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念安 “恨也需要 ...
-
他松开手,转身走向酒柜,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冰冷的光线下泛着光。“从今天起,这栋房子就是你的全世界。吃穿用度,会有专人送来。你需要什么,可以提——除了自由。”
沈芷嫣浑身颤抖,不知是冷还是怕。她环顾四周,巨大的落地窗外是漆黑的山影,室内空旷得像个精美的墓穴。“你关不住我一辈子。”她声音嘶哑,却带着最后一丝倔强,“迟早会有人发现……”
“发现什么?”萧徵打断她,抿了一口酒,倚在吧台边,目光像蛛网一样缠住她,“一个毕业离家、与男友分手后‘心情不佳’去偏远地方‘静养’的继妹?别忘了,你母亲现在全部心思都在我父亲和她来之不易的‘幸福’上。至于那个陈睿……”他刻意顿了顿,满意地看到她瞳孔骤缩,“他会收到你亲笔写的分手信,告诉他你找到了更好的出路,决定离开。 ”
“你卑鄙!”沈芷嫣猛地向前一步,却又因为腿软踉跄了一下。
“卑鄙?”萧徵低笑出声,那笑声里没有丝毫温度,“这才刚刚开始,芷嫣。”他故意用了亲密的称呼,像毒蛇吐信,“你会慢慢习惯的。习惯我的存在,习惯我的规则,习惯……你作为我所有物的新身份。”
最初的几天,是纯粹的对抗与绝望。
沈芷嫣被安排在二楼尽头的主卧。房间很大,设施奢华,甚至有独立的阳台。但阳台是封死的,落地窗只能打开一条缝隙,且安装了隐形的防盗网。房门只能从外面用密码或指纹打开,屋内没有任何锐器,连玻璃制品都是特制的防爆材质。
他每天都会来,有时是白天,有时是深夜。来时总是带着一身外面世界的气息——雪松、烟草,有时混杂着淡淡的酒气或属于其他女人的香水味(沈芷嫣不确定那是真实的还是他故意刺激她的手段)。他像个巡视领地的暴君,检查她是否老实待在房间,是否吃了送来的食物——她起初绝食抗议,直到他捏着她的下巴灌下流食,并冷冷地警告如果她饿死,他会让陈睿一家“生活得不太平”。
她试过尖叫,换来的是被捂住嘴按在墙上,他滚烫的呼吸喷在她耳畔:“叫吧,这山里除了我安排的人,连只野兔都不会听见。或者,你想用另一种方式发出声音?” 他言语里的暗示让她瞬间僵直,耻辱感如潮水般袭来。
她也试过趁佣人送饭时夺门而出,但没跑出别墅大门就被保镖无声地拖了回来。萧徵那次没有动怒,只是当着她面,开除了那个“失职”的佣人,并让保镖将她“请”回了房间。他随后走进来,慢条斯理地解着衬衫纽扣。“看来,光是这样还不够让你认清现实。” 那天晚上,他用最直接、最残酷的方式,宣告了他对她身体的绝对主权。没有温情,只有征服、惩罚和烙印般的占有。
沈芷嫣像一只破碎的玩偶瘫在床上,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花板繁复的雕花。身体每一处都在痛,但更痛的是心里那一寸寸碎裂的东西——尊严和对正常世界的最后一点牵念。萧徵洗完澡出来,站在床边穿戴,身影挺拔优雅,与方才的凶狠判若两人。他俯身,拨开她汗湿的额发,吻了吻她紧闭的眼睛,动作竟有一丝诡异的温柔。
