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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她的地狱 ...


  •   到了出成绩的前一天,程依依如往常一样来上学。

      但是经过学校公告栏时,发现一群人正围在公告栏前,里三层外三层,不知道在激烈讨论着什么。

      他们见到程依依出现,眼里闪着异样的光,将她拦住。

      人群出现一个裂口,程依依才看见,公告栏上贴了一张纸,纸上像是写着信。

      李文赴嘻嘻哈哈地去把信摘下来,高声朗读着:“亲爱的言礼大人,我每天都忍不住幻想起你的睡颜,恨不得脱光衣服,和你……”

      念到一半,李文赴大笑起来:“噗哈哈哈,程依依,写这么恶心的表白信,你要点脸吧。”

      血点滴“嗡”地一下冲上头顶,程依依手脚冰凉。周围传来疏离嫌弃的目光,她的脑子乱成一团浆糊,急着赶紧上去抢,并解释道:“这……不是我写的。”

      可是李文赴比她高,还比她灵活,他高高举着那张纸条,又不知从哪里拿来了她写的作文,举给大家看:“大家可看清楚,字迹是一样的。”

      不仅是大家,就连程依依在看清信上的字迹后,也惊住了。真的是她的字迹,可是那不是她写的,根本不是。

      她急着去夺,这时人群又传来喧闹,不知是谁笑着喊了一声:“卫言礼,快看这里有你的梦女激情表白。”

      李文赴听到那个名字,整张脸都快装不下笑意,大摇大摆地走到卫言礼面前,不由分说就把那份信塞到卫言礼手里:“学弟,你可得好好看看这封充满爱意的表白。”

      卫言礼本来一大早被人拦住不妨,还叽叽喳喳地在耳边吵着就烦,随便看了几行,

      程依依低着头走上去,声音都在颤抖:“不是的,这不是……”

      不等她说完,卫言礼随便看了几行,嫌恶地皱起眉头,把信撕得粉碎。

      “烦死了,真恶心。”

      他的眼里已经冷得快掉冰渣子,吓得程依依愣在原地。卫言礼烦躁地拨开人群离开,连看都不想多看。

      血点滴仿佛在此刻凝固,程依依僵在原地,好像有个无形的罪名化作巨石压倒在她身上,压得她喘不过气。周围的人还在笑她,笑她恶心,笑她不知廉耻,痴心妄想。

      但是这些远远比不上,那如同定罪一般的话。

      程依依以为自己可以无所谓的,她一直都在忍着,告诉自己没有错,所以不要为了不值得的人哭,不要去示弱。

      可是心里翻腾的苦水怎么也止不住,眼睛眨了又眨还是收不住泪水。

      “自己要写这么恶心的东西,还有脸哭啊。”李文赴嘲讽着。

      “我没有!我没有!”程依依带着哭腔暴起,冲向李文赴,可是周围的人都在帮他拦着自己,最后她反被推倒在地。

      最后大家看完笑话散去,她狼狈地起身,拍干净身上的尘土去了教室。

      以前大家还会同情她,现在看来的眼光微妙而复杂。

      “早上的事情听说了吗?”

      “我就在现场,当时看得我反胃,卫言礼都气得当众骂她恶心了。”

      “帅哥真可怜,被这种人缠上。”

      “你说真是她写的吗?程依依平时看着不像那种人啊。”

      “字迹都是一样,估计是偷偷写了,结果被人发现贴上去的。不管怎样,咱们班有个这种超绝梦女,也算是出名了,你都不知道,我刚出去一趟好多人来找我打听。”

      ……

      程依依上完厕所回到教室,发现原本是自己同桌的木子萌将她的桌椅挪开,和别人并在了一起。只有她的桌子,孤零零地出现一个缺口。

      她想伸手去拉木子萌的手,可她却尖叫一声躲开,仿佛她是什么脏东西。

      班主任来了,烦躁地看着又出现的乱子,不耐烦地随口说了几句,最后见说不动其他人,干脆就让程依依把自己位置搬去了最后。

      课后,依旧是那熟悉的话术。

      “老师理解,青春期呢,是会对异性躁动。但你当务之急是学业,你明天还要去参加竞赛,自己要坚定内心,别被些小事影响。”

      “老师,我没有。”她哽咽地否认,眼眶已经湿润。

      班主任也只是敷衍地说道:“好好好,老师知道了,你下去吧。”

      没有人愿意信她,甚至因为那封信是写了卫言礼的名字,不少暗恋卫言礼的女生恨上了她,走在路上被几个人拦住威胁她。

      程依依第一次感觉,在学校的日子如此难熬,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坐针毡。

      下午活动时间,她去了学校旧教学的废弃教室,蜷缩在窗台边。

      教室里满是灰尘,闻着很不舒服,但是很安静,没有乱糟糟的声音,提了一整天的心这次放下来。

      人一放松,眼睛就开始湿润,紧接着控不住地抽泣哽咽。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用手背胡乱地擦拭,却越擦越多。

