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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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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兔子胆子小,气性大,很难养活。但繁殖起来很快,一旦养活了,就有稳定的食物来源和收入。
许青君在厨房边上选了块地,用树枝挖了个兔子洞,又用石头和木板把泥土隔绝开,防止兔子打地洞跑走。然后再塞入足够多的稻草,给它们做了一个简单的兔子窝。最后再用昨晚裁好的树枝在地上围了圈可以开盖的篱笆。在篱笆上盖上些稻草,就把野兔放了进去。
做完这一工程,他累得满头汗。一手扶着腰,一手擦着汗,就听见院门被人敲响:“君呐,在不在——”
是李兆梅。
他回想了下,想到今天是重阳节。他们大概是借着分糖的名义来看看他带回来的女娃究竟长的怎么样,又是什么品性,想来看他笑话。
麦芽糖比米粮贵多了,他们平时可吃不起。这会儿李兆梅自己送上门来,不吃白不吃。许青君走过去打开门。
对方怀里抱着罐青白色的陶瓷罐,手上牵着宝姐儿,边上站着玉哥儿,眼睛下意识往院子里张望,没见着人,才又把目光放到他身上。
“君呐,我来送糖吃呢!娃在屋里不。”
闻言,许青君回头把两小孩从屋里唤出来。
先出来的是江玉言。他以为父亲叫自己是需要帮忙,所以就快步先出去了。没成想,院门口竟站着自己不喜欢的人。但父亲在朝他招手,他抿了下唇,到底还是走过去了。
天气寒冷,他身上衣服又单薄。所以脸上就青白、没什么血色,看起来一阵风来就能吹倒。
徐宝安目光在他身上来回打量,露出些微不太满意的神色。
李兆梅打开罐子,用小木棍卷了一点递过去,眼神带着轻视,让江玉言不太舒服,但到底还是接过来,说了声谢谢。
屋子里江温尔穿鞋花了点时间,所以就出来得迟了些。
她穿了身月白色的圆领袍,一头黑亮的长发用青色的发带束着,眼睛乌黑透亮,一身白里透红的皮肤,嘴唇也是健康的水红色,走路姿势不徐不疾的,看上去清贵逼人。
李兆梅怔愣住,就见小孩走到自己跟前,仰着头,等待他给糖吃。
他不可置信地瞪大双眼,看向旁边上站着的许青君:“这是?”
“她叫温尔,江温尔。”许青君翘起唇角,只当没发觉他眼中的酸意。他走到边上,拍了拍小孩的背,语气温和地向小孩介绍,“这是你李叔叔。”又指了指看呆住的宝姐儿,“这是徐宝安,大你三岁,正在私塾上学,要有不会的可以问她。”
然后又将目光看向同样怔住的玉哥儿道:“这是徐宝玉,大你四岁,和你哥哥同龄。”
江温尔知道有糖吃,嘴就很甜,立马道:“李叔叔好,安姐姐和玉哥哥好。”她声音清脆,人长得又标致,李兆梅被旁边两小孩扯着袖子,很不甘心又故作大方地用小木棍滚了一大圈糖,递过去。
小孩乌黑透亮的眼睛更亮了几分,双手接过,扬起一个甜滋滋的笑:“谢谢李叔叔,您人真好。”
麦芽糖是软的。江温尔一口下去就没了,只剩下一根光秃秃的棍子。旁边徐宝安见她这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忍不住笑:“土包子,你是不是从来没吃过,它应该舔着吃。”
她用小木棍缠了一圈,自己做示范。
江温尔有的吃也就不在意对方的嘲讽,一边捂着脸嚼,一边点了下头。
见她这样,徐宝安就又给她重新缠了一根,让她重新吃一遍,江温尔一边嚼着糖,一边伸手去接,很真诚道:“谢谢姐姐。”
