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一颗糖[校园]》茫茫点星

21、农夫与蛇

　　当天下午大课间，她心情烦闷没参加的活动，回了教室休息了一会儿，等木子萌参加完书法社的活动回来，两人就拉着手去了食堂。

　　一路上，程依依给她吐槽起最近的事，木子萌静静听完，担忧地问了一句：“那你不参加竞赛了吗？”

　　“不，我准备去参加国际赛，那个有单人赛。”

　　“哦，那也可以。”

　　两人边聊着，边在窗口选着菜，忽然程依依被拍了拍，就见木子萌用眼神有些激动地给她示意着：“诶诶诶，快看，快看。”

　　程依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眼睛也亮了亮，是卫言礼。

　　她知道这个学弟，他高一入学没多久，就因为长得好看全校好多人都认识了他。平时像集体活动，或是路上遇到，就有不少人借机看他，当然程依依也喜欢跟着偷偷看。好看的人嘛，怎么都看不腻。

　　就像现在，人群中的男生身材挺拔，和其他一身汗臭，整体把衣服弄得皱皱巴巴的男生不同。他身上的白色衬衫不见褶皱，领口解开的纽扣下，是隐约可见的锁骨。

　　程依依觉得自己像一个冰淇淋，都快化开了。她小声感叹：“真好啊，长得这么好看。”

　　旁边的木子萌也跟着附和：“是啊，而且我听人说他家超有钱。有个人在校外遇见他，说他当时手上戴了一个价值百万的手表。”

　　“哇。”

　　程依依又羡慕上了，有钱真好啊，她都不敢想她要是像卫言礼那样又好看又有钱，她得是一个多么开朗的小女孩。到时候她一定要去环球旅行，吃遍世界各地的没事，还要找五个不同类型的帅哥男朋友，她一天一个，周末大家双休。

　　正沉浸在美好幻想中，木子萌又羞涩地问道：“诶，你觉不觉得，李文赴比他也差不了多少。”

　　“你在说什么？”

　　程依依瞳孔地震，不敢相信这是从她那个追星且颜控的同桌嘴里说出的话。李文赴跟卫言礼比？还差不了多少？

　　差太多了好吧！不管是从主观上，还是客观上，程依依都觉得这简直是拿野生猴子，在和优质人类比较。

　　见着程依依否认地如此坚决，木子萌也只好打哈哈：“哎呀，开个玩笑。”

　　说着，又拉着程依依继续选菜，把这个话题插了过去。

　　两人吃完饭，就回了教室，准备上晚自习，再等晚自习一结束，程依依回到家。程建民最近没再找她谈话，也没过问学校的事。她本来准备自己主动去说，但是不知怎的又失去了和他沟通的欲望，跟妈妈说了后就自己回了房间。

　　她踩着截止时间点，报名了国际物理挑战赛少年组。报完名就开始四处搜集相关信息，好在她认识的学姐曾经参加过，还答应帮她。

　　就这样，程依依自己又忙碌起来，至于校竞队，之后老师有找过她，劝她回去，不过见她态度坚决也就算了。

　　直到一天，她趴在走廊的栏杆上休息，不远处传来声音。

　　“喂喂，季清然你们娱乐圈都很乱吧。”

　　程依依顺着这熟悉的说话声看去，是李文赴带着他的跟班，缠上了季清然。

　　季清然是他们班学表演的艺术生，在学校也是很受欢迎的人物，尤其是在男生堆里。她更容易受人优待，也更容易被人缠上。

　　程依依余光瞥去，只见季清然脸上的礼貌已经要绷不住，李文赴依旧没察觉一样，凑上前去问道：“我听说不少明星都会去跟人睡觉换资源，你跟没跟人睡过？”

　　季清然脸上一僵，仿佛冰面出现裂缝，李文赴却因她的变化笑起来：“哎，我跟你开玩笑的。我当然知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而这份说辞显然并没有让季清然的脸色缓和下来，程依依在旁实在看不下去，走上前去拉起季清然的手：“季清然，我们走吧。”

　　“程依依，我和季清然说话，关你什么事？”在她们要离开时，李文赴率先拦到她面前。

　　程依依怂了怂，但看到身后柔柔弱弱的季清然，又壮着胆子还击道：“对着别人女孩子开这种下流的玩笑，你看季清然高兴吗？”

　　“季清然都没说话，轮得到你多管闲事？”

　　“那是人家有素质，不是你乱开黄腔的理由。”

　　李文赴的脸青一阵白一阵，悄悄看了眼被挡在身后的季清然，脸上确实不见喜色。但想着自己竟然被一个女生训了，在女神面前丢了人，李文赴怒上心头：“呵，我看你就是嫉妒季清然，像你这种肥猪，看着就倒胃，都懒得跟你开玩笑。”

　　程依依差点翻白眼，像看智障一样看着他：“能把被人开黄腔当殊荣的人，该早点去就医了。”

