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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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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下,郝熠然微垂着眼,宽松白T恤滑落出一点肩线,他的脖颈完全露在光里。肤色被衬得和衣料近乎一色,却胜在细腻通透,颈骨的凸起柔和不突兀,顺着线条往下,恰好与锁骨连成一处温柔的凹陷,光落在上面,竟添了几分清艳。
“嘶……”郝熠然下意识的倒吸了些气,喉结静时浅浅蛰伏,动时轻轻滚动,那上面有一颗小小的痣,连带着颈间的碎光跟着晃,看得人眼热。
“你有受伤么?”
郝熠然边涂着碘酒边问,却迟迟没等到回应。
他转头直接撞进那道沉热的目光里,直直黏在自己身上,半点不肯挪开。
“云旗?”郝熠然将声音提了半格。
“呃…哦,没有。”云旗慌乱地移开目光,掩饰般指了指郝熠然的背,白色的t恤渗出一些隐约的血色。
郝熠然转头探了两眼,又试图伸手够,结果牵动了手臂上的伤,疼的一呲牙。
“我来吧。”云旗抽了一根棉签,蘸了碘伏,却在领口处犯了难。
反倒是郝熠然,抬手扯住T恤下摆,没怎么用力就将布料从腰侧撩起,直接往上一扯便越过肩头。衣料擦过肩背时,他轻哼了一声,袒露的腰窝和脊背瞬间撞入云旗的视线。
新伤下叠着暗色旧伤的淤青,一道深色的裂口正顺着肩胛骨往下渗血,衬得背上的线条都染着几分说不出的悲戚。
“谢了。”郝熠然轻描淡写吐出两个字。
“他们为什么堵你。”云旗觉得自己得说点什么,才能让呼吸自在一些。他小心的给伤口边缘消着毒,生怕手重按痛了半分。
“要钱。”
“多少钱?”云旗想不出,多少钱可以被这样反复威胁。
“和你无关。”郝熠然双臂撑着膝盖,弓着背,任云旗给他笨拙地缠了纱布。“倒是你,云大少爷怎么会出现在那里?”
纱布在空中顿了一顿,“正巧路过。”
“那还真是好巧呢。”
云旗没有再接话。
隔了好久,快结束的时候,云旗犹豫的问出那句:“你父母呢?”
“那边。”郝熠然转头向关着的那扇门看了看。
家里有人?云旗瞬间紧张地坐直了身子。
郝熠然笑了,拿起t恤站起来,“我去擦洗一下,你自便,喝的水在那边。”说着去卧室取了换洗的衣物进了卫生间。
云旗盯着那扇门,这屋里并不像还有其他人的样子。他犹豫再三,知道自己本不该这么没礼貌,但最终还是站起来走过去,轻轻地推开了那扇门,按亮了灯。那是一间宽敞明亮的卧室,简单的木床上铺着洗淡了颜色的龙凤呈祥的床单,十分平展,展到好像很久都没人碰过这张床。另一边是一张桌,桌上供着两张黑白色的照片。
郝熠然的头发用毛巾擦了很久,依旧泛着潮气,他换了一身睡衣从卫生间出来,见云旗还坐在沙发上。
墙上钟表的指针已经划过1点,“你不回家么?”郝熠然问。
“我…这块儿不太熟。”
“怎么,司机不来接你?”
“都半夜了,人家也有家有口的,要下班的。”
“所以呢?”
“我在你这借住一宿,明早天亮就走。”
郝熠然没说话,看了一眼那扇关着的门,转身进屋给他找了毛巾和一把牙刷。“热水器刚刚好像坏了,少爷将就一晚吧。”
卫生间窄的近乎转不开身,热水器偶尔发出“突突”的罢工声,水不冰但也不热,云旗胡乱的收拾洗漱了自己,又坐回沙发去。
郝熠然靠着卧室门框,“这沙发是前屋主留下的,全是木头没法睡人。我没那么多讲究,不介意的话,你和我挤挤吧。”说完转身进屋了。
云旗关了客厅的灯,跟着进了卧室。好在,卧室里一张老式的木床,很大。一侧靠墙,一侧靠着一张书桌,上面摞着很多书和试卷。一盏台灯靠着桌沿亮着。
郝熠然睡在里面,几乎贴着墙,云旗脱了外套,就着T恤合衣而卧。
两个人就这样并排的躺着,过了一会儿,郝熠然扔过来一个被角,“快入冬了,晚上凉,别感冒了。”
“哦。”云旗拉到自己胸口,一股熟悉的花香又充满了鼻息间,像是妈妈以前酷爱的细叶寒兰,那味道轻飘淡定,浓而不腻,带点清甜,又像曾经阳台上那盆鸢尾,花香若隐若现,清冷与魅惑并存。
“不关灯么?”郝熠然问。
“可以……不关么?”