徐宝安可是李兆梅的心头肉,他的心虽然在滴血,却依旧舍不得阻止。江温尔拿着糖,好奇问眼前出手阔绰的姐姐:“我能给我的哥哥和爹爹也要一根吗?他们都没有。”
“可以。”徐宝安从小就是被家里人宠着长大的,出手很是阔绰,当即就又缠了两根麦芽糖递过去。
江温尔接过来,递给边上的许青君和江玉言。随后才目光闪亮亮地看着眼前人,非常诚恳地夸奖她:“姐姐,糖很甜,你人真好,谢谢你。”
她嘴巴甜,表情也诚恳,再加上长得粉雕玉琢很是漂亮。徐宝安被她一通夸,竟还有点不好意思地微微红了脸。
她还从来没被人这么真心实意地夸过。
先前在私塾里,那群人总是嫌她嗓门大,说话不文雅,看着就很乡巴佬。村里人虽然会夸她,但都是为了讨好她,一看就知道是假的。
但现在不一样,徐宝安看着眼前这双十分真挚的眼睛,突然就有一种被人肯定的感觉。
她有点感动,又想当散糖童子。李兆梅眼皮一跳,立即把罐子又拿回到自己怀里,推着宝贝女儿往回走:“走吧走吧,家里的柴还没劈,趁回来的功夫,刚好帮你娘分担一下。”
他带着两个孩子走。走远了还不忘回头看,里面那金尊玉贵养出来似的孩子还在门口吃的糖,见他回头看过来,就又露出一个甜滋滋的笑,唇红齿白的,大眼睛月牙儿弯,看着格外讨喜。
李兆梅心里泛着酸。
怎么什么好事都给许青君那俩贱货给占了去?
随手买的娃都能长得这么好看。
心里的那团火又烧起来,他把脸转回去。旁边上玉哥儿扯了扯他的衣袖,双颊泛着粉,向他小声道:“爹爹,我们下次要不还是别骂他们了,感觉他们人也挺好的。”
听到一直和自己统一战线的宝贝儿子竟然向着那两个贱人,他当即双目喷火,嫉恨的焰火一口口灼烧着他的心,然后又毛骨悚然地透过他的骨骼,钻进他的血管,弥漫到他的全身。
他气炸了,声音尖厉,用手指头戳着旁边人的眉心:“那两个贱人做了什么?你竟然觉得他们好?我好吃好喝的养着你,每天给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我对你还不够好吗?”
玉哥儿还是第一次被他这么凶,他眼里含着两包泪,脸上的粉色也褪下去,抽噎道:“我只是觉得温妹妹很可爱,嘴也甜,村里头的人都没她长好....”
“我不想嫁给那些长的丑的。镇上有钱的都长得圆头大耳,读书的都一副清高的样子,我都不喜欢,只喜欢这样的,长得好,会哄人的。”
他的话说的很直白。李兆梅终于从嫉恨中转过弯来,他冷哼,嘴硬道:“嘴甜、长得好又有什么用。她家里这么穷,你看看那两个贱货穿的都是什么缝缝补补的破衣服,哪有闲钱供她读书。她啊,我看将来也只能当个农民或猎户,能有什么出息?”
说到这里,他又有几分自得:“你看看许青君,早年被当成村里一枝花,到头来还不是混到这个地步。连口白米饭都吃不上。”
“要不是我眼光亮,选中了你娘,不然现在你们哪来的好日子过。”
“你现在还小,婚事啊有你爹细心相看着,保准不会差的。”他心情又好起来,向儿子教授起自己的经验。他也是从这个年纪过来的,知道他们这个年纪就只喜欢长得好的,嘴巴甜的。不过转念一想,万一那温姐儿真有出息了,这也不是不可能,毕竟看着挺聪明伶俐的一个人。他们可以先好好处着,当个备胎。
“行吧,以后爹多带你去那边走走。”
他这个儿子相貌方面虽然比那小贱货差了一点,但这双手啊又细又嫩,气色也比那小贱货好多了。如今穿着身雪白的兔毛披风,露出一张粉扑扑的脸,看着多漂亮、多讨喜啊。李兆梅并不觉得自己儿子比不过那个小贱货。
他只要一想到,许青君那荡货辛辛苦苦给那小贱货养的童养妻,到头来却被自己儿子给勾走了,那股爽快劲儿就从心底喷发出来,整个人通体轻快,脚上的步子也虎虎生风,迈得格外有劲。
徐宝利那老货喜欢他又怎么样,江淮玉那秀才喜欢他又怎么样,哈哈哈哈哈,到头来过上好日子的不还是他?
