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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京城 ...

  •     车轮辘辘,碾过官道,一路向北。

      江南的温润水汽渐次褪去,北地的干燥与开阔扑面而来。

      冷冽的寒风肆卷。行程安排得隐秘而紧凑,沿途皆有暗驿安排的稳妥落脚点,饮食住宿虽不奢华,却足够干净安全,避开了可能的追踪与眼线。

      车内空间不大,林晓月与沈珏相对而坐。

      经过苏州的生死磨砺和倾心相托,两人之间的相处自然了许多。

      沈珏的身体在精心调理和远离沈府压抑环境后,恢复得比预期更快,虽仍需注意休养。离开苏州,他也不用再坐那遮人耳目的轮椅。

      此刻,他正拿着一卷沈父留下的札记,就着车窗透入的天光,细细研读。

      林晓月则抱着她的笔记,时而记录沿途观察到的不同地貌植被、农事景象,时而蹙眉沉思,用炭笔在纸上写写画画,完善她的农业改良构想。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墨香和药草香,以及一种无声的默契与安宁。

      “看这里。”沈珏忽然指着札记上的一处,“父亲提到,隆庆年间,他曾随当时的一位户部郎中巡查北直隶水利,对京畿之地的永定河、潮白河流域的沙淤地改造,有些零星记录。虽不系统,但提到‘引水淤田’、‘选耐旱之种’,与你之前提过的想法,似乎有相通之处。”

      林晓月凑过去看,只见泛黄的纸页上,字迹遒劲,记录着一些数据和简单的图示。

      她眼睛一亮,“果然是实践出真知。北方水土与南方不同,要高产稳产,水利和抗旱品种是关键。你父亲这些记录,很有参考价值。”她说着,便在自己的笔记上飞快补充起来。

      沈珏看着她被毛茸茸的外氅包裹住的专注的侧脸,晨曦微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一种难以言喻的踏实与暖意,悄然盈满心间。

      曾几何时,他以为自己的生命将终结于沈府那方寸之间的阴谋与病榻,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能如此平静地与一人同行,探讨着关乎土地与未来的话题。

      “在想什么?”林晓月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撞进他深邃的眼眸里。

      “在想……”沈珏唇角微弯,“父亲若在天有灵,看到他的札记能被你这样用心对待,并能与你的奇思妙想相结合,定会欣慰。”

      林晓月脸微热,别开眼,“什么奇思妙想,不过是站在前人肩膀上,看得稍远些罢了。”

      沈珏眉目如画,柔柔地看着她,“几番波折,这都已经到了年末了,我们如今相识已有一年。”

      林晓月不禁感叹,“是啊,过的真快。”

      感觉像做梦一样,从被迫嫁进沈府,再到和沈珏协力扳倒沈巍,这一切都恍若匆匆。

      沈巍倒台,沈珏的身份突然有了反转,林父也曾上门找过她,不过都被她驳了回去。

      找的烦了,林晓月话语里也没太客气,只是冷眼看着这个刻入心髓的父亲的面容,冷道:“从我嫁人的那天,就说过,无论我贵贱与否,都与林家再无瓜葛,你走吧。你我之间,此生不复相见。”

      她想到这儿,顿了顿,匆匆将脑中的林父撇开,正色道:“文渊,到了京城,我们第一步该如何走?直接去寻崔侍郎吗?”

