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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剥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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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萧若茵蹲坐在门前石阶上,双臂环抱着双膝,脑袋偏侧着枕在膝盖上,阖目似睡。她缩成小小的一团,在这苍茫寂静的夜里,更显孤独无依。
晏珩因身上疼痛,缓慢上前,轻轻唤她,“殿下。”
萧若茵缓缓睁开双眼,睡眼惺忪看向晏珩,“晏中丞,你回来了。”
说着萧若茵就要起身,但因为长久蹲坐,猛然起身头脑顿觉一片昏暗,竟直直倒向晏珩怀中。
突然的力道冲撞得晏珩后退两步,晏珩本来身上就有伤,因这突如其来的后退,牵扯到了伤口,忍不住闷哼一声。
过了一会儿,萧若茵头脑清醒过来后,从他怀中抬起头,一双清澈的眸子仰视着晏珩,“晏中丞,你进宫了是吗?”
晏珩不着痕迹地将萧若茵从怀里扶起来,又后退一步,回道:“嗯,有些事要禀告皇上。”
“晏中丞,你受伤了,是因为我吗?”
萧若茵从晏珩到来时就闻到一股血腥味,她的眼神打量着晏珩的身体。
“臣的身体很好,多谢殿下关心,”晏珩顿了下,道:“殿下,天色已晚,臣让人送你回去休息。”
萧若茵抬头望了望天,天边如墨,夜凉如水,“好,明日我再来看晏中丞。”
晏珩差人送萧若茵回洛水阁,他才回到殿中,吩咐六子给他上药,疼至半夜才睡去。
翌日一早,洛水阁中明月大惊失色。
萧若茵不见了!
明月先在洛水阁中找了一遍,未果,只好告诉李德福,让他一起帮忙找。
晏珩睡眠向来浅,虽然李德福让人先不要打扰晏珩,但比平常增多的脚步声还是扰醒了晏珩。
“来人。”
门外候着的丫鬟镜棠推门进来,“爷儿,要起了吗?”
晏珩被打了几十板子,萧叙也不是完全绝情的人,特准他在家休养两个月。
晏珩轻轻“嗯”声,又问:“外面什么动静?”
镜棠头脑转动得快,笑道:“今早院子里进来一只黄鼠狼,德叔正让人去捉呢。”
镜棠跟在晏珩身边许久,晏珩一听就知道她在撒谎,他的视线扫过镜棠捏着衣裙的手,声音冷了几分,“镜棠,你不会撒谎,也不该撒谎。”
镜棠脸上慌张起来,忙跪下,“爷儿,我错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
镜棠虽跟随晏珩多年,晏珩脾气算是很好的,但每次遇到晏珩冷脸,镜棠还是怕的,于是她只好如实道:“殿下不见了。”
“什么?!”晏珩顾不得身上的不适,从榻上起身,对镜棠说:“为我更衣。”
晏珩换好衣裳后,推开门正见李德福路过,叫住他,“德福。”
李德福见晏珩出来,忙上前,“爷儿,有什么吩咐。”说着李德福旁光落在晏珩身后的镜棠身上,镜棠对他摇摇头,示意晏珩都知道了不要继续隐瞒他。
晏珩问:“府上都找过了吗?”
李德福如实道:“还剩西跨院那边没找。”
“随我一起去看看。”
一行人到了西跨院,李德福让人继续去搜,一炷香后,仆人来回:“爷儿,德叔,没发现安乐殿下的身影。”
李德福看向晏珩,焦急担忧之色尽显,“爷儿,这...”
晏珩问方才那个回话的仆人,“荟萃斋也去看了吗?”
仆人摇摇头,“那里放着安乐殿下从宫中带来的东西,小人不敢去那里搜。”
皇家的东西,自然要小心对待。
晏珩让仆人留下,只身一人去往荟萃斋。
踏进院子,晏珩直往荟萃斋而去。穿过游廊,从容上了斋前青石阶梯,晏珩来到斋门前,双手抚上门扇,微微往里用力,门扇便缓缓开了。
里面一片狼藉......