郝熠然伸手越过他,将台灯的光亮旋转到最低,翻身背对着他睡了。
微弱的灯光下,云旗将手枕在后脑勺下,盯着天花板发呆,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没走,脑海中像过电影一样,毫无逻辑的闪着各种片段。他微微转头,撇了一眼郝熠然的后脑勺,一撮头发翘在天上去,还挺可爱。
胡思乱想间,眼皮也渐渐沉了。不知过了多久,夜半的凉意裹着夜色漫进来,云旗被怀里沉甸甸的暖意烫醒。
他半梦半醒间动了动胳膊,借着光才发觉原本该在身侧的人,不知何时整个人都窝进了他怀里,郝熠然的额头抵着他的颈窝,绵长的气息喷在肌肤上,带着滚烫的温度。他心头一紧,伸手探上郝熠然的后颈,热度绝非寻常,烧得滚烫。
“蠢货。”云旗心里暗暗骂了一句。这一晚上,打架受伤,又跑出一身汗,楼下吹了凉风,这家伙又用凉水洗了头,铁打的人也得生病。
向来清冷高傲的郝熠然,此刻竟蹙着眉,蜷缩在他怀里,人很瘦,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压在一侧,也没什么负担。偶尔像是被惊扰,发出嘀嘀咕咕的呢喃。
云旗侧耳细听,只依稀分辨出个别词句,“别走……妈,妈妈,别走……别离开我。”手臂也下意识地圈紧了他的腰,仿佛他怀里才是这深秋夜里唯一的暖炉。
云旗僵着身子不敢动,只敢放缓呼吸,看着他嘴角淡淡的青黑和泛红的眼尾,心底瞬间被慌乱缠得发紧,连带着呼吸都放轻了几分,只能任由他抱着,感受着怀中人滚烫的体温,一夜无眠。
早上,郝熠然醒来,发现云旗早已离开。书桌上放着一盒感冒药。
郝熠然苦笑一声,起身下床,推开那扇关着的门,在照片前站了很久很久。
云旗回家栽倒在自己的床上,一觉睡到傍晚,梦里,那双骨结分明的手,在自己身上轻轻的弹着钢琴,曲调如水般浸润着自己。
醒来后,云旗把脏了的床单狠狠扔进卫生间衣篓里,冲了澡给卫龙打电话。
“呦,难得你主动喊我去玩,说吧,去哪儿?”
云旗报了个地址。
晚上,卫龙和云旗在酒吧门口碰了头。
卫龙在路边挠了半天头,又在脸上摩挲了两把,看着身旁的云旗为难地问:“大哥,你确定咱俩要进这里面?”
“嗯。”云旗把手里的烟,最后吸了一口。
“不是,我知道你爹管你管得严,不让你嚯嚯小姑娘,你平日对男女这事儿吧,也没啥兴趣,但不能咱一出手,就玩这么大吧……”卫龙想了想,不甘心道:“要不,我喊上阿勇,咱们去找郝熠然的麻烦吧。”
云旗把烟屁股掐灭扔进了垃圾桶。“不用去了,他不在那干了。”
“啊?为啥?”
“你就说你进不进吧。”话头又被扯了回来。
“进进进,舍命陪君子,咱今晚也开开眼。”
岚是丰京市最大的gay吧,云旗包了一个软厢卡座,和卫龙点了酒坐在里面。
不断变幻的灯光掠过每一处角落,连空气都带着几分黏腻的暧昧。舞池的音乐不似其他迪厅那般吵闹,放着慵懒的蓝调,相拥起舞的身影贴得很近,摇曳间额头相抵,呼吸缠绕。吧台前高脚凳上,坐着三三两两的人,有的侧头听身边人讲话,有人指尖敲着杯沿,目光越过人群,精准落在某道身影上。
不一会儿,一位翘着兰花指端着酒杯的男子试探着靠近云旗的卡座。
“坐。”云旗让开身边的空位。那男子顺势贴近云旗坐下,云旗不自觉往卫龙那边挪了一些。
小哥眼尖,轻笑道:“头一次来吧。二位还真嫩呢。年轻好啊。”说罢,一只手从胸前攀上云旗的肩膀,还捎带在胸肌上轻轻拍了拍。
卫龙看着,只觉得浑身起腻子,难受的要命,侧目看云旗,好像他也没好哪里去。云旗直接两根手指掐了手腕,将爪子从自己身上拿开。
“不是你这种。不好意思啊。”云旗皱眉。
小哥看了看二位,娇嗔道:“二位是找哪种?不是我这种?不会吧,现在这么硬朗的,也喜欢躺着?”随即,“啧啧”了两下,摇摇头丢下一句“果然遍地飘零无依无靠啊”,就扭着腰离开了。
卫龙坐那真的快哭了…什么叫坐如针扎,度日如年,今天可算是懂了。好在,云旗对付走了三五个千奇百怪的男人后,终于松口离开。卫龙一刻也不想多待,一个箭步拉着云旗窜出了酒吧。
深秋的凉风吹散了两人的酒气,云旗的心情忽然就变得很好了。卫龙现在只想搂个小姐姐,好好亲两口,把晚上这段经历从脑子里倒一倒。
“k歌走……”卫龙招呼道。
“不了。明周一,还上课呢。回家睡觉了。”
看着云旗坐着的出租车的尾灯,渐渐消失在马路尽头,卫龙再次挠了挠头,嘟囔了一句:“这都什么事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