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一颗糖[校园]》茫茫点星

20、那时的她

　　那时，她还不叫谢归依，跟着爸爸姓程，叫程依依。

　　高三上学期，校园竞赛队活动室内，带队老师用着他那低沉沙哑的声音宣布：“从今天起，你们高三小组的领队就是程依依了。”

　　他才说完，底下就有个男生站起来，不屑道：“老师，凭什么？”

　　“就凭她测试总成绩第一，这个理由够不够？”

　　“那也不能这么草率啊，领队需要统领全队成员，一定要有领导组织能力。”

　　带队老师眼看休息时间要到了，也懒得废话，有些不耐烦道：“不服气的自己下去商议，解散。”

　　话音刚落，铃声响起。

　　活动室内的其他学生对这并不关心，匆匆忙忙地奔向食堂，讨论着晚饭吃什么。

　　角落里一个留着空气刘海，长得胖胖的女生也开始收拾东西，可是当她走到没人的地方时，两个男生却从角落走出来，拦住她的去路。

　　为首的是她同班同学，叫李文赴，长了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此刻双手插兜，轻蔑地看着她：“喂，我说程依依，你觉得你能当领队啊。”

　　程依依愣愣地看着他：“我会尽力做好的。”

　　这个回答显然让他很不满意，维持着最后一点耐心说道：“程同学，领队可不是尽不尽力的问题，你是觉得自己真有那个能力吗？”

　　程依依心里慌乱，弱弱道：“应该……有的吧。”

　　“哇——你个胖妞，你是真听不懂人话啊。你不知道去给老师说，你不想当吗？”他不知为何，一副被气到的模样，甚至挥舞起拳头来威胁。

　　程依依缩成一团，还是壮着胆子说道：“可是我想当啊。”

　　她想考的学校是全国数一数二的高校，但是她偏科有点严重，只能走竞赛的路子。而在那里就连参加竞赛都如同家常便饭一样，所以她要更优秀，更特别，才能保证万无一失。

　　跟在旁边的跟班打趣道：“喂，李哥，这胖妞根本不怕你啊，还敢跟你顶嘴。”

　　程依依看他们的样子，怕他们真要对自己做什么，赶紧说道：“霸凌同学被抓住，可是会被记过，直接从校竞队开除的。”

　　谁想，李文赴听了完全不怕，轻笑一声：“放心吧，我李文赴可不会霸凌女同学。不过程依依，这个领队位置我要了，就凭你，别想和我抢。”

　　被轻蔑地上下打量了一眼，两个人大摇大摆地走开。程依依也松了口气，抱着书快步回去。

　　等吃完晚饭，没休息多久晚自习的上课铃敲响。

　　数学老师走进来，开始讲今天的卷子。

　　程依依一边听着，一边瞟向教室前方的李文赴。他俩一个班，李文赴规矩地坐在位置上，跟刚才威胁人的模样截然不同，老师一提问，其他同学通通埋着头，只有他积极地举手回答，一向不苟言笑的数学老师也对他赞赏连连。

　　他们班是高三的尖子班，李文赴在班里不是最好，但比起程依依这种只知道闷头学习不爱理人的学生，老师明显更偏向成绩不错，还能说会道的李文赴。

　　就连班上同学，也对他印象不错，不知不觉就成了班上的中心人物，不少人想要加入他的团体。

　　程依依的胳膊被人轻轻碰了一下，她的同桌木子萌凑过来轻声说道：“你觉不觉得，李文赴挺帅的。”

　　程依依想起刚才被威胁的事，没有半点好感，低声回道：“不觉得，他刚还威胁我，让我把领队位置让给他。”

　　“额，不会吧，你是不是误解他的话了？”

　　“我没有。”

　　程依依声音不小心大了点，数学老师一个眼刀杀过来：“程依依，第二问。”

　　“公共点为(2，bc)，(b，4bc)”

　　数学老师又看了她一眼，语气明显缓和了些：“上课不要交头接耳，坐下吧。”

　　被这么一喊，两人也终止了话题。

　　等晚自习结束，程依依回到家里，才放下书包，一个看着老实木讷的中年男人，一脸疲惫地走过来。

　　“依依，我听说你当选什么领队了？”

　　程依依眼睛一弯，骄傲地说道：“对。老师说我测试总成绩第一，然后直接……”

　　可是还没说完，程建民就抬手打断了：“好了，好了，我知道了。”

　　他停顿了一下，又用他沉缓沙哑的声音继续说道：“依依，是这样的。你看你现在都高三了，还是要以学习为重，没必要当什么领队，平白给自己增加负担。”

　　“没关系的，爸，我可以做好。”

　　程建民脸色难看了些：“爸爸是担心你，怕你吃不消。”

　　“爸，你别担心，我可以。”

　　“你这孩子不要逞强知道吗？”

　　这次没等程依依回应，在角落里的女人就抢着答道：“我家宝贝想当就当呗，又不是坏事。”

　　“你个女人懂什么？”

　　程建民斜视了一眼，又想继续同程依依说话，她突然大声嚷嚷起来：“诶，我是不懂，你懂？你不也不会那些东西。但是我女儿懂。”

