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一颗糖[校园]》茫茫点星

27、都不重要了，你也是

　　她答应了。

　　小学三年级换班主任，老师让小朋友介绍自己，很多小朋友站起来都会骄傲地说我叫某某某，这个名字有什么含义。到了她，她便只会说一个名字，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有什么含义。

　　她当时特别羡慕，听说自己名字是爸爸取的，等程建民一回家，她就兴冲冲地跑过去问。

　　程建民当时喝了酒，满脸通红，指着她话不成调：“还，还能有什么含义，随口取的呗。都怪你……赶着投胎，抢了我儿子的位置，我儿子那么多好名字，都用不上。晦气。”

　　她当时愣住了，其实程建民平时看着是个很随和忠厚的人。她在心里安慰自己，是爸爸喝醉酒了乱说而已，但是内心深处有清醒的知道，这就是他的真实想法。

　　生日当天，她和谢小蛮回了户籍所在地的派出所，从那天起，她跟妈妈姓，姓谢，叫谢归依。

　　其实这个计划早就有了，不过谢小蛮上学时文化课并不好，这个名字还是她想了好久才决定的。

　　改完名字，谢归依看着自己户口本上的新名字，呼出一口浊气，仿佛脱胎换骨一般，整个人都焕然一新。

　　不过她还是打趣问道：“归依又作皈依，妈，你是最近看佛教资料入迷，也想让我皈依佛门了吗？”

　　谢小蛮点着她的眉心一推：“我可没让你皈依佛门，我让你皈依的是你自己。”

　　她的目光忽然温柔又认真：“我希望你今后跟遵从内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成为自己想成为的模样。”

　　“嗯。”

　　两人的手又挽得紧了些。

　　又向前走着没多远，两人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走来的两人，互相愣住。

　　半晌，程建民才尴尬地打了招呼：“好久不见。”

　　看着谢归依反应了一会儿，又道：“依依啊，变漂亮了啊。”

　　谢归依这段时间不用忙学业，闲下来作息规律，再加上她经常锻炼，瘦了不少。

　　不过谢归依没回他，目光流连在程建民身后的女人身上，女人心虚地往后缩了缩，而她怀里抱着的男孩差不多有两岁了，什么情况瞬间明了。

　　谢归依不着痕迹地一笑，她听说后面程建民如愿升职，还从外面抱回一个儿子。不由得想起离婚那几天，他天天吵着什么她们母女毁了她的人生，所以财产是一分都不会给的，原来是想留给外面的女人和儿子啊。

　　因着情况过于尴尬，空气中很快沉默起来，程建民还怕她两人闹起来，慌着措词，想说点体面话。

　　不过谢小蛮只是释然一笑，庆幸自己下定决心离了婚。把他当空气一般，挽着女儿就离开，懒得多看一眼。

　　两人又回了谢小蛮父母家，比起上次剑拔弩张，这次二老态度缓和了不少，又是做了一桌好菜，又是嘘寒问暖。毕竟一整个春节她俩都没回去过年，两老人也急了。

　　吃完饭，谢归依回了房间，恰巧手机来了消息。

　　「你在做什么？」

　　不知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谢归依醉意上头，人也失了平时的边界感，直接一个语言通话打过去。

　　接通后的声音温柔下来，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喜悦：“你怎么突然想到给我打语音通话了？”

　　毕竟平时她格外得公私分明，只有给他辅导时才会语音，私下聊天什么的都是打字。

　　对呀，给他打电话干什么呢？谢归依脑袋混沌了一下，又才想起，高调宣布：“郑重通知你，今天是我的生日。”

　　声音里带了些酒气，对方担心问道：“你喝酒了？”

　　谢归依得意地轻哼：“对啊，因为，我，成年，成熟的大人。”

　　似乎是听到一个笑声，她不满地继续补充：“你，未成年，小屁孩。”

　　“我？小屁孩？”对面像是炸毛了一样。

　　“嗯。”谢归依非常肯定地点头。

　　等缓了好一下，又听他妥协道：“算了，你醉酒了，我不跟你争。你把你地址发给我。”

　　“干嘛？”

　　“你不是生日吗？我给你送生日礼物。”

　　“不用。”

　　谢归依用着仅剩的理智拒绝道，他们两人在网上关系也不错，可网友终究是网友，随便把地址给别人也是很危险的。但是怕他察觉到伤心，谢归依改口道：“你给我唱首生日快乐歌。”

　　“好。”

　　谢归依听着电话里传来的温柔歌声，心里一阵感慨：声音好听的人，唱歌也好听。

　　听完，赶紧小声地鼓掌称赞。

　　“你喜欢吗？”

　　“喜欢。”

　　又听他轻轻说道：“我也喜欢”

　　“什么？”谢归依们没太听清。

　　“我竞赛准备得差不多了，到时候你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嗯嗯，行。”

　　“到时候你得告诉我你的真名。”