“恨我?”他声音低沉地问。
沈芷嫣缓缓转动眼珠,看向他。那双曾经温润明亮的眼眸,此刻只剩下冰冷的灰烬。“我恨你,”她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清晰,“萧徵,我会恨你一辈子。”
萧徵笑了,那笑容里有种近乎疯狂的满足感。“恨吧。恨也是感情,总比无视强。”他抚摸着她的脸颊,“记住这种感觉,沈芷嫣。你的恨,你的痛,你的每一分情绪,都只能因我而起。”
囚禁的生活成了没有尽头的循环。白天,沈芷嫣被允许在别墅内有限地活动,书房里有大量的书籍,但没有任何报刊和可联网的设备。萧徵似乎想用这种“文明”的方式侵蚀她的意志,让她在精致的牢笼里慢慢习惯。晚上,则是他行使“所有权”的时间。他的需求毫无规律,有时接连几天都来,有时隔一周才出现。但每次到来,都意味着又一场身心俱疲的折磨。他迷恋她的身体,更迷恋在她身上打下印记、看她从抗拒到麻木再到偶尔失控的崩溃过程。他会恶劣地逼迫她说出违心的话,会因她一个走神或一个下意识的躲避动作而骤然暴怒,用更苛刻的方式“惩罚”她。
沈芷嫣感觉自己正在被慢慢绞杀。她的沉默和日渐消瘦似乎取悦了萧徵,又似乎激怒了他。他给她买来昂贵的衣服首饰,命令她换上,然后挑剔她穿得不够好看;他命人做她家乡的菜肴,又在她勉强进食时嘲讽她“终于肯低头”。他像个技艺高超的拷问者,不断试探着她的底线,寻找新的方式让她痛苦,让她做出反应。
转折发生在囚禁的第四个月。沈芷嫣持续的恶心和嗜睡引起了萧徵的注意。他没有送她去医院,而是直接叫来了私人医生,在别墅里完成了检查。当医生面带谨慎地恭贺,说出“恭喜萧先生,沈小姐怀孕了,大约七周”时,房间里的空气凝固了。
萧徵怔了一瞬,随即,一种奇异的光彩从他那双深黑的眼眸里迸发出来,那不是为人父的喜悦,更像是野兽确认了最珍贵猎物终于打下独有标记的狂喜与亢奋。他挥手让医生退下,走到僵坐在床边的沈芷嫣面前,蹲下身,宽大的手掌握住她冰冷的手。
“听到了吗?芷嫣。”他的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我们有孩子了。我的孩子。”
沈芷嫣如遭雷击,脸色惨白如纸。怀孕?在这样不堪的情况下,怀上这个恶魔的孩子?恐惧和恶心感翻涌上来,她猛地抽回手,干呕起来。
萧徵的脸色沉了沉,但随即又被一种近乎偏执的决心取代。“生下他,”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这是我们之间永远的纽带。有了这个孩子,你就再也别想离开我。”
“不……”沈芷嫣摇着头,泪水终于决堤,“我不要……萧徵,你不能……这是错的……求求你,放了我……”
“放了你?”萧徵的眼神骤然阴鸷,他捏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让她痛呼出声,“这辈子都不可能!沈芷嫣,你死了这条心!这个孩子,你必须生下来!我要你留着我的一半血脉,我要你一辈子看着这个孩子,就想起我!想起你是怎么属于我的!”
