又拿了一瓶雪碧。
　　坐在便利店的高脚凳上，拿着一次性杯自调中，至于他的酒量……
　　沈草玉打开门，祝嘉帆正用手肘匍匐前行，“忍不住！化身！一条！固执的鱼！！！”
　　沈草玉的太阳穴猛地一跳，“你是不是喝酒了？”醉鬼趴在地上托腮看她，“我没有乱扔酒瓶，我丢在便利店垃圾桶了。”
　　沈草玉扶额，上前扶祝嘉帆，“你先起来。”
　　祝嘉帆又感觉到了手腕能量条的温度，他摆手，自己扶着门框站好，“沈姐你不用扶我。我只是有一点晕，应该是这能量条的问题，和酒没关系。”他亮出自己的手腕。
　　沈草玉后悔刚刚和祝嘉愉通话的时候没和她说，她弟弟可能出现了一些幻觉。
　　“你…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姐姐…”
　　“她会…担心…”
　　沈草玉心莫名一软，轻轻地摸了摸祝嘉帆的脑袋，手感还不赖，头发软软的并不毛燥。
　　祝嘉帆的头无意识地往她的手心里蹭。
　　“凭什么一直否定小爷！凭什么抄小爷创意！”
　　“星娱那个狗公司！天天捧捧捧捧捧那个脑沟壑平滑、只会用ai的太子草包！”
　　“抄呗！抄呗！都是小爷看不上的废点子！小爷会有更好的作品！”
　　“我还做的不够好吗？为什么还是没人看得到我……”
　　祝嘉帆从愤怒慢慢变成了委屈，泪汪汪地看向沈草玉，他的能量条一直在下降，已经掉到了接近红色的区域，他好想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穿他，或者鞭挞他，能让他感受到痛意，继而感受到他在呼吸，在活着。

　　“我还做的不够好吗？”
　　好像曾经她也这么问过祝嘉愉，因为承担了大部分的工作，但毕设的晚会现场依然不够完美，一个人的力量无法顾及所有岗位的周全。
　　沈草玉轻轻将祝嘉帆的脑袋靠在自己的肩膀上，很快感受到了濡湿，“你已经做的很好了，被一个人看见也是看见。”
　　“至少现在，我就看见你了。”
　　沈草玉仿佛跨过时空，拥抱了曾经一样无助的自己。
　　祝嘉帆感觉身体周遭都被暖意包裹着。
　　沈草玉对他说了一句话，他再次感受到了一种心脏快要从胸腔跳出来的悸动。
　　难以呼吸。想放声尖叫。
　　进度条烫得发痛，昏过去前，祝嘉帆想，“我大概真的要变成植物人了吧。”

　　“你要不要试试来我这面试？”
　　“我有个账号，粉丝不多，目前有个纪录片的项目，和摩梭人有关。”
　　“喂！”
　　沈草玉看着祝嘉帆在听完第一句话之后，就如同心梗发作一般，瞪着眼睛，然后晕了过去。
　　她只得费力地把这个不省人事的家伙拖行至房间，然后扔到床上，叉着腰喘气。
　　她使力拍了拍祝嘉帆的脸，还有意识，小声地重复着一句短促的话，她把耳朵凑到祝嘉帆的嘴边听，“我愿意。我愿意。我愿意……”
　　愿意什么啊！
　　她回想自己刚刚的动作，不可置信地看向了自己的手，又尝试着用巴掌拍了拍祝嘉帆的脸。
　　对方笑了，一副很不值钱的笑。
　　沈草玉突然想看看这个家伙心里都在想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但读心居然失灵了。
　　她泡了蜂蜜水放在祝嘉帆的床头，火速离开了现场。等她关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神，才感觉掌心仍有余温，于是连带着脸也一起通红。

　　祝嘉帆猛地睁开眼睛，沈草玉的碎发扫过他的嘴唇，挠得他心痒，他摩挲着自己的嘴唇，检查手腕的能量条，居然已经达到了［78%］！
　　或许是？被夸的功效大于被骂？
　　不管了，先准备面试要紧，大概是精神力的恢复也让他的酒醒了大半，他喝完沈草玉留下的蜂蜜水后，就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作品集。
　　［姐姐大人：你沈姐和你算同行，她最近在招助理，我和她打过招呼了。但是！没有后门可以走！你给我用心准备！别丢你姐我的脸！］
　　［帆烦反范：姐！你！是我的神！！］

　　作品集好办，只需要把之前已经整理好的进行一个符合账号风格的二筛，草鱼老师做过孤寡老人相关的节目，那他就发送听障群体的案例，同样都是聚焦边缘群体，注重人文关怀。
　　至于摩梭人？是那个有“走婚”传统的母系氏族？好像有点印象。
　　祝嘉帆记得之前看过相关的纪录片，很多人对“走婚”一直都怀抱一些猎奇的想法，比如一夫多妻，但这些都是误区。或许面试的时候可以从这个角度入手，但还是得多查点资料。
　　在发送网盘链接后，已近晚餐后，窗外的天还未完全变黑，小区的游乐区已经聚集了一些写完作业的小学生，追跑打闹，嬉笑尖叫。
　　祝嘉帆伸了个懒腰，给小乙发了个消息，说他就先不考虑贵公司了，打算给认识的前辈打下手。小乙也客套了几句。表示遗憾。
　　他有信心通过草鱼老师的考核。
　　祝嘉帆一定能通过。他坚定道。
　　［幸运草鱼：收到。］

　　一小时后。
　　［幸运草鱼：明天十点半面谈吧。］
　　［幸运草鱼：算了，十一点半吧。］
　　［帆烦反范：好的！！］

　　十一点半。
　　祝嘉帆拎着自己做的三明治，穿着丑鱼睡衣，斜挎着电脑包，摁响了对门的门铃。
　　“沈姐早上好！”
　　当你夸奖一个人的时候，这个人也会礼貌性地夸回来。——《祝嘉帆人际交往指南》
　　虽然数值已经稳定，多攒一些夸奖以备不时之需也很有必要！
　　沈草玉头上绑着洗脸发带，没有刘海的遮挡，露出了单眼皮和浅棕色瞳孔，祝嘉帆怕她看不清，歪着脑袋凑到沈草玉面前。
　　“沈姐，我发现你有眼尾沟欸！不戴眼镜也很好看。因为你瞳色特别漂亮。”
　　沈草玉只能看清祝嘉帆亮晶晶的狗狗眼，负社交距离使得她心脏紧张到狂跳。
　　应该礼尚往来地夸回去吧？
　　丑鱼睡衣很好看？有点违心了。
　　作息很规律？好像没必要。
　　对了，头发。
　　“谢谢。你发质很好。摸起来手感不错。”
　　王一点这时跑来蹭沈草玉的手，难得把脑袋往她掌心里蹭。非常相似的动作。

　　祝嘉帆现在觉得自己确实和王一点挺像的。
　　他退后一步，整理心跳，将三明治递给沈草玉，“给你准备的三明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