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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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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学校,两个人对周末的事都心照不宣的避而不谈。
但周围的同学发现,这俩人的关系貌似缓和了不少,甚至好像还多了些默契。
尤其是云旗,有郝熠然出现的地方,他必在。当然,感受最强烈的莫过于卫龙了,他已经陪着云旗在大号餐厅吃了一周的自助餐。
卫龙琢磨了好久,才从自己脑子有限的词典中,翻出一个词——护食,对,就是这个词,“护食”。
郝熠然在一边勤工俭学,他就坐那盯着,吃什么不重要,聊什么也不重要,只要这个人在他眼里待着就行。
卫龙觉得自己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他一刻也坐不住,冲到A班软磨硬泡的把云旗从班里拉出来,哄上露台,锁了门。
反复纠结再三,索性把心一横,问道:“你…是不是喜欢郝熠然?”
“是啊。”云旗半秒没犹豫,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很明显么?”
卫龙从兜里嗑出根烟来,点上,吸了一大口,挠了挠头。“不是,你什么时候喜欢男的了?”
“我不喜欢男的啊。”
卫龙觉得自己的脑壳痒得要长脑子了。
“这事儿郝熠然知道么?”
“应该……知道吧。”
“什么叫,应该?”
“我亲他了。”
卫龙一口气没倒腾上来,让烟直接呛到肺上,咳了好久才缓过来。“然后呢?”
“他揍我了。”
卫龙忽然觉得自己得重新认识一下这个打小光腚就混在一起的哥们。
“那……那除了郝熠然,还有谁知道?”
“没了吧……哦,还有你。”
卫龙长出一口气,“不能再让别人知道了。尤其是你爸。我c,你们家就你一个独苗,你爸要知道了不得废了你。”
“我喜欢谁和他有什么关系。”云旗嘴硬道。
寒冬腊月的风刮来,凛冽中带着严寒。两个人缩了缩脖子,谁都没有说话。
隔了一会儿,云旗伸手讨了一根烟来,吸了两口。
“卫龙,你追过人么?”
卫龙认真地想了想:“正儿八经的还真没有,不过追人无非就是投其所好吧。你看上周酒吧那个Amy,看上一款包,我送她她就挺开心的。你得知道郝熠然想要什么。送他想要的,帮他实现他的梦想,追人,应该大差不差吧。”
“这样啊……”云旗若有所思的吐了一个烟圈出来。
辞旧迎新的氛围裹着冬日的寒气,铺满了整个校园,嘉云国际的学校礼堂人声鼎沸。
天花板上挂着红金相间的拉花,气球在各个角落晃晃悠悠,主持人拿着话筒说着吉祥的词儿穿插在节目和游戏之间。新年跨年联欢,是学校的传统。
“还有最后十几分钟,我们就要和旧的一年说再见啦!”主持人在台上高呼,台下的欢呼声响成一片。“还有没有同学,要来表演节目的?”
郝熠然安静地在座位坐着,这种场合,若非学校要求坐场,他都能躲就躲。没曾想,前排一位同学忽然回头,目光精准地落在他身上:“郝熠然!你不是会弹钢琴吗?来一个!”
这话像是一颗石子投进湖面,瞬间激起千层浪。周围的起哄声此起彼伏,连邻班的人都跟着拍桌子:“来一个!来一个!”
郝熠然连忙摆手,他很想摇头拒绝,胳膊却被身边的男生拽了一个踉跄:“别害羞啊,元旦晚会就得热闹点!”
一旁的云旗“噌”地站了起来,伸手就朝那个男生而去,郝熠然见状赶忙起立,横在俩人中间,“好。”
舞台中央的黑色三角钢琴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聚光灯“唰”地一下打在郝熠然身上,将周遭的喧嚣隔绝开来。他坐在琴前,垂眸看着错落的黑白键,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儿时学过很久的琴,父亲再忙也会抽出时间陪自己练习。只是父亲离开后,郝熠然只有在想念的时候,才会偷偷在琴房弹一小段,没想到,还是被人听了去。
台下的掌声渐渐平息,所有人都屏息等着他的表演。他指尖悬在琴键上方,顿了三秒,才轻轻落下去。第一个音符淌出来的时候,礼堂里的喧闹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这曲子和当下的氛围明显格格不入。
这是父亲生前最喜欢的曲子,旋律温柔且舒缓,只是让郝熠然弹得多了一些哀婉,每一个音符都像是裹着一层薄薄的霜。郝熠然的背脊挺得笔直,侧脸在聚光灯下显得格外清瘦,长长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琴声里的思念和怅惘,像潮水般漫过整个礼堂。
云旗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黏在舞台上那个清瘦的身影上。这曲子,是第一次他在琴房堵住郝熠然的时候听到的,在之后的日子,反复出现在他梦里。云旗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住,涩涩的,有点疼。
好在曲子不是很长,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郝熠然缓缓站起来,朝着台下鞠了一躬:“只会这个曲子,献丑了。”说罢,转身下台,神情是掩不住的低落。
主持人也察觉道气氛有些和当下不符,赶忙找补:“感谢这位同学精彩的演出,还有其他同学想要一展风采的嘛?”台下沉默了几秒,发出短暂的掌声,郝熠然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很快,礼堂里又恢复了喧闹,两名男生在台上耍宝,逗得台下众人哈哈大笑。紧接着是霹雳舞,闪耀的灯球在台上来回旋转,郝熠然在台下的黑暗中,渐渐松了口气,一阵疲惫和难过涌上心头。
原来,这世上本就没有什么感同身受,热闹终归是别人的。
就在这时,一只温热的手,悄悄从桌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
郝熠然的身体猛地一滞,随即就感受到那掌心传来的温度,干燥而温暖,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他缓缓抬起头,看向身边的人。云旗正专注地看着舞台,可他的手掌,却在课桌下,稳稳地顺着手背向下,直至紧紧包裹住郝熠然的手。
周围太吵了,鼓掌声、欢呼声、主持人的倒计时声交织在一起。每个人仿佛都忘我地沉浸在这份欢乐中,云旗微微侧过头,凑近郝熠然的耳边,温热的呼吸拂过他的耳廓,声音轻地像一阵风往心里钻:“别去想之前的事了,今后让我护着你,好不好……”
郝熠然的睫毛颤了颤,他努力着没有看云旗,缓缓闭上了眼睛。那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进来,熨帖着自己心底的一片荒芜。
全场的倒计时声恰好响起,“十!九!八!……”他感受了这短暂的几秒,像是过了一个漫长的世纪,然后,慢慢地、慢慢地将手从云旗的掌心里抽了出来。
他抬起头,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故作轻松地大声偏过头问:“你说什么?太吵了,我听不清。”
云旗握了握自己空落落的掌心,眼底的光暗了。但还是很快扬起嘴角,朝着喧嚣的人群扬了扬下巴,然后抬高了声音,在郝熠然耳边清晰地喊了一句:“我说,新年快乐!”