他安排了两个经验丰富的保姆和一个营养师专门照顾沈芷嫣。她的活动范围被进一步限制,连下楼梯都有人亦步亦趋。所有可能对孕妇不利的物品被彻底清理,饮食被严格控制,定期检查都在别墅内进行。萧徵来看她的频率更高了,有时只是静静地坐在她对面,盯着她尚未显怀的小腹,眼神复杂难辨,有掌控一切的得意,有一丝古怪的期待,但更深处的,仍是那化不开的偏执和占有欲。
沈芷嫣想过无数个打掉孩子的办法。绝食——被他用更极端的手段强迫进食;故意摔倒——被他事先铺好的厚地毯和时刻跟随的佣人化解;她甚至试图用偷偷藏起的钝物伤害自己,被他发现后,换来的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暴怒。那次,他将她锁在卧室里整整三天,除了送水送饭,不许任何人接近。他自己则守在门外,透过监控看着她。第四天他进来时,眼底布满血丝,将她紧紧地箍在怀里,力道大得几乎让她窒息,声音却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嘶哑:“沈芷嫣,你敢伤害我的孩子试试……我会让所有你在乎的人陪葬,然后陪你一起下地狱。我说到做到。”
那是沈芷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他冷静表象下的疯癫深渊。她彻底怕了,不是怕死,而是怕他真的会毁掉母亲,毁掉陈睿,毁掉一切。她的反抗,在绝对的力量和毫无底线的疯狂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她终于明白,萧徵是个没有正常逻辑和道德约束的疯子,他的世界里只有“得到”和“毁灭”。
在绝望和深不见底的恐惧中,她的身体却违背她的意志,一天天孕育着那个不该存在的生命。她能感觉到腹中微小的胎动,那感觉让她更加痛苦和分裂。这是仇人的孩子,是罪恶的果实,可它也同样是个无辜的生命,是她身体的一部分。这种矛盾日夜撕扯着她,让她在憎恨、恐惧、麻木和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本能牵引之间挣扎沉浮。
女儿在次年初春出生,比预产期早了两周。生产过程并不顺利,沈芷嫣身体和精神的双重损耗让她异常虚弱。萧徵动用了最好的医疗团队在别墅内布置了产房。他全程守在隔壁,听着她压抑的痛苦呻吟和偶尔失控的哭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当婴儿响亮的啼哭声传来时,他猛地站起来,拳头松了又紧。
是个女孩。当护士将清洗包裹好的女婴抱给他看时,萧徵僵硬地伸出手,那小小软软的一团让他有些无措。孩子闭着眼,皱巴巴的,但依稀能看出沈芷嫣的轮廓,尤其是那饱满的唇形。一种极其陌生的、汹涌的情绪击中了他,混杂着巨大的满足感,以及更加森然的、将眼前这个小生命也纳入绝对掌控的决心。
他给女儿起名萧念安。“念”是记住、念想,“安”是安宁——或许,在他扭曲的内心深处,也藏着一点连自己都无法正视的、对她母亲那种“国泰民安”气质的病态眷恋,以及对这畸形关系能获得某种“安定”的可悲奢望。
沈芷嫣产后很长时间都处于一种精神恍惚的状态。她看着被放在身边的女儿,心情复杂又麻木。这是萧徵强迫的产物,是她耻辱的烙印。可当那小婴儿毫无知觉地往她怀里蹭,寻找温暖和食物时,母性的本能又如针扎般地刺痛她。她机械地喂养、照顾,像完成一项被迫的任务,很少主动去抱,更吝于展露笑容。
萧徵将女儿视为他胜利的勋章,也是捆绑沈芷嫣最牢固的锁链。他几乎包办了女儿一切的物质需求,给她最好的奶妈、保姆、玩具、衣物。他会在工作之余来看女儿,抱着她,用他那不太熟练的、甚至有些笨拙的方式逗弄她。奇怪的是,小念安似乎并不怕这个气场强大的父亲,有时还会被他夸张的鬼脸逗得咯咯笑。每当这时,萧徵脸上会浮现出一种近乎柔和的神色,但当他转向一旁沉默如雕塑的沈芷嫣时,那柔和便迅速冻结,化作冰冷的审视和不悦。
“她是你的女儿,沈芷嫣。”他冷冷地说,“别总是摆出这副死人脸。”