      沈珏收敛笑意,神色变得郑重,“不。我们需先安顿下来,了解京城形势,尤其是崔侍郎眼下的具体处境。章师爷给的京城关系图只是个大概,时移世易,需实地探查。父亲在京城的产业,便是我们立足和观察的起点。”

      他展开一张简陋的京城示意图,指着上面标注的几个点,“崇文门外的‘云锦轩’绸缎铺,东城的二进小宅,还有与宫中采办有些间接关联的那条线。我们需先悄无声息地接手这些,将其活化,同时透过这些窗口,观察朝局风向,尤其是户部、都察院的动向。崔侍郎是实干派,又在风口浪尖,我们冒然以故人之子的身份投靠,若不能展现足够的价值,反而可能成为他的拖累。”

      林晓月点头赞同,“我明白。我们要做的,不是去寻求单纯的庇护,而是成为他能用、好用,甚至不可或缺的助力。庄子上的成绩是敲门砖,但要在京城立足,光靠农业不够,我们还得有其他依仗。”

      林晓月说的认真,没注意沈珏看她的目光。

      沈珏摩挲着手中的札记,注意到了她突然间的情绪低落,心下便知她是因着前段时间林父的事情而忧伤,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安慰她。

      沈巍于他,虽是亲人,却注定隔了血缘。林父与她却是不同,那样弃她于不顾者,是她的亲生父亲。

      沈珏想摸摸她的脑袋,这样想,也便大着胆子做了。二人自从那夜的谈话后,这些亲密的行为举止也随之多了起来,虽未明说,但他的一些亲昵,是林晓月默许的。

      沈珏感受着指尖柔软听话的发丝,轻轻开口,“入了京城,我们先不急着这些,找好住处,我带你在京城玩上两日,可好?”柔声里藏着让人不细想便不易察觉的哄意。

      “真的?!”

      林晓月上辈子的实际年龄虽比此时的沈珏大上几岁,心智却不如沈珏。由于缺少家庭的陪伴,很少有人主动提出来带她出去玩一玩,大多是觉得她是个累赘,丢在爷爷奶奶家里不管。

      一听沈珏这话,林晓月眼睛都亮了。

      她作为一个现代人,只是从图里,书里去看昔日京都的繁华,却没想过,有朝一日,居然能亲眼看看!

      沈珏眼里笑意渐浓,“嗯,骗你不成?”

      林晓月有些激动,下意识地朝沈珏身边靠,和他说一些自己到了京城的想法,连她自己都没察觉,自己对着沈珏竟是这般依赖和让人无法忽视的安全感。

      沈珏静静听着她的奇思,听她从玩闹又讲到自己对农事的见解,十分生动,悦耳。

      他不禁产生一丝好奇,开口问,“寻常商贾的姑娘家一般对农事要么不感兴趣,要么就是看不起,你怎么会这么……”

      沈珏说到这儿,突然顿住,“抱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没有……看不起这些的意思,只是……”

      林晓月都没来得及反应,就听到他匆忙道歉,一时间乐的不行,身子笑得东倒西歪,“你干嘛这么大反应?我又不是傻的,怎么会觉得你有这个意思?”

      沈珏见她毫不在意,松了口气。

      林晓月笑得眉眼弯弯,抬手轻戳了一下沈珏的胳膊,“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寻常人家女儿,确实少有琢磨这些泥巴地里的事儿的。可我不一样啊。”

      她收敛了几分笑意,目光投向车窗外掠过的、逐渐变得粗犷萧索的北方田野,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追忆和难以察觉的遥远感。

      “我……打小就在田间地头跑。和我爷……和我祖父祖母呆在一块,他们就是种地的普通老百姓。许是没人拘着,也没人指望我学成什么闺秀模样。我就和他们一块,每次看着种子发芽,禾苗抽穗,就觉得心里踏实。后来看了些杂书,又喜欢自己琢磨,慢慢地,就觉得这里面学问大了去了,就越来越感兴趣。”

      沈珏静静听着,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心。

      这样聪慧伶俐,惹人心疼的姑娘居然被生父这样丢弃在长辈家里不闻不顾……

      沈珏突然后悔他尊称林父的那几声岳父大人。

      沈珏没有追问更多细节,只是安慰道:“能与自己喜欢的事相伴,是幸事。况且,你这般本事,已是利国利民的大才。”

