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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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领域，目前最有前景的就是建筑节能方向。
白天，郝熠然利用每个课余时间，泡在实验室里测算节能数据，从墙体保温层的厚度选型，到太阳能光伏板的铺设角度，再到雨水回收系统的循环效率，每一项都根据业内最新的技术发展，整理出详实的底稿；傍晚时分，云旗会带着行业内最新风向来找他，精准预判评委偏好，敲定方案的市场定位。
云旗还利用家里的资源，从公司拿到了不少稀缺的建材成本报价单和行业内部的节能建筑落地案例。短短一周，两人就搭建好了项目框架，初步拟定了方案方向，连指导老师都夸赞他们进度快、底子实，是让人看好的夺冠热门。
周五放学，两人约在云旗家，整合敲定比赛的终版方案。
这一周，云旗觉得前所未有的充实，郝熠云会仔细翻阅他整理的资料，也愿意认真的听他发表自己对近些年一些项目不同的看法。仿佛自己也可以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这种感觉确实不赖。
云旗提前让阿姨准备了果盘，小吃和饮料，并给阿姨提前放个假，有些满心欢喜的期待这个周末的夜。
书房里，云旗率先拿出自己整理的方案草案，还开了投影，播放了配套的PPT。标题处赫然写着“森屿·全生态绿色建筑”。
整个案子里，满满都是当下最热门的绿色概念：屋顶空中花园、垂直绿植墙、可降解环保建材、低碳新风系统，话术包装得新潮亮眼，连配套的宣传文案都写得极具感染力。
云旗边讲解，边说：“现在评委就吃这一套，绿色是风口，生态是卖点，咱们靠这个概念出圈，再配上基础的节能设计，绝对能拿高分。”少年侃侃而谈，意气风发，语气里满是对市场噱头的笃定。
郝熠然逐页仔细翻看，眉头却越皱越紧，指尖在那些标注着“新型环保建材”“低成本生态改造”的条目上反复划过，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云旗全部讲完，乖乖等待夸赞，却发现，郝熠然并没有他预想的那样期待，更别说…激动。
他沉默半晌，抬眼看向云旗，语气里带着几分凝重：“云旗，你这方案看着是漂亮，但根本不切实际。”他指着建材清单上的一项，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这种可降解建材，目前市面上技术还不成熟，单价比传统节能建材高三成不止，你为了平衡总成本，在承重墙的钢筋规格上降了两个等级，这不是优化，是偷工减料，后期投入使用，很容易出现承重隐患，这是拿老百姓的安全换噱头！”
郝熠然的话说的很直接。直接的话语总有些难以接受的不好听。
“我这是控制成本的最优解！”云旗立刻反驳，语气带了几分的不耐烦：“这就是个比赛，没有人会真的拿这套方案去盖房子！不做这些亮眼的设计，靠你那老一套的保温、光伏技术么？怎么在几十支队伍里脱颖而出？模拟大赛，评委要的是新意，是想法，不是死板的数据！”
“新意不能以牺牲质量和实用性为代价。”一向温和的郝熠然忽然变得寸步不让。
郝熠然的方案云旗不是没有看过，他走的是传统节能路线，没有花哨的概念，全是实打实的技术设计和成本核算。加厚的挤塑板保温层、高效的光伏储能系统、闭环的雨水回收利用装置，每一项技术拿出来，都能经过市场验证，成本可控，落地性极强，但有一点，利润率太低了。
