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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   屋里头几乎全被搬空了,只剩下两张床,一个衣柜,一张四方桌,还有就是这个缺了角的浴桶。

      幸好许青君有先见之明,提前在房梁上吊了床被子,还有几套勉强够换洗的衣服。

      他把衣服从被子里掏出来给眼前光溜溜的小孩套上。衣服是三年前给江玉言新买的,素青色的,虽然没什么纹样,但料子是极好的纯棉布料。

      小孩本就长得俊俏,一头长发也绸缎似的又黑又润,这一身穿上去竟像是大户人家精细养出来的。他手痒,给她用自己的发带扎了个半披发造型,这瞧着不仅像大户人家养出来的女君,还有点像天上的小仙童了。

      许青君半是感慨半是爽快。

      没想到竟然还给他们捡到宝了。

      他用手肘撞了撞边上默不作声的儿子,刚想调侃他两句,却见他低敛着眸子瞧着却并不十分开心。

      他们两间房睡。把小女娃安置好,许青君才揽着儿子回另一间房。他明白儿子的个性,有些心疼。

      当初嫁给江秀才也是出于无奈,以为对方会是个良人,结果却是个死命读书不干活的,害得儿子小小年纪就得上山捡柴,外加上他早年给人做过妾室,在村里风评不太好,也渐渐地造就了儿子自卑的性子。

      “爹,她年纪还这么小,生得又这么俊俏,随便穿一身就像高门女君....我......”他垂眸,反对比自己如今家徒四壁的样子,就越发忧愁起来。他抬眸,目光对上爹爹的,有些犹豫地提议道:“我们毕竟相差了四五岁,要不还是先将她当妹妹养着吧,以后的事,之后再做打算。”

      一看就知道是见了这小孩,发现比想象中的还要好看,这会儿又自卑了,觉得自己配不上了,想要退缩了。

      要许青君的性子,管他配不配的上呢,死皮赖脸扒着就行,起码得从这上面拿些好处,不然咽不下这口白给别人做嫁衣的气。

      但他知道儿子面皮薄,他坚决地要那女娃给他当妻主,反而会给儿子增添不必要的心里负担和烦恼,所以点头暂且先同意下来。

      “那你今晚给她想个名儿吧。”他道,给旁边上容易悲春伤秋的儿子找点事做。

      江玉言从小在同龄人的嫌弃和奚落中长大,“小荡货”“狐狸精”“贱种”,大家都这么叫他。去到集市上和爹爹一起买菜,会被怒斥“滚蛋”“抠搜”“没脸没皮”,大家都很凶,所以他想要未来的妻主能够温柔一点,不要这么凶。

      “温文尔雅,叫温尔吧。”他闷闷地说。

      妹妹会被那群人带着一块儿骂他、嫌弃他吗?

      “温、尔,好名字。”许青君没他想得那么多,他全心神都被冬日该怎么过占据了。

      如今他们手里拢共只有七两银子,一间空屋,其他的什么也没了。每天光靠去山上采野菜根本养不活他们三个,明早他还该去镇上一趟,拿些帕子回到家里绣。

      “明天你避着点人,带着妹妹去山上捡些柴。我去镇上一趟。”他吩咐道。

      天还蒙蒙亮,许青君就趁着人少出发了。小红也被江玉言从被窝里掏出来,套上衣服带到山里。

      “江温尔,你叫江温尔。”江玉言给她介绍了新名字的含义,又向她介绍家里的情况。

      小红也就是江温尔,终于像上了发条的机器点点头,一步一晃地模仿着他动起来。

      捡柴需要四肢并用,要走过去,弯腰,用手捡起来,再站起来,把柴放进背篓里。在不断的重复中,她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熟练。