彩色的纸屑从天花板飘落,落在两人的头发上。郝熠然看着漫天飞舞的纸屑,愣了愣,然后也跟着笑了笑,轻声回应:“新年快乐。”
只是那笑意,没来得及,也从未抵达过眼底。
紧张的期末考试后,嘉云国际学校的学生们终于迎来了寒假。
郝熠然成绩不出意外的待在榜首,而云旗,居然不是A(1)班的倒数,这是让所有人都没想的,就连校长都忍不住去电话给云知行报喜。
云知行对这次校长的邀功很是受用,大笔一挥,给老师们额外批了假期福利。
云旗趁着他爹心情大好,提出自己也想去公司实习,长长见识。云知行之前碍于云旗的顽劣,对他来公司是有所顾虑的,如今有个郝熠然在,儿子难得愿意和好学生混在一处,云知行何乐而不为,满口应下。
行知集团在丰京市名号,紧随国企央企,福利高待遇好,每年寒暑假,实习名额都是挤着关系排进来。22层常年设着实习办公区,整洁明亮的办公环境,宽敞的工位,足额的暖风,和窗外飘着的鹅毛大雪形成鲜明对比。
今年寒假加上云旗,一共来了8位实习生,大家都在自己挑选的工位上忙碌。云旗转着笔,看着窗外的雪粒子发呆,对面的郝熠然则被主管的声音追得团团转。
“郝熠然,把这份报表按部门拆分,下班前给我。”
“好。”
“郝熠然,会议室的水需要换一下,客户马上到。”
“哦,来了。”
“郝熠然,把这些报销单贴好,送到财务室。”
“嗯。”
主管的指令像连珠炮一样,一连几天,没一句落进云旗耳朵里。他闲得手指都快长茧了,要么被派去打印几份不痛不痒的文件,要么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和他一样的,还有鲸云科技旗下的太子爷,和在伦敦留学,回来混张实习报告的某位领导千金。
临近中午,大家说好,都是刚刚认识的朋友,一起去对面新开的火锅店搓一顿。前脚都踏出办公室门,主管刺耳的声音又在电梯间响起。
“郝熠然,上午那个ppt,项目组那边把数据改了,你中午加班重做一下,下午开会要用。记得检查仔细点。”
云旗忍无可忍,“中午不要吃饭么?”
“呦,云旗啊。快去吃。这不是情况特殊么,让小郝加个班,一会儿就改完了。”
云旗还想争辩两句,被郝熠然按下,轻轻摇了摇头。郝熠然知道,云旗实习前,再三和云知行保证,绝不在公司生事。于是笑笑,哄着云旗道:“没事儿,就是替换个数据,很快的,你们先去,我改完就过去。”
电梯里,同组的实习生打趣道:“你那张脸,不笑的时候看着就不好惹,主管不敢使唤。郝熠然不一样,人家长了一张好脾气的脸,让主管当了‘便利贴’。是吧~”其他人附和着点头,哄笑。
云旗听得心里发闷,一顿午餐吃得心不在焉。他打包了些热乎的吃食,带回去给郝熠然。远远看见郝熠然在揉着这两天熬红的眼睛。
“累了吧。”云旗把手放在郝熠然肩头,捏了一把。郝熠然下意识的躲开,四处看了看。
“没人,都去吃饭了。我给你带了吃的回来,你去旁边吃点,剩下的我来。”
云旗好像从未这么认真过,他一点一点对着修改过的项目书,修正数据。生怕出一点错,给郝熠然惹了麻烦。
郝熠然就坐在他旁边,安静地吃着东西。
“好吃么?”云旗问。“新开的店,店员推荐的炒饭和滑蛋。”
“嗯,好吃的。”郝熠然吃饭像猫一样,一小口一小口,没什么声响。
云旗盯着电脑,手上敲着键盘没停,“喂我一口。”
“?”郝熠然手上的勺子顿了一下,抬眼瞧着这人目不转睛假装认真工作的样子,也真就舀了满满一勺炒饭递了过去。云旗转头,“啊呜”一大口,把勺子里的米饭吃的得干净。压不住的嘴角随意嚼了两下,咽了,声音里带着得逞的雀跃:“嗯,确实挺好吃。”
余光扫到郝熠然,他就像刚刚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用着同一把勺子,一口一口吃着盒子里的午餐。只不过,郝熠然的耳朵好像比之前红了些。
云旗不知道怎么了,感觉自己的耳朵也开始发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