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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2、雪中送炭 顾将军的承 ...

  •   顾观复失魂落魄,垂着头,步履踉跄地来到了长宁宫。

      长宁宫已被封禁,他只得绕过正门,从狗洞中爬了过去。

      即便他满身泥泞,狼狈不堪,还是半爬半刨地拨开眼前的积雪,义无反顾地爬进了这座恍若被世人遗忘的宫殿。

      很显然,宫人们已将各色绫罗绸缎撤下,如今只余空荡荡的格子。常年燃着的暖香亦不复存在,风从窗棂的缝隙间穿过,发出呜呜的悲鸣。

      他拍了拍身上的雪与泥,慢慢地朝着长宁宫的正殿走去。正殿中是太后的凤榻,凤榻之下,则是赵晴好囚禁他数年的密道,此处他格外熟悉。

      习武多年如他,还未靠近,他便判断出密道里藏了人。

      顾观复按着剑柄,缓缓在凤榻的床头处轻叩了三下,床板旋即移开,一条向下的阶梯赫然出现在他面前。

      “完蛋,来人了……薛怀简你快醒醒啊!”

      年纪不大的女声尖叫起来,想必是个涉世未深的女娃。

      顾观复屏息凝神,继续往下走去,恰能看见两个人蜷缩在角落里。青年浑身无力地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得与雪同色,胸口上是数条被鲜血染红的绷带,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而少女如一只警觉的猫般,半眯着眼坐在他身边,听见门响,骤然抬起头来。

      年轻姑娘生得清秀,眉眼间满是警惕与坚毅。她看见顾观复时,瞳孔骤缩,下意识地将青年往后护,可下一秒认出了来人,警惕便松了三分,却也没有完全卸下。

      “拜见顾将军。”她压着声音问了一句安。

      顾观复则示意她噤声,看向了薛怀简。薛怀简半阖着眼,面色惨白如纸,胸膛上的厚厚绷带渗出浅浅的血色。见到顾观复,他连忙爬起身来,行了个礼。

      “拜见顾将军,在下叫薛怀简,薛太后的庶弟。立冬那日后,家姊就命我和酌月姑娘藏身于此,可迟迟不见家姊身影,她现在如何了?”

      顾观复一时有些怔住了,面对年轻人灼灼的目光,他答也不是,不答更不是。

      他自然知道薛怀简。薛相那上不了台面的儿子,据说生性跳脱,不喜拘束,从前在礼部做过几年主事,后来自请被贬出京。

      他还在追捕永安时,便听说了薛怀简被满城通缉之事,不曾想他的胆子居然这么大,竟敢藏匿于他姐姐的行宫里。看向他胸前骇人的伤口,顾观复瞬间就了然了,定是怀简无处可去,薛映棠冒险收留了他。

      好在他来的及时,若是不时李澜的人前来搜宫,这二人怕是凶多吉少。

      “你姐姐……”顾观复几欲开口,又顿住了,那些准备好的话就这样全堵在了喉咙里。

      薛怀简瞬间就明白了,眼底的期冀瞬间被如数浇灭。他微微笑了一下,素日的玩世不恭尽数被消磨殆尽:“在下明白将军的意思,在下的阿姊已经走了。”

      顾观复心存不忍,和酌月一起将薛怀简扶起来,指着地牢外的光亮处。

      “这里不能久留,我安排人送你们出宫。”

      闻言,薛怀简强撑着站了起来,他整个人都在发抖。他咬着牙,硬生生将那些颤抖压进骨子里。顾观复脱下自己的披风盖在他身上,又从腰间解下一枚令牌塞进酌月手里,这块令牌代表着顾观复的亲卫兵,持此令牌者,可调他手下二十余人。

      “西城门外有一处可供人藏身的废窑,你们先躲在那里,我让亲兵接应。这些人都是与我共甘共苦过的可信任之人,你们且随他们行动,我会嘱咐他们护你们周全。”

      “将军呢?”酌月的掌心早已沁出冷汗,手中的令牌被汗水浸湿,滑溜溜的。

      “我会快马加鞭地回宫,免得陛下起疑。”