　　她再懒得同李文赴废话，拉着季清然就离开。

　　一路走远，程依依才放心地把季清然松开。

　　“你没事吧，李文赴那人就那样，说话没分寸，你千万别被他影响到。”程依依一边安慰，一边暗自腹诽：何止是没分寸，简直是人形粪坑，臭气熏天。

　　不过季清然并没有多大变动，只奇怪地问了一句：“你为什么要帮我？”

　　为什么帮她？程依依被问得二丈摸不着头脑：“就是看你有些为难，就帮了。”

　　“我记得李文赴的爸爸，是教育局处长，还是你爸爸上司吧，你就不怕闯祸吗？”

　　程依依一惊：“你怎么知道？”

　　再看季清然没有解释的意思，程依依也只能当做是她消息灵通。

　　“不管他爸爸是谁，我爸爸是谁，我总不能对你视而不见吧。”

　　“天真。”

　　这话说得很轻，程依依都怀疑是自己的错觉，紧接着又是一声没有感情的“谢谢”，季清然头也不回地走开。

　　程依依在原地呆了呆，也跟着走了。

　　可是令程依依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并没有就此结束。

　　从后面几天开始，程依依走在路上总会被人莫名其妙地撞，会听到有人在背后低声嘲笑她，那声音很小，却又让她能隐约听见，知道他们的话。

　　程依依记得，这些是李文赴那个小团体里的人。

　　起初她还不在意，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说点闲话而已。

　　然后一天下午，她的物理笔记本不翼而飞。那本子记录了她为国际赛准备的所有思路和难点剖析，是她最重要的备考资料。她翻遍了书包和课桌，急得满头大汗。

　　“在找这个吗？”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

　　程依依猛地抬头，看见一个跟李文赴玩得好的女生正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扬着她的笔记本。程依依急得赶紧去抢，可还没等她赶到。那人手腕一甩，笔记本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落进了门后的垃圾桶里。

　　“你凭什么扔我的东西！”程依依生气了。

　　那女生却不以为然，摊摊手道：“还不是你胖成个球，抢不到，活该咯。”

　　“你！”

　　李文赴和他团体里的人低低笑着，班上有个男生看不过去，站起来说道：“喂，你们这过分了吧。”

　　“喔喔喔——秦落要为程依依出头了，要不要为了她打一架啊？”

　　他们中有人跟着起哄，那个男生不由得开始结巴：“你们欺负她一个女生，就是不对啊。”

　　“秦落，我不是女生啊。”刚才扔程依依笔记的女生，凑到他面前，耀武扬威道，“来来，要充好汉就来打我呗，打呀。”

　　秦落的手被她拉住，往她脸上打，秦落只得不停后缩，最后跌坐回去，没了声。

　　底下，有个女生见着小声道：“真过分。”

　　她才说完，就被那群人狠狠瞪了一眼，吓得她跟着闭了嘴。

　　至于其他人，或许也有愤愤不平的人，不过大多也只能在心里谴责一下。李文赴的团体是班上最大的团体，里面有混混，还有班委，为什么要因为别人给自己找麻烦。

　　他们人多势众，程依依打不过，也只能自己忍下去把笔记本捡回来。

　　可是这只是开始。

　　在她上课发言时，故意在下面低低地发出笑声；每次都把弄脏的试卷传给她；把垃圾故意丢到她的位子上；在她做完作业时，“不小心”把水洒在上面。

　　没有打骂，只是一些不小心发生的小事，可是这些小事却像阴冷的雨水一样，浸透她的骨髓，蒸发不掉，在里面逐渐发霉生臭。

　　程依依第一次受不了时，去找了班主任，她听完把那几个人叫来训了一顿。

　　有效了没几天，他们又把账算在程依依头上卷土重来。

　　程依依只能继续去找班主任帮忙，可是一次两次没关系，次数多了班主任也烦了。

　　这次，班主任连训都懒得训，拉着程依依语重心长道：“依依啊，你是个乖学生，不要去管他们，把你的注意力集中在学习上。”

　　“可是老师……”

　　她也想把注意力全集中在学习上，她也想心无旁骛地去学习。可是她做不到，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胆战心惊，她开始处处提防。

　　她害怕下一秒自己的笔记又不见，害怕自己的作业又被弄湿，害怕自己又被绊倒，害怕周围又传来讨厌的笑声。

　　她开始在想，是不是一开始就该去跟李文赴作对，直接把领队让出去就好，是不是那天就不该去帮忙，视而不见就好。

　　可是凭什么努力得来的成果不该归她，去帮助别人的人反而要受到欺凌。

　　班主任已经厌倦了这些小打小闹的事，那边李文赴家里关系不一般，又要代表学校去参加竞赛。只是一遍又一遍地让她忘了，不要放在心上，甚至连一个象征性的惩罚都没有。

　　可是怎么才能够忘记？

　　被人当众用尖锐的语言讽刺的记忆，被人当做小丑一样戏弄嘲讽的记忆，就像梦魇一样死死缠绕着她，挥之不去。

　　是看到“胖”字就会浑身一惊，是看到别人打量过来的眼光就会自我怀疑，呼吸不畅。

　　她忘不掉，忘不掉。

　　哪怕自我麻痹地向前走着，内心深处的自己也死死地被缠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