就让那荡货在那破屋里孤苦死去吧!
他带着一双儿女回到屋里,徐保利已经在那劈柴了。她年纪大,干活不太利索。徐宝安从她手里接过砍柴刀开始劈。没过一会儿,三个在城里打拼的女儿也坐着牛车,背着背篓回来了。
他能生,一连生了四胎,三个是女儿。而且生下来的各个身体健康,力气还大,还孝顺,村里人都非常羡慕他。
没办法,谁叫他命好。不像许青君那个赔钱货,这么多年来才生出一个小赔钱货,唯一的女儿还得从黑市上买,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
听见他是从许青君那回来的,徐保利眼神露出一点怀念,忍不住询问:“他还是不肯进我门吗?”
“他啊,你不是最清楚了吗?死清高的,哪会过来。而且他只喜欢长得好看的....”他忍不住笑,挖苦道。
眼前女人果然神色一变,像被刺激到了般,一巴掌拍在桌子上,桌上陶瓷杯被震了一下,叮当的响:“那秀才也就长了张好脸。死荡夫。我不嫌弃他,他倒还嫌弃上我来了。”
“哼。”
“本来还想提一斤肉上门看看他,我看是不用了。”
听到她这话,李兆梅目光顺着看去桌上。他刚一回来就注意到这块肉了,规规整整的漂亮,是一块品相极好的下五花,在猪肉摊上买,起码要花上45文。
他还以为是这老货给他买的,亏他心底还有点感动。没想到竟然是给那荡夫买的。他面容扭曲了下,就见她把那块肉提进厨房去,和先前准备好的重阳糕、菊花酒放在一起。
徐保利把食盒提起来,向着李兆梅道:“今儿个是重阳节,我把食盒送到姥娘那,今晚就在她那儿陪陪她,就不回来了。”
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但即使如此,也舍不得给他姥娘买品相这么好的下五花。毕竟都是猪肉,过过嘴瘾就行,自个儿吃实在没必要多花那些冤枉钱去买那么好的肉。
她自己都舍不得吃,却愿意送给许青君那贱货。李兆梅咬着牙,先前自得的情绪荡然无存。
他气不过,噔噔噔回到屋里,晚饭也不想管了。
玉哥儿知道他的性子,耐心哄:“爹,何必为了这事儿气坏了身子。”他到底还没到理解这事儿的年龄,有些不解:“反正娘这种情况就是个单相思,许青君压根不会搭理她。更何况你不是不爱娘吗?何必为了不爱你的人置气。”
李兆梅和许青君的恩怨从很小的时候就结下了。他富农出身,长了张好脸。偏偏家境比他差劲一百倍的许青君得了他心上人的青眼。即使他不顾廉耻主动剖白心意,江淮安却依旧选择了当过妾室、无家可归的许青君。这如何不让他恼恨。
后来他听着父亲安排,嫁给了徐保利这老货。没成想,这货竟然也对许青君一幅情根深种的样子。
他屈辱啊!恨啊!
许青君除了那张好脸,又有哪点比得过他?!!!让所有人都对他爱的死去活来?
还有,他就有这么差劲吗?
他在心底咆哮。但这些过往不适合被其他人知道,只要说出口,就总有泄密的可能。徐保利看着憨厚老实,但到底是个女人,发现自己的夫郎曾经心有所属,到底会伤害到他们夫妻间的感情。
他沉默着,最后拍着桌子,气愤道:“我就是气不过。”
“别气别气。气多伤身。”玉哥儿给他顺了顺气。身为局外人,他看的倒是更清醒些:“娘其实也不爱他,就是救风尘的心在作祟。看他们过得可怜,就想像打发小猫小狗一样,给他们点好处,换来风流快活、左拥右抱。”
“不然的话,早就给八抬大轿娶回来了。还至于眼睁睁看他被人奚落,吃不饱穿不暖。”
“也是。”李兆梅的气被他抚顺了,心里头好受不少。
反正这会儿享福的是他。
何必自降身份去和那荡夫比。
况且听那老货说,今年冬日大概率是个大雪封路的严冬,他们那两狐狸精穿的那么薄薄一层夏衣,身上又没几块肉来抗冻,能不能熬过这冬日都难说。
他眼里闪过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