      顾观复见酌月搀扶得费劲,便一把将薛怀简背了起来,爬上楼梯,将他放置于凤榻之上。

      事毕,便沿着原路返回,并示意酌月和怀简二人尽快离开。

      二人望着他逆光的背影,都觉得颇为沉重。顾将军的背影太消瘦了,像是压着整座昭京的雪,他就像一柄仍旧削铁如泥的老剑,毅然立在那里,一步也没有后退。

      城西的废窑内,着实是个极好的藏身之处,李青,陈君竹及众多贫民皆在此处避寒。

      这地方破旧肮脏,官兵们极少莅临此处。

      雪还是下得很大。

      李青和陈君竹背靠背缩在塌了半边的土墙后面,他们约定轮番从墙缝间望出去,警惕地查看周围的境况。这些日子,通过和流民们的攀谈及小道消息,他们也得知了薛太后之死的传闻。

      李青纵心有感慨,更多是对兄长手段狠厉的果不其然。

      “哼,毒酒真是便宜他了,当初合该直接赐死他的,姓陈的,你说说看。”

      她冷冷抱怨道,还满脸不情愿地敲了敲快要睡晕过去的陈某某。

      陈君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一见到阿青清冷而略显不屑的美丽容颜,瞬间笑弯了眉眼:“阿青说的对……”

      和先前一副正义凛然地拥护澜太子的心机陈简直判若两人,啧。

      李青暗暗吐槽了一句,她心下就是觉得,自陈君竹挡咒失忆,又莫名其妙恢复了记忆之后,就成了这副腻歪的黏人模样。

      起码能放下不少防备?也算不上是坏事。她滴水不漏地琢磨着。

      官道上远远有一辆马车朝他们的方向驶来了,赶车的人作卫兵打扮,这让李青心下一紧。马车后面还跟着一辆运柴火的牛车,与寻常的农户无异。

      李青立马摇了摇陈君竹,示意他大事不妙。陈君竹也立即转醒过来,本能地将李青护在怀中。

      “难不成我们被发现了?”李青有气无力地推了推他的胸膛,“陈君竹,你快压得我喘不过气了。”

      陈君竹摸了摸她的头,如同安抚一只受惊的小猫咪:“阿青,不要怕,要是当真有追兵,我先替你挡着。”

      他微微直起身,从墙缝间探出去,本以为看见的是凶神恶煞的追兵,谁知车帘掀开一角,竟露出酌月那张冻得通红的脸。

      “是酌月!”陈君竹惊喜地松开了李青,李青的神情也显而易见地由紧绷而转为喜悦。

      “谢天谢地,酌月还活着,那怀简呢?”

      “阿青,你自己瞧。”

      酌月见到李青,疯了一般急冲冲地跳下车,眼圈一红,就扑到了她的怀里:“吕姐姐!”

      除了陈君竹抱过她,李青从未接受过他人这般的脆弱,一时间也不知道该不该伸出手,安慰这个脆弱的小女孩。

      最终,李青还是拍了拍她的肩,任由小姑娘在她怀中有一搭没一搭地抽泣。陈君竹将薛怀简搀了出来,青年面色苍白如纸,勉强睁着眼睛,还不忘给他们打了个招呼。

      “帝青陛下,陈公子~”

      “都这时候了还在这耍嘴皮子功夫。”李青横了他一眼,薛怀简则故作聪明地摆了摆手,装作自己无事,可下一秒就咳出来几个血块,拙劣的表演瞬间不攻自破。

      “你小心点啊。”陈君竹赶忙拿出手帕,递到薛怀简的嘴边,酌月则贴心地从李青的怀中钻了出来,动作轻柔地给他擦拭嘴角的污渍。

      “你们是怎样逃出来的?我不信李澜有这么蠢,能眼睁睁地把你们从宫里放出来。”李青冷冷问道。

      “唉!怎么可能是陛下的手笔~”薛怀简一边咳,一边断断续续地开始讲述发生的事,“我和酌月在逃亡路上被耶律六完重伤,是阿姊救助了我们,随后便藏在当初关押顾将军的地牢中养伤,谁知大梦初醒,活生生的老姐,就成了死的。”

      他说这话时故作轻松,可在场的所有人都读的出来,他眼底那深沉的悲哀。

      “若我猜得不错,是顾将军机缘巧合之下,发现了你们二人。”李青一锤定音。

      陈君竹亦点了点头:“不错,我瞧方才轿上的兵面善,想必是顾将军的亲卫。”

      酌月颤颤巍巍地将令牌递了上去,陈君竹接过来,发现这枚令牌中玄机暗藏,可以打开。

      他仔细一瞧,里面藏着一瓶伤药。药瓶底下压着一张纸条,上面是潦草数字——“诸位保重。我已知永安下落,定护她周全。”

