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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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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早上,高三教室里一片繁忙的景象,云旗此刻倍儿精神,正在争分夺秒地抄作业。
见郝熠然从后门走进来,把书包塞进桌斗,云旗头也不抬地伸手说:”英语、物理,给我抄抄。“郝熠然把作业从书包里抽出来,翻了翻物理练习册,扔给云旗,英语本抬手就给了课代表。
“诶,别交啊!”云旗一脸怨气的抬头看着郝熠然。“你这个人真是……”
上课铃声响起,严肃的代课教师三步并作两步的站上讲台,让云旗最终闭了嘴。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云旗不满。“抄抄你作业怎么了,你这个人不够意思啊!”
“英语你都会,有什么可抄的。物理28-32题,你也会,其他可以抄。”郝熠然从桌上爬起来,展了展背。
“啊?”云旗不明所以的翻了翻自己的练习册。“我怎么不知道我会?”
“这四道题,和上周课上老师演示的习题,是一类题,你都做对过。基础公式是一样的,只是用法稍有不同而已。后面这些,涉及到高二的一些内容,你大概率是不会的,你可以先抄后面的,再做前面的,做不出来算我输。”
云旗看了看眼前的题,抓过一张草稿纸,在背面试着解了解,还别说,脑子好像是动了一些,倒也把答案推了出来。
“嘿,好像这几道题确实不难啊。”云旗得意地举到眼前观赏了一下。
“本就没有什么难题,各科知识点就像盖楼,每一个环节盖得扎实就很稳,偷工减料就会塌……”
“你……好点没?”云旗打断了他的鸡汤,指了指自己的嘴角。郝熠然知道,自己脸上的伤其实好很多了,但他肤色白,淤血散开,嘴角留下些痕迹,这段时间应该还是挺明显的。
“好多了。”
“你找到新工作了么?”
“还没。”
云旗还想问点什么,郝熠然的另一侧,被一个娇滴滴的女声,挡了窗外散进来的光。
“郝熠然,这个给你,这可是我昨天亲手做的小蛋糕。”
一女生攥着纸盒,站在郝熠然课桌旁边。纸盒里,蓝色的纸杯上是金黄松软的蛋糕胚,柔和的盖着洒满糖霜的奶油,还有一颗诱人的树莓果躺在最上面,旁边是一封叠好的信笺。
郝熠然看着眼前的小蛋糕愣了愣,还没等说话,周围就炸开了锅。有人立刻就认出,这是B班的一位女生。“哦~~~~”几个男生率先拍桌子起哄,尾音拖老长:“可以啊兄弟~深藏不露。”前排的女生也纷纷回头,目光齐刷刷落在两人身上。
“不好意思,我奶油过敏。”
“啊?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女生的手无措的捧着盒子,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郝熠然转头看向云旗,云旗正饶有兴趣地在一旁撑着头,看着这一幕发生。
“没事。谢谢。”郝熠然打开盒子的透明盖子,将信笺取出来,又盖好。“我收这个就好了。”
教室里瞬间安静了两秒,不知谁喊了句:“有情况啊~”随即爆发出震天的起哄声。
在起哄声中,女生低头,靠近郝熠然问道:“周末有空么?想请你帮我辅导下功课,不知道方不方便。”
“好。如果没有什么特殊情况的话。”郝熠然轻声回道。
这下,起哄声更响了,“在一起,在一起!”喊声此起彼伏,连窗外路过的其他班学生,都忍不住探进头来看一眼。
女生红着脸直起背,将刘海往耳后一别,开心地从后门跑走了。
云旗见姑娘走了,歪着头问:“你这是有新工作了?”
“什么?”郝熠然狐疑地看着云旗。
“家教啊。她不是想让你辅导功课么。”云旗呲个大牙,掰了几根指头算了算,“一个小时不得100起,比你之前干的那些强多了。”
“……”郝熠然有时候不知道这人是在装傻还是真傻。
云旗见郝熠然拿起叠成一个逗号的信笺,并没有打开的迹象,只是随手往书里一夹,便抬手抢了过去。“为什么不看啊?”云旗边说边三下五除二的拆了。
刚展开看了两眼,郝熠然觉得不妥,伸手又把信纸从云旗手里抽了回来。简单叠了一下,塞进桌斗里。
上课铃声响起。教室里一切归于平静,只剩老师在讲台上抑扬顿挫的讲着例题。
大概过去快十分钟了,云旗突然贴着桌面,把头凑近过来,冲着郝熠然的耳朵小声问道:“她喜欢你??”