云旗平复了一下自己失落的心情，他担心自己刚才的话，口气有些重了。于是折中的解释道：“我知道，你现在的案子可实操性非常强，但你想过没有，一个建筑项目，以亿为投资起点，光股东就一大堆，大家都要赚钱，这个利润率，放到地产市场上，你连最基本的投资都拉不到。为什么现在各行各业都在搞噱头，就是先要广而告之，把概念打出去，有了融资，才能推进项目！”
郝熠然摇摇头，“我的方案或许不够吸睛，但胜在扎实，能耗降低率能稳定在35%以上，后期运维成本低，这才是商业项目该有的核心竞争力。一栋建筑少至三十年，多到七八十年，我们应该看得是长尾运维的效应，而不是一锤子买卖，华而不实的空中楼阁。”
两人各执一词，争执越来越激烈，书房里的气氛愈发局促而紧绷。
郝熠然看着云旗，面对自己提出的建筑安全的质疑，从始至终一幅无所谓的样子，忽然就想起几年前，自己在父亲会议室外等候，听到那些所谓的业内人士嘲讽的话，那熟悉的语气如潮水一波接一波袭来，而那时，父亲出事前，最后落地的就是行知地产极力推崇的项目。
郝熠然一口气闷在胸口，感觉喘不上气来，再开口，话里便带着几分无法抑制的暗讽：“你之所以执着于这种概念化的东西，说到底，是受了你家项目的影响吧？行知集团这两年推的那几个‘绿色生态豪宅’，不就是靠着‘绿色’‘生态’的噱头炒高房价？但实际交付呢？绿植墙成了摆设，环保建材也换成了普通材料，节能效果连宣传的一半都达不到，怎么，你们家赚了不少吧，你也尝到甜头了？”
“郝熠然！”
郝熠然的话像一把锋利的尖刀，直直刺中了云旗的逆鳞。他虽然对父亲的一些观念并不完全赞同，但自小以家里的产业为荣，容不得任何人半点质疑，更何况是被自己视作最佳搭档的郝熠然，如此直白地嘲讽。云旗的脸色瞬间涨红，“你最好说话要有根据。”
“怎么？我说错了么？”郝熠然显然也真的动了气，“有些人凑了几代人的积蓄，不过是想给哮喘的孩子，买一处舒适的房子，才会信了你们宣传的那些‘绿色生态’‘新风过滤’‘富氧森系’的概念，为溢价买单。但最后呢？你们考虑过住进去的人么？说到底，不过是用概念割韭菜，华而不实，毫无底线！”
云旗胸口剧烈起伏，猛地将手里的方案册狠狠摔在桌上，纸张纷飞散落，发出刺耳的声响。
“郝熠然！你混蛋！”
他红着眼眶怒吼，声音里带着极致的愤怒与委屈，“你懂个屁的市场运作！卫龙说的对，你就是个穷逼，就是嫉妒我家的资源，故意抹黑我家的项目！我是真的中了邪，才会觉得，你和别人不一样！这方案我不做了，这比赛你爱怎么折腾怎么折腾！”
郝熠然抿着嘴，拳头攥了很久。最终，他松了拳，将桌上的案子抓起塞进自己的背包，拎在手上摔门而去。
书房里瞬间变得空荡荡，只剩下散落一地的方案纸，和云旗沉重的呼吸声。他看着紧闭的房门，心里又气又涩，他甚至有那么一刻，想站起来冲出去，拉住他，但直到深夜，他也坐在原处没动半分。
“普普，你知道房子是什么？”
“是爸爸用钢筋水泥盖的大楼。”
“傻孩子，是家。是老百姓用一辈子努力，换来的一个遮风挡雨，存放爱意的家。”
“家？”
“你看啊，爸爸手上的图纸，每个格子是不是一模一样啊～但人们住进去，每家的人不同，布置装修不同，就变成一个又一个不同的家。”
“但每个家的幸福和爱是一样的。”
“对咯。”
郝振江的大手在郝普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郝熠然坐在自己的书桌前，抬手在自己的头顶，轻轻揉了揉。
还有4天时间，4天之后就会进入到最后的展示和答辩环节，郝熠然暗暗下定决心，我要让云旗，让所有人看清，真正的优质项目，从来不是靠噱头堆砌的。
没有了云旗的助力，郝熠然成了孤军奋战的人。他没有丝毫迟疑，立刻投入到方案的修改完善中。