      陈君竹将纸条折好收入怀中,叹了口气。

      李青扬眉道:“我依稀记得,下交江那会儿,你和他交情甚好啊。”

      “君子之交淡如水。”陈君竹答得简短,“我与顾将军只有过几面之缘,可在我心中,他是个值得敬重的人。”

      废窑外的雪还在密密匝匝地下着,四个人就这样落魄地挤在窑洞深处,没有人抱怨出声。薛怀简虚弱地靠着墙,呼吸比方才平稳了许多。酌月坐在他身边,关切地握住他的掌心。李青和陈君竹则如释重负地靠着墙歇息。

      “吕姐姐,顾将军说会派人来接应我们的,你不必担心……”

      李青哑然失笑,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安慰她了。

      “嗯,顾将军的承诺,我李青自然放心。”

      “阿青,你不要忘了,永安还藏身于那家客栈。”陈君竹冷不防提醒道,“程莫玄虽守着她,可住客这么多,他们早晚要暴露。”

      顾观复不在,他的话则借那张纸条传到了——

      他和陈君竹都知道永安的秘密。两路消息汇在一处,像两条溪流汇入同一条河。

      “生死攸关,永安是我们唯一的筹码。”李青开口道,“李澜杀了薛映棠,赐死薛相,设立稽核司,认为这下朝中不再有敢于和他抗衡之人。可他漏了一点,他不知道永安的去处。”

      “永安为天下人所知,是靖和帝膝下唯一在世的独苗,我们若能和顾将军一同扶持永安,或有与殿下抗衡的一线之机。”陈君竹则接着她话的由头,继续分析道。

      李青转过身来,面向所有人,碧青色的眸子在昏暗的窑洞里若同冰冷的琉璃:“名义上已死的旧帝之女,若在某一天忽然出现在人前,尤其是出现在对李澜心怀不满的人面前——你们觉得,会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呢?”

      薛怀简如同听见新鲜事物般激动地睁开眼,望着窑顶漏下来的细碎雪粒,低低地笑了一声。

      “会发生什么呢?”他笑着重复了一遍,“会有人想到新帝的债。然后该讨债的人,就会一个一个地站起来。”

      “薛怀简,你脑子真灵光。”酌月讪讪地笑了笑,学着薛怀简玩世不恭的模样像模像样地挑了挑眉。

      李青需要他的加入。

      薛怀简胸口的痛和深埋在心底的恨会一层一层地叠起来,总有一天会叠成一座她需要的东西。

      她清了清嗓子,劝谏道:“薛太后虽死,可你还活着。你是薛家最后的独苗,若想替她讨回什么,就得继续活着。把伤养好,把力气攒住,把恨压下去,等到该用的时候再用,方为上策。”

      “帝青陛下所言极是。”

      薛怀简故意摆了个朝臣向帝王觐见的礼数,李青冷哼一声,不去看他那些花边动作。

      “顾将军若是想助我们一臂之力,还需卧薪尝胆,继续在李澜身边继续做下去。他不能露出半点破绽,让任何人看出来他心里有恨。他要继续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向李澜邀功,当好他的镇国将军。”

      “直到有一天,我们准备好了一切。”

      “李澜,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李青的容色变得凛冽起来,方才因酌月泛起的暖意,瞬间化为了坚不可摧的冰。

      陈君竹读懂了她。

      是啊,这就是阿青,换身也好,逃亡也罢,依旧是不会被压垮或催折的帝青。

      “他会做到的,顾观复不是会被恨压垮的人。”陈君竹温和地点了点头,握住了她的手。

      许久后,顾观复的亲兵又送来了一些必要的物品,及一封没有署名的信。信像是匆匆写就,而字迹依旧清晰:“永安之事,我已安排人手暗中守护。若有变故,以废窑为联络处。怀简的药需连服七日,七日之内不可受寒。军中事务繁多,暂且不便多顾。诸位珍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72章 雪中送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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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本文长篇剧情流,旨在为爱发电,反复推敲剧情中ing,完结后会修文,修文后再考虑入v,感谢小天使们的喜欢和追更。 节奏会相对慢一些,也意在通过人物探讨人性,欢迎宝子们和我一起探讨剧情嘿嘿。 隔壁的帝青后续《莫向玄处寻永安》 也开坑啦~是双洁的古言bg小甜文!感兴趣的读者宝宝们欢迎来看!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