      “什么大才不大才的,”林晓月摆摆手,有些不好意思,随即又扬起脸,带着点小得意,“不过,能把贫地种肥,让饿肚子的人吃饱饭,这事儿确实挺有成就感的。等咱们在京城站稳了,我要试试把南边的一些耐寒作物引过来,还有堆肥的法子也得改改,北方天冷,发酵慢……”

      她又开始兴致勃勃地规划起来,眼眸晶亮,仿佛已经看到了来年试验田里的丰收景象。

      沈珏看着她神采飞扬的模样,心中那点因她提及过往而生出的细微疼惜,也被这蓬勃的生气所取代。

      他喜欢看她这样,充满活力,眼里有光,脚下有路,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

      “好,”他温声应和,仿佛只是顺口一提,“那便说定了。到了京城,先寻个妥当的住处安顿下来,然后……我陪你好好逛逛。听说京城的东市最是繁华,西市胡商云集,还有不少老字号的点心铺子。”

      他顿了顿,补充道,“你那些农事上的想法,或许也能在京城寻到些志同道合的匠人,或是找到些意想不到的书籍资料。”

      “好!”

      她听着,眼神落在一直被沈珏抱在怀中的札记,指了指,“父亲留下的,不仅仅是农事记录吧?”

      沈珏听闻她的称呼,眼角染上一丝无声笑意,“不错。除了这些,还有部分是关于早年边关贸易、漕运关节、乃至朝廷某些陈年旧案的零星记载与分析。父亲并非置身事外之人,他留下这些,或许早有预感。这些,或许能帮我们更快地理解京城的权力格局,甚至……在某些关键时刻,成为筹码。”

      两人一路商议,将进京后的步骤细化再细化,从如何低调接手产业,到如何利用林晓月的农技打开局面,再到如何通过吴伯留在京城的暗驿分支收集情报,事无巨细,反复推敲。

      十余日后,马车终于驶近了巍峨的北京城。

      远远望去,青灰色的城墙如同巨龙盘踞,在簌簌寒风中挺立,透着一股厚重的历史感与无声的威严。

      城门口车马行人络绎不绝,喧嚣鼎沸,与苏州的精致婉约截然不同,扑面而来的是帝都特有的磅礴与忙碌气息。

      按照计划,他们没有直接进城,而是在城外一处由暗驿经营的、看似普通的车马店略作休整,更换了更不起眼的衣物和车辆。

      沈珏戴上了一顶遮阳的帷帽,林晓月也换了身更朴素的衣裙,掩去了些许容貌。

      “京城不比苏州,鱼龙混杂,耳目众多。”沈珏低声嘱咐,“尤其是徐有贞,他虽在南京,但京城必有眼线。我们需万分谨慎。”

      林晓月重重点头,握紧了袖中的手,既紧张又兴奋。

      马车随着人流,缓缓驶入崇文门。

      刹那间,喧嚣鼎沸的人声、车马声、叫卖声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北方特有的干冽气息,与苏州的吴侬软语、小桥流水截然不同。

      街道宽阔,店铺林立,旗幡招展,行人摩肩接踵,贩夫走卒、达官贵人、异域胡商穿梭其间,构成了一幅鲜活、庞杂而又充满生命力的帝都画卷。

      林晓月忍不住悄悄掀开车帘一角,好奇地打量着这座陌生的都城。

      高耸的牌楼,气派的府邸,琳琅满目的货摊,还有那些衣着打扮各异的人们……一切都让她感到新奇。

      按照地址,马车最终停在了崇文门外大街一条相对僻静的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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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壁预收《新婚夜,我造的人偶觉醒了》 点点收藏求求了~《新婚夜,我造的人偶觉醒了》  古风架空,1v1,先婚后爱   [高智商疯批白切黑工匠x觉醒自我意识的天才傀儡]   大婚当夜,我的傀儡新娘自己掀了盖头。   这不对劲——   我根本没给她设计这个动作。   依旧先婚后爱 《新婚夜,我造的人偶觉醒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