他和云旗不欢而散，周末的功课辅导自然告吹，自己也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去找新的工作。周末两天，郝熠然开启了连轴转的通宵模式。
白天，他将之前的技术数据反复推演，逐一排查方案里可能存在的漏洞——调整了保温层的铺设工艺，优化了光伏板的并网效率，修正了水循环系统的管道布局，确保每一项技术指标都精准达标，甚至比行业标准还要严苛几分；深夜，他就泡在网吧里，对着电脑逐字逐句修改方案文案，补充详实的测算数据和落地案例，将成本控算精确到个位，累了就趴在桌上眯十分钟，醒了就灌一口冰水继续奋战。
凌晨三点，网吧里闪烁着各色游戏账号的光，偶尔有人从背后路过，看两眼这个另类的屏幕。疲惫到极致的郝熠然，目光无意间扫过云旗的那份“绿色建筑”方案，忽然顿住了思绪。
两天时间，足够自己静下心来思索，云旗的思路或许偏激，但“绿色建筑”的理念本身并没错，错的是云旗只重噱头、忽略质量与成本、一味追求利润的观念。若是将传统节能技术的扎实底子，与绿色建筑的环保理念相结合，是不是能打造出一个更完善、更具竞争力的项目来？
这个想法一旦萌生，便再也压不住。郝熠然立刻打起精神，打开知网、行业数据库，通宵查阅相关资料。
他摒弃了云旗方案里华而不实的设计，保留了绿色环保、低碳减排的核心内核，替换掉高成本、不成熟的新型建材，选用性价比高、技术成熟的环保节能材料；同时，在原有传统节能方案的基础上，新增了“绿色建筑+智能监测”的创新融合模式，即搭建一套自主研发的智能能耗监测系统。
这套系统不仅可以实时监测，还能根据实际能耗自动调节节能设备运行模式，更重要的是它可以提前预警建材隐患，从根源上解决了绿色建筑成本高、运维难、质量无保障的问题，让整个方案既有绿色环保的新潮理念，又有传统节能的扎实根基，更有智能监测的创新亮点，兼顾了观赏性、实用性与商业价值。
很快，到了决赛答辩当天，偌大的报告厅座无虚席，评委席上坐着的都是行业内的大咖。到了建筑项目这块儿，不仅恒基置业的总工程师，绿建科技的研发总监现身，还有不少高校的建筑系教授。
其他参赛队伍都是多人组队，分工明确地进行答辩，唯有郝熠然，独自一人，从容地走上了讲台。
他神色冷静，示意旁边的工作人员打开了自己的项目PPT，“森屿暖云·绿色生态改善项目”一行大字映入所有人眼中。
紧接着，他语速平稳，先是清晰地阐述了方案的核心思路，再用详实的数据展示了传统节能技术的落地优势，接着重点介绍了“绿色建筑+智能监测”的融合创新点，配合着直观的系统演示动画，将方案的亮点、优势、可行性一一呈现。
“这位同学，绿色建材替换后，如何保证环保指标达标？”
“你所设想的这套智能监测系统，运维成本如何控制？”
“项目落地后的投资回报周期是多久？”
评委们极为感兴趣的提出一个又一个尖锐的问题，郝熠然都对答如流。每一个回答都有数据支撑，每一个解决方案都考虑周全，彻底打消了评委们的所有顾虑。
报告厅外，卫龙跟着云旗一路小跑，云旗那大长腿，疾步走起来，跟着还有些费劲。直到上了露台，云旗才停下来。
“这回你放心了吧，他获奖应该没问题。”卫龙浅浅的喘了几口气，掏出支烟，抛给云旗。“你别说啊，这小子真可以，那个什么‘森屿暖云’项目是怎么想出来的，节能绿色+智能监测，从根源解决了现在市面上此类建筑挂羊头卖狗肉的问题。”卫龙也给自己点了一根，叼嘴里。
云旗望着远处高楼林立，挨挨挤挤，有些还在施工，没说话，指尖夹烟深吸一口，喉结滚动间，一道细长的烟柱从唇间缓缓吐落，又慢慢散成了轻雾。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