      而这时,一个东西落到她头上,顺着她的头掉下来。

      程依依心脏一提,可等透着朦胧的泪水看清,又愣住。

      是一块巧克力。

      她挪着有些麻木的双腿,小心地探出头,是个清瘦的男生。他又将一包纸放在窗台上,随后转身离去,再无多言。

      他脚不好,走路时有些跛,可是夕阳的余晖散落在他的背影上,好看极了。

      明明什么都没有说,不知为何程依依心里感到了一股莫名的安心。她静静地注视着那个背影走远消失,又蹲回去,撕开他给的巧克力吃下。

      很甜,是她这段时间里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第二天,一如既往。

      本来是该早上集合的时间,因着外面下雨也就取消了。当堂课的老师也不客气地将时间霸占,一直在讲台上讲个不停。

      台下听得疲倦,直到广播声响起,老师这才停下,示意大家听校长讲话。

      今天是竞赛结束出成绩的时间。

      广播里传来校长清晰而沉稳的声音,先是照例一番勉励与祝贺,肯定了所有参赛同学的付出。等到那堆冗长的客套话说完,校长又清了清嗓子。教室里原本有些躁动的空气渐渐安静下来,大家都竖起了耳朵。

      “尤其值得一提的是,由李文赴同学带领的校代表队,凭借扎实的功底和出色的团队协作,荣获市级三等奖!为我们学校赢得了荣誉,让我们向他们表示祝贺!”

      校长的话说完,教室里瞬间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尤其是李文赴和他的那几个跟班,鼓得格外起劲,脸上洋溢着毫不掩饰的得意和胜利者的笑容。几个平时就巴结他的同学也立刻转过头,大声地道贺:“李哥,牛逼啊!”

      李文赴也做出不好意思的样子,挠挠脑袋,谦虚道:“都是靠团队成员一起努力。”

      老师的脸上也露出了笑容,赞许地看向李文赴的方向:“很好,李文赴同学为我们班争光了。”

      在一片喧闹的祝贺声中,有人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目光却有意无意地瞟向独自坐在最后排的程依依:“诶,不是说程依依也参加了什么国际赛嘛,前段时间看她那么认真,怎么没她名字?”

      “哎呀,有的人就是这样,假认真。”

      欢呼声下的别样议论,一道接着一道。程依依却面无表情地盯着桌面不说话,她不知怎的,从开始那刻就没有出现期待,似乎早已感知到结局。所以哪怕现在她也没有哭,更没有沮丧。只有一种深切的冰冷和麻木,从心脏开始,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又挨完一天,程依依回了家。妈妈去了外婆老家,家里只要爸爸。

      她打开电脑,开始查询成绩,竟然就差2分。

      她盯着那个成绩,一时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盯了一会儿,又关上电脑。

      这时,房门被敲响,程建民走进来。

      “我记得你今天出成绩是吧。怎么样?”

      程依依低声道:“差了一点。”

      程建民脸色开始变得不悦:“都跟你说过了,高三就要好好学习,把注意力集中在学业上。不要去搞那些有的没的。你看你现在,把时间耽误了,也没出个成果。”

      “可是爸,我的分数不够上江大。”

      又是一声啧声。

      “你不要好高骛远,你一个女孩子就老老实实地去读师范学校,将来当个老师多好,非要去考江大。”

      程依依沉默着,程建民见她不开口答应,继续不满的抱怨:“每次说到你不爱听的,就是这副模样。搞得好像家里人在害你一样。”

      程依依悄悄抬眼看了一下,眼前的男人。他总说自己是家里的顶梁柱,整个家都得靠着他。

      所以程依依试着开口了:“爸,其实我有事,一直想对你说。”

      程建民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又怎么了?”

      她努力措词着,哽咽地挤出几个字:“我好像被……校园霸凌了。”

      “嗯?”

      “李文赴,故意带头霸凌我……”

      她又努力开口,这是她第一次发现,这些事情就连对别人正常地说出来,都很难做到。像是一颗颗石子,卡在她的喉咙里,每吐出一颗都会出血。

      她小心地抬眼看去,希望能看到自己父亲脸上出现一丝心疼或愤怒。

      可是程建民揉了揉眉心,只不耐烦道:“你又惹他做什么?”

      “不是,是他欺负女同学,我去帮忙。”

      “就你正义感强?非要去管闲事?”

      程依依委屈地瘪嘴:“可是,不是你从小教我要善良正直,乐于助人吗?”

      程建民像是被气到,指着自己反问:“那你的意思是怪我?你一天天没点眼力见,到处惹事。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在忙升职的事。你惹谁不好,偏要去惹李处长的儿子。你就不能让我省点心吗?”

      眼看着程依依啪嗒啪嗒地开始掉眼泪,程建民看着更心烦:“哭哭哭,你还好意思哭?你给我听着,明天你就去给人家好好道歉,听到没?”

      程依依还是站在原地没反应,程建民一摆手,已经烦到懒得理会,离开了卧室。

      程依依默默打开窗户,已是深秋,凌冽的寒风让发热的脑子得到缓冲。

      她拨通了那个熟悉的号码,一接通,欢快的声音传来:“怎么了?想妈妈啦。”

      程依依苦水翻涌上心头,再也忍不住,对着电话里的人大声哭了起来。

      那天晚上凌晨一点,有人从100公里外的老家一路开车回来。

      路上的风吹乱了她的头发,推开门时还喘着气。

      程依依的房间,夜灯还亮着,她走进去,将女儿抱进了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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