沈芷嫣垂着眼,不说话。她所有的情绪,无论是恨是痛还是绝望,似乎都在日复一日的囚禁和女儿出生后被抽干了,只剩下一具空壳。她只在独自面对念安时,才会偶尔流露出极深的痛苦和挣扎,手指轻轻拂过孩子柔嫩的脸颊,无声落泪。
三年的时间,在这座与世隔绝的山间牢笼里缓慢流淌。萧念安渐渐长大,会爬,会走,会咿呀学语。她是个漂亮的孩子,继承了母亲温婉的五官轮廓和父亲深邃的眼眸,性格却出奇地安静乖巧,不太像这个年纪孩童的活泼。或许是从小生长在这异常压抑的家庭环境里,她异常敏感,能敏锐地察觉到父母之间那看不见的冰冷屏障。
她黏沈芷嫣,但沈芷嫣的拥抱总是克制而带着疏离的悲伤。她也亲近萧徵,因为萧徵会给她带来新奇昂贵的礼物,会把她高高举起,满足她的一切物质需求,但父亲看她的眼神,总像是在透过她看另一个人,那里面有一种让她小小年纪就感到不安的复杂情绪。
念安最熟悉的画面,就是妈妈独自坐在窗前,望着外面一成不变的山景,背影寂寥。而爸爸回来时,妈妈会变得更加沉默,甚至微微僵硬。爸爸有时会强行地搂住妈妈,妈妈从不反抗,但也从不回应,眼神空茫地投向别处。家里很少有笑声,只有保姆低声的说话声、电视里播放的幼儿节目,剩下的都是令人窒息的寂静。
念安三岁生日过后不久的一个傍晚,萧徵难得回来得早。晚餐时,他试图给念安喂她不爱吃的蔬菜,念安扭开头,看向沈芷嫣,奶声奶气地说:“妈妈喂。”
沈芷嫣顿了顿,接过小碗,耐心地哄着女儿吃下。她低垂的眉眼在灯光下显得异常温柔,尽管那温柔下是化不开的疲惫。萧徵看着这一幕,眼神幽暗。这几年,沈芷嫣像一株失去水分的植物,安静地存在着,不反抗,不交流,也几乎不看他。她所有的鲜活,似乎只在面对女儿时才会微微显露出来。这种彻底的精神隔离,比最初激烈的挣扎更让他焦躁和愤怒。他得到了她的人,甚至用孩子绑住了她,却始终无法真正触及她的心。她的灵魂仿佛飘在他永远无法抵达的彼岸,冷冷地注视着他可笑的独角戏。
吃完饭,保姆带念安去游戏室玩。萧徵走到沈芷嫣身后,手臂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搁在她肩头。沈芷嫣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直了一瞬,没有动。
“念安今天给我讲故事了。”他在她耳边说,气息温热,“她很聪明,像你。”
沈芷嫣沉默。
“你呢?芷嫣。”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可能未曾察觉的紧绷,“三年了。你还恨我吗?”
沈芷嫣缓缓转过身,抬起眼看他。三年的时光并未在她“国泰民安”的脸上留下太多风霜,反而沉淀出一种玉石般冷寂的美。只是那双眼睛,再也没了当年的温润明亮,像两口枯井,映不出任何光亮。
“恨?”她轻轻开口,声音平静无波,“萧徵,我已经没有力气恨了。” 她推开他,走到窗边,“恨也需要情感。而我的心,早就死了。从你把我关进这里的那天起,就死了。”
她如此平静地说出“心死了”,比任何激烈的控诉都让萧徵难以忍受。一股戾气陡然冲上头顶。他大步上前,将她狠狠按在冰冷的玻璃窗上。“死了?”他咬牙切齿,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我不准!沈芷嫣,你的命是我的,心也必须是我的!你就是块石头,我也要给你捂热了!”
他粗暴地吻她,带着惩罚和宣告的意味,手也不安分地撕扯她的衣物。沈芷嫣没有反抗,也没有回应,她如同一个没有灵魂的玩偶,任凭他施为,只有紧闭的眼角和微微颤抖的睫毛泄露出一丝残余的屈辱与痛楚。她越是这样,萧徵就越疯魔,动作也越发凶狠,仿佛要通过这种方式证明他还掌控着她的一切,证明她还“活着”,还能因他而起反应。
他们没有注意到,游戏室的门悄悄打开了一条缝。念安抱着她的小兔子玩偶,困惑地看着不远处爸爸把妈妈压在窗户上,妈妈的脸贴着玻璃,看不清表情,但爸爸的样子看起来很凶,和平时抱她的时候完全不一样。她有些害怕,悄悄关上了门,跑回自己的小床,用被子蒙住了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