　　提到自己女儿，她眼里满是骄傲：“我女儿说可以，她就可以，你个老古董，少去挡我女儿的道。”

　　程建民看着她泼辣的样子，最后抛下一句：“不可理喻。”

　　又拉着程依依到了书房。

　　关上门，程建民继续接着刚才的话题讲：“依依啊，你从小就乖巧听话，亲戚邻居都夸你。爸爸知道你会为难，但是爸爸还是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程依依心里一沉，脸上的喜色褪去。

　　“其实呢，刚刚爸爸接到了一通电话，是李处长打来的，他的儿子也很想当这个领队，为了当领队付出了很多努力，可是呢，却被你抢了去。”

　　“我也很努力啊，而且那是我正当得到的，不是抢的。”程依依委屈又不解地看去，他难道没看见她房间里的灯天天亮到最晚，没看见她为了学习一刻也不敢停歇吗？她不是什么天才，只是比一般人聪明了一点，所以她也只能不断拿勤奋来弥补那不足的缺陷。

　　“我知道你很努力，也不容易，但是——”他长叹一口气，声音愈发低沉沙哑，带着一种被生活磨砺后的无力，“爸爸更不容易，知道吗？”

　　“爸爸是这个家的顶梁柱，要撑起这个家，要供你们母女俩吃穿，还要供你上学。爸爸为了做到这一切，哪怕在外面当牛做马也没关系。”

　　程依依望着他，弱弱保证：“我长大会报答你的。”

　　程建民心头梗住，不解地看着她：“你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

　　他换上严肃的表情，继续劝导：“依依，这个社会是很难的。爸爸在现在的位置上，兢兢业业干了十多年，还是没有任何升迁的机会，爸爸年龄已经大了，这次恐怕就是我最后的机会。李处长他很看好爸爸，你难道非要因为一个领队，毁了爸爸的一生愿望吗？”

　　程依依不说话了，程建民最后按着她的肩膀说道：“你一直是个乖孩子，爸爸相信你。”

　　程依依丧丧地回到自己房间，随手拿起资料看着，却一直没有翻页。

　　直到一阵敲门声响起。

　　程依依哭丧着脸看去，开门的是她的妈妈，端着一盘水果进来。

　　“哎呀呀，我家宝贝怎么垮着脸啊。”她走进来捏了捏程依依脸颊的肉肉，打趣道，“瞧这小嘴翘的，都能挂油壶了。”

　　程依依抱着妈妈的腰，将脑袋埋在她的小腹里，脑袋被一双温柔的手抚摸着。

　　“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去做就好了。”

　　“可是爸爸……”

　　“别管他。”程依依好像听见一声冷笑，“他自己没本事，十多年没升上去，不想想是不是自己那块料，还想委屈你去讨好别人，他倒是真会算计。”

　　程依依忽然被搂紧，上方传来的声音温柔又坚定：“我希望，好歹你的人生一定要自由，自由地去做自己想做的事。”

　　一股暖意在心头回荡，程依依高兴地蹭了蹭撒娇。

　　第二天，下午大课间，程依依才到活动室门口，就见着好几个同学拿着同一个礼盒有说有笑。一见她来，又惊得立马把东西收了进去安静下来，只聚在一起悄悄打量着她，不时聚在一起小声议论几句。

　　等到成员到齐，老师还没开口宣布今天的安排，李文赴直接站上讲台，向老师说道：“老师，我想就昨天你认命程依依为高三小组领队的事，提出异议。”

　　老师眉头一皱，疑惑地看着他：“你想做什么？”

　　李文赴高声道：“我申请重新选领队，大家投票，这样才公平公正。”

　　“程依依，你同意重新选举吗？”

　　程依依心头一紧，再看看老师为难的表情，最后还是点头了。

　　投票开始，她和李文赴的名字被写在黑板，其他人开始无记名投票。跟李文赴要好的男生，拿起一张张选票，嬉皮笑脸地念着一个又一个李文赴的名字。

　　最后五票之差，她彻底落选。

　　老师看着她眼底的失落，只推了推眼镜，神色如常地走到讲台上：“嗯，这个结果大家也看到了，那现在领队就换成李同学，这下没意见了吧。”

　　底下一片安静，见无人反对，老师又开始提起比赛的事情，让李文赴选好队员，代表学校参赛。

　　程依依实力强劲，自然不会落选，只是令她没想到是，老师在时倒还好，老师不在讨论组立马换了一个风向。

　　李文赴特意挑选了跟他关系好的人，合起伙来孤立程依依，也不给她透露信息，就连程依依询问时也不理会。

　　等程依依把资料整理好发过去时，才咂舌皱眉地说道：“我们要的根本不是这个资料。”

　　大家讨论具体问题时，她提出自己的想法或指出某个论证的疏漏，李文赴要么直接忽略，要么轻蔑地反驳：“你想得太复杂了，我觉得应该是这样……”

　　即使他说的明显有误，其他人也会跟着点头。

　　在队里当了一星期透明人，程依依终于受不了，这样下去哪里能拿得出成绩。

　　程依依自己去提了退出申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