“……”郝熠然仿佛看到了一根2G的反射弧,没接茬,小声反问道:“没有人追过你么?”
“怎么可能。我可是蝉联了两届的校草,追我的人排到了,到哪儿来着?法国!”
“那就是没收过情书?”
“什么年代了,还写情书。再说了,谁家情书,好端端折得和个请假条似的……”
“哦,那就是云大少爷喜欢投怀送抱,单刀直入的。”郝熠然斜眸瞧着他,嘴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意,云旗瞧着,忽然就想到那晚怀里的人,他一低头,就能看到眼尾的那颗痣。
“最后一排,不想学不要影响别人,再交头接耳就都给我站出去!”一颗粉笔头子,挂着风从云旗耳边呼啸而过,打断了他的思绪,讲台上一老头推了推眼镜,目光如炬的吼道。
两个人都乖乖闭了麦。
一连几天,卫龙都没云旗消息,不知道最近他在忙什么。午后,卫龙揣着两罐汽水,熟门熟路地摸到云旗家,和住家阿姨打了招呼,就直奔二楼云旗的房间。
屋里没开灯,云旗在书桌前垂眸看得专注,连有人进门都没察觉。
“我说你小子躲屋里干嘛呢,这两天喊你打球都不回消息。”卫龙把汽水往桌角一放,罐身磕出轻响,云旗这才惊觉抬头,指尖下意识地挡在了摊开的册子上,眉头还凝着一丝没散的沉郁。
卫龙凑过去扫了一眼,不是时下流行的健美杂志,也不是什么游戏的最新攻略,竟是本封皮都泛了黄、边角有些卷的财经杂志,看刊号少说也得是四五年前了。
他原本随意的目光,在那页标题上顿住——黑体大字格外醒目,《郝氏集团资金链一夜断裂,董事长郝振江离奇失踪》。
“你爹天天催你考商学,怎么,你突然转性开始上进了?看这老古董干嘛?”卫龙随口嘟囔,说着忽然瞥见云旗在文章一处下面画了黑线,就不自觉的读了一遍:“郝振江留下一独子郝普,还未成年,事发后下落不明……”
他的话音刚落,云旗就将杂志合上,夹回到册子的一摞资料里。
“你在查什么?怎么最近感觉你神神秘秘的。”
“你有没有觉得,这个郝普会不会是郝熠然?”云旗咬了咬指甲,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
“你魔怔了吧,我发现你现在张口闭口郝熠然。”卫龙捏着下巴打量了下云旗,又摇摇头,“他的入学简历我可是给你查的时候看过原件,上面写得明明白白,老家就一镇上的,父母就是普通农民,后来和父母打工才进的城。因为学习好,一路保送。人家就连亲戚栏也写的清清楚楚,一点岔子都没有。”卫龙扣了易拉罐,闷了一大口汽水。
“我总觉得,他看着温和,骨子里却有种说不出的沉稳,举手投足,根本不像小镇里出来的。你看过他画的画,听过他弹的钢琴么?”
“人家就是聪明,那脑子咱比不了,学啥都快。再说了,他要是郝氏集团的少东家,犯得着来这挣你爸那三十万,还每天勤工俭学加出去打工?”他顿了顿,又补了句,“好像他父亲生病花了很多钱,你不是去过他家么?他爹,不是,他父亲那个……照片,和那个失踪的郝老板,像么?”
云旗没反驳,重新低下头,这位郝振江为人十分低调,网上难找他的照片,况且那天,自己也没敢细看。但郝熠然,他对建筑和金融格外敏感,上次课堂讨论里,随口点出的几个资本运作逻辑,连专业课老师都赞不绝口;他从不提家里的过往,每次聊到父母,都只是寥寥几句带过,眼神里藏着一丝说不清的疏离。
他抬眼看向窗外,又想起那晚的郝熠然,那个在仓库前熟练卸货的人,那个从地上爬起来,挡在他身前的人,那个半夜里蜷缩在他怀里呢喃的人。
卫龙还在一旁念叨着:“简历做不了假,学校都核验过,你爹又不是吃素的。”云旗默默地合上了册子,放进书桌最底层的抽屉。抬头时脸上已没了刚才的凝重,只淡淡道:“算我想多了。”
卫龙见他松了口,笑着去撞他的肩膀:“这不就对了?别瞎琢磨,走,去学校打球去。
云旗应声起身,跟着卫龙往外走,关门的前一秒,余光扫过那只紧闭的抽屉,心底默念——有些事,不问,不说,不查,也许是对彼此最好的成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