　　谢归依豪迈应下：“没问题。”

　　“那个……将来你想不想线下见见我？”

　　“看我心情吧，心情好就看看。”

　　“好哇，那我今后天天哄你开心，你能来见我吗？”

　　谢归依混沌的脑子做出严肃的模样：“成吧。”

　　明明知道她醉了酒在乱说话，对方还是高兴地不像样。

　　两人就这么胡乱的扯着话题聊了许久。

　　后面在老家这儿待了几天，她们母女俩又回了江城。谢小蛮现在事业步入正轨，忙的事情有点多。谢归依下学期要重新入学读高三，眼看着时间不多，也开始慢慢回顾知识。

　　一晃就是竞赛出成绩的时间，谢归依一大早就醒了，明明不是自己的事，结果格外得紧张。

　　等到放学时间，还在看书的谢归依，一听到消息提示的铃声，跟个弹簧一样，一下从书桌扑到床上拿起手机看消息。

　　「一一，我得奖了哟。」

　　谢归依高兴地捂住嘴，差点叫出声，今年竞赛题其实比较偏，她都很担心，连安慰的话都想好，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得奖了。

　　哪怕不是自己，此刻也油然而生出一股喜悦，快速打字过去祝贺：「真的吗？你也太厉害了。」

　　紧接着又是一张照片发来，是获奖证书。

　　谢归依高兴地点开，然而下一秒，脸上笑意凝固：上面“卫言礼”三个大字清晰可见。

　　呼吸仿佛在这一刻停滞，记忆被拉回了那个早上。

　　好看的少年，嫌恶地说道：“烦死了，真恶心。”

　　手机里还在发来消息，他按照之前的约定询问她的名字。可谢归依茫然地看着界面，再没了下一步动作 。

　　那些被她逼着自己忘记的记忆，如潮水般再次涌现。

　　过去的幻影和此刻的现实不断交织。

　　“烦死了，真恶心。”

　　「一一，你的名字是什么？」

　　不要……

　　被抛弃的记忆就该永远尘封在角落，结了痂的伤口就不该被撕破。

　　哪怕到了4年后。

　　“你是程依依？”

　　谢归依的身体僵住，艰难转身，强撑着如常的面色回复：“对啊，怎么了？”

　　她不知道卫言礼是怎么知道的，现在去探究这些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埋藏了四年的秘密，终究还是被曝光在阳光之下。

　　她不敢想自己在卫言礼心中现在是个怎样的形象，以为她学习还不错，长得还不错，看着挺光鲜亮丽的一个人，原来以前是那副令人生厌的模样。

　　可是卫言礼同样也不敢想，谢归依究竟是怎样看待他的。

　　难怪在那天之后对他的态度突然冷淡下来。

　　原来他连当一个普通追求者的资格都没有，在谢归依最无助的时候，他不是那个为她抱不平，为她出头，为她遮风挡雨的人，而是一个加害者。

　　他和那群人一起构成了谢归依一生最大的伤疤。

　　他们互相看着对方，眼里是各自的不可言说。

　　卫言礼想要上前伸手拉住她，但在那一刹那，他看见谢归依的手下意识地在往后撤，又急忙把手收回。

　　万般言语在心里涌动，该道歉？该解释？还是该询问？

　　僵持中，一声汽车喇叭响起，阮茜匆匆走过来：“依依，车来了，我们走吧。”

　　“嗯。”

　　像是被人从溺水中解救出来了一样，谢归依转身离开。

　　眼看两人距离拉远，卫言礼再也顾不得多想，跟上她的背影说道：“对不起，我当时……”

　　“不怪你。”

　　话才开口就被打断，谢归依背对着他平静地叙述：“你当时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被人利用了。”

　　但是卫言礼知道，有些事情不是一句“不怪你”就可以抹消掉的。

　　可是现在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谢归依上车离开。

　　车上，谢归依靠着靠椅闭上眼睛，坐在副驾驶的阮茜，透过后视镜发觉了不对劲。

　　忍了一路，扶着她回到寝室，终于还是忍不住小心问道：“依依，你和那个卫言礼怎么了？”

　　谢归依看着她担心的样子，将高中时发生的事讲了一遍。

　　阮茜听了满肚子气，愤愤道：“那群人怎么可以这样！”

　　她又是心疼地想抱抱谢归依，又是气得捏着拳头想揍人，最后逼着自己咽下这口气，瘪嘴说道：“难怪我一直见你对那个卫言礼，态度都很模糊，站在你的角度还真是不知道怎么对他。”

　　“嗯……最开始的时候，是连带着他也一起都讨厌的，但是后来冷静下来，也没那么讨厌他了，毕竟他也只是被牵连进来的。”谢归依停了一下，边回忆边感慨道，“尤其是那次把他删了后。”

　　“你删过他？”

　　谢归依点头：“对，当时知道他身份后，就把他删了。不过我没想到他又找上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