      等到背篓装满了柴,她停下来,才发现自己已经能够很自如地使用这具人类的身体了。

      他们来回捡了几趟,直到太阳下山,山里面间接传来狼鸣声,他们才回到家里。

      江玉言熟练地从院子角落挖出几个提前埋好的红薯,把泥巴洗掉后,又舀上水,开始升火煮起红薯。

      一连几日都是这样,红薯,或者红薯配米饭。

      大量的红薯混入少量的糙米,江温尔看着,终于没了护食的欲望。

      她是只狐狸,虽然已经变成了人,但也是只肉食动物。

      食不知味地吃完一餐,又毫无娱乐活动地躺进被窝。

      晚秋已经逐渐有了冬的寒冷,单薄的夏被盖在身上。旁边人挨在身侧瑟瑟地抖,好不容易等到熟睡,对方翻身过来,冰冷的脚下意识贴到江温尔小腿上,直把她冰得退出梦乡。

      她睁开眼,目光幽幽看着破旧的房顶,终于意识到日子不能再这样随遇而安下去,她需要外出打猎,需要赚钱购买过冬物资,否则等到凛冬到来时,他们三个都得被冻死。

      第二日一早,江温尔就穿戴齐整,去厨房拿了把菜刀,背着背篓上山打猎。

      最近几年田里收成都不好,附近经常有饿着肚子的村民上山捡野菜,打猎。附近的野物几乎都没了。饥饿让她不得不冒着风险更加深入到深山里。

      深山是幽幽的寂静。

      兔子昼伏夜出,江温尔根据以往逮兔子的经验,终于锁定住一处洞口。

      现在是九月初,兔子的发情季,如果运气好的话,没准她能逮到一只公兔和四五只母兔。

      确定好目标就开干,她拿出昨晚吃剩下的烤红薯,又放了些番薯藤和几片菜叶,将陷阱仔仔细细地弄好,自己则躲在洞穴正后方静静蹲守。

      如果她还是只狐狸,根本用不着这么麻烦,早刨洞钻进去逮兔子了。可惜她不是,暂时也变不回去,只能用这种人类的笨办法。

      时间一点点过去,太阳开始西斜。江玉言捡完柴火回到家里,正准备生火烧饭,就发现案板上唯一的一把菜刀不见了。

      菜刀75文一把,可贵了。

      这会儿突然发现菜刀不见了,江玉言立马惊出一身冷汗。

      家里不会是遭贼了吧。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遭贼了。

      自从母亲死后,晚上就总有小偷小摸的人翻进来偷东西,最后全被爹爹打出去了。她们身上受伤不轻,渐渐的来偷东西的人就少了去。

      现在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拿上砍柴刀,缓步往藏粮食的主卧去。

      没人。

      江玉言把全屋的东西清点了个遍,发现竟只丢了把菜刀,心里头一阵庆幸。

      还好新买的糙米没丢。

      不然他是真不知道冬天该怎么办了。

      他把红薯混上糙米放进锅里煮,随后就从衣篓里拿出块帕子在灶火边上绣起来。

      这里的环境暖和,被冻僵的手恢复往常的灵活,晚饭煮好了,帕子上栩栩如生的鸳鸯也同一时间完成。

      单一块素帕5文钱,绣了纹样的翻三倍,共15文,每绣完一块帕子他就能赚上10文钱。只是他从早绣到晚最多也只能绣上三块。

      他把绣完的成品帕子小心叠好放进衣篓里,才站起来向屋外张望。

      昨晚温尔和他说,今天她要和爹爹一起去镇上找找有没有什么活干,到现在两个人都还没回来。

      他抿住唇,强压下心底的焦虑和不安。直到半个时辰后,院子大门才被人敲了三下:“小言,开一下门。”

      熟悉的声音传来,是爹爹!

      忧愁散去,江玉言站起身把院门打开。

      屋外清瘦的男人进了屋,顺手就将院门落了锁。

      江玉言没在对方身后瞧见江温尔的身影,意识到他可能被骗了,立马焦急道:“爹,温尔没和你一起吗?她昨晚和我说今天要和你一起去镇上赚钱。”

      温尔不会是跑了吧。

      还是贪玩被其他同龄人诓骗走了。

      这大冷天的,她一个小孩跑出去,要是不及时找回来,很大可能会被冻死在外面。或者是被猎不到食物的野狼叼走吃了。

      他自责地扣起掌心。他的一双手本就被冻得又红又肿的,这一扣,手指关节附近就皲裂开来,渗出血。

      倒是许青君阅历多,依着先前对方乖巧的表现,决心在院子里再等等。

      这会儿夜已经深黑了,他们贸然出去找,不仅没办法找着人,还可能把自己也给搭进去。

      “可能是被叫到别人家里玩了。你先把晚饭吃了,我们再等等。”

      他目光沉凝。

      这一顿饭江玉言吃得如坐针毡,直到月上枝头,院门才被人敲响。细细的声音带着点心虚,中气不太足地道:“哥哥,你开开门。”

      江玉言终于活过来。他把门打开,就见青色衣衫的小孩发型凌乱,眼睛心虚地闪。

      “哥。”她弱弱叫一声。也知道自己是让人忧心了。

      这窝兔子警惕心太强,她等在那忘了时间,等逮到就发觉周围天色已经黑了,急急忙忙地就赶回来了。

      江玉言把她从院外拽进来,刚想说她一顿,就见眼前人露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算了,看这样子已经是知道错了。

      “下次不能骗我了,知道了吗?”他平复下心情,用手拍了拍她的脑袋,给院门落了锁。一旁许青君也走过来,将提前盛好、温在锅里的番薯饭递到她手上,又把她身后的背篓取下。背篓很沉上面盖了番薯藤。

      他放地上,目光游移。

      这孩子不会是去偷番薯了吧。

      如果真是这样,他该怎么教育。

      偷窃是不对的,他应该纠正,然后以身作则归还赃物。但换句话说,能偷来也是一种本事。

      他仅仅沉默一秒,就伸手把番薯藤扒拉开,里面五只灰扑扑的大野兔蜷缩在一起。

      他有些震惊,有些惊喜:“你抓的?”

      小孩点点头,手里的番薯饭一点没动,只是用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许青君瞧。不用言语,许青君就从中看出来对方对于吃肉的渴望。

      这野兔子可不好抓,要进深山里才能见到。许青君教育了她几句,就听到对方肚子开始咕噜噜地响。

      他弯腰从里面挑了一只已经受伤、看样子是养不活了的野兔,进到厨房里开始烧水。

      屋外很冷,躲在灶火边上会好点。

      江温尔仰着头,专心致志地等着自己的兔肉烧好。

      本来他是想直接生吃的,但之前刷到过视频,说人类的肠胃很脆弱,吃生的很容易死掉。所以她只能忍饥挨饿地把所有兔子带回来一起分享。

      许青君自然也知道她这个护食的毛病,不过这兔子本来就是她抓的,所以就给她盛了满满一海碗的肉。自己则和儿子吃剩下的那半只。

      护食的本性得到满足,江温尔餍足地大快朵颐起来。

      她年龄小,吃不了太多,仅仅吃了半碗,就摸着肚子吃撑了,懒懒地缩在藤椅上。

      许青君把她吃不下的肉拿过来,对方只是懒懒地瞥过来一眼,就慵懒地闭上了眼睛,跟吃饱喝足了的狐狸一般。

      这孩子一看就知道以前生活条件不一般,过夜的菜不吃,没有肉的菜不吃,挑食的很。

      他好久没吃肉了,就着那碗对方嫌弃不肯吃的饭,一口肉,一口饭地吃起来。

      江玉言食量小,吃了几口实在吃不下了,就先带着开始小鸡啄米的小孩去洗漱,先一步回房了。

      小孩身上很暖和,和火炉一样。江玉言把她抱在怀里,整个人被传染得也暖和起来。他教育对方。

      护食是不对的,挑食也是不对的。要尊老爱幼,要知书达理.....

      对方很好学。明明已经困了,但听他说起这些,却又强打着精神,大睁着眼睛很认真地听。

      江玉言这才想起来,对方现在也才八岁的年纪,可能都没念过书,也没有大人细心引导。

      第二天一早他犹豫着向父亲提出请求:“爹,你去镇上交帕子的时候,能不能带回来几本我小时候念的启蒙书?”

      书很贵,但租借的话就没那么贵。

      许青君用卖兽皮赚到的钱去书店选了几本儿子提到的书,又自己添了点钱买了只毛笔和两张纸,让小孩用毛笔蘸了水写字,这样纸晒干了还能继续用。

      这户人家的贫困江温尔看在眼里,他们每天穿着身单薄的衣服,在寒风里瑟瑟地抖。她一直以为他们会把兽皮拿去卖了换粮食或者穿的,没成想竟然给她带回来了一叠书,还有笔。

      她接过来。知道书很贵。一股奇异的暖流从心中流过,让她有些疑惑。

      “这是言哥儿让我给你带的,好好读书,长大以后记得好好待他。”放完东西,许青君转身又去院子里翻起土,准备种上新买的白菜。

      天气越来越冷了,江温尔坐在火灶前看书,旁边上江玉言一边生着火,一边给他答疑解惑。灶台上,清瘦的男人正拎着锅铲,翻炒着今天新死了的野兔子。空气中飘来一阵阵肉香味。

      虽然困苦,但江温尔突然就领悟到了人类口中“家”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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