绸缎布料杂乱无章地交叠在一起,地上各种瓶瓶罐罐或倒或立,还有被打开的妆奁箱子随意地躺倒在地上,里面的首饰大多都裸露出来。
看起来真的难以下脚......
晏珩抬脚小心翼翼地走进去,目光巡视着房间的每个角落,待视线触及到一张红木桌子上烧尽的蜡烛时,晏珩目光定了下来,缓缓朝着那张红木桌行去。
率先映入眼帘的是一双被裙摆掩了大半的秀气精致的绣鞋,顺着裙摆往上,一双女子手臂斜横在腰腹部,再往上看去,是一张阖眸的清丽小脸。她整个身子靠躺在身后的布绸上,倒也悠然有趣。
晏珩近前,单膝跪地蹲下了身子,轻声唤道:“殿下。”
萧若茵悠悠转醒,睡眼迷蒙,眸中茫然一片,眼睛虽看向了晏珩,但明显她的脑海还是一片混沌。她的脸上有几道灰尘抹痕,看来昨夜她找东西很认真,竟也顾不得仪表整洁了。
晏珩又叫了她一声,她的意识才渐渐回拢,带着清晨的慵懒幽凝,“晏中丞?你怎么来了?”
晏珩道:“臣来寻殿下。”
萧若茵没说话,晏珩问:“殿下为何在这里?可是洛水阁不舒适?”
萧若茵摇摇头,“洛水阁我住着挺好,我来这里是为了这个。”
萧若茵说着用手举起一个约莫半只手掌长的白色青花瓷瓶,“这个,给你。”
晏珩视线落向她手中的瓷瓶上,眸色微动。
这是暹罗国进贡的活肌膏,治疗跌打损伤见效迅速,所需的炼制药材十分珍贵,暹罗每年也只能得到两瓶,其中一瓶还进贡上来。
晏珩错开目光,望向萧若茵,推辞道:“殿下,此物贵重,臣不敢收。”
萧若茵微微皱眉,“你既是臣,就该听我的。”
晏珩不期她会这么说,眸中闪过一丝错愕。
萧若茵拉过他的手,将瓷瓶塞进他的手里,扶起一旁的桌子缓缓起身。身上的酸软酥麻感顿时从四肢百骸袭来,让萧若茵忍不住轻抽口气,脚下软成一滩烂泥,眼看着又要跌下去。
晏珩此刻也顾不上男女之别,一把扶住萧若茵的胳膊,“殿下。”
萧若茵站稳后,抽出自己的胳膊,也不理晏珩,自己走出门。
晏珩看着她的身影,未发觉自己的唇角勾起浅浅的弧度。
她似乎生气了,在耍脾气,只是因为他不接受她的东西。
走出荟萃斋,萧若茵一眼看到守在门口的明月,明月连忙上前,扶着萧若茵的身子担忧问道:“殿下,你没事吧?”
萧若茵摇摇头,“我没事,回去吧。”
明月想起来晏珩也进来了这座院子,就问:“殿下,可有看到中丞大人?因为我们找遍其他地方都找不到你,所以中丞大人才进去找殿下。”
萧若茵顿了一下,没说什么,继续往前走,明月直觉她心情不佳,也不敢再追问。
回到洛水阁,用过早膳后,萧若茵趁明月收拾东西时,抱着话本又跑了出来,直向晏珩的水云间。
彼时,晏珩还未用膳,正在看府上的账册。
听到脚步声,晏珩抬头望去,见是萧若茵,便收起了账册,转头对李德福说:“你先下去吧。”
“嗳。”
萧若茵本来想让晏珩给她念书听,但还没来得及说自己的来意,就被红木桌上的琳琅美食吸引了。菜肴并非是什么大鱼大肉,只是各种蔬菜汇集在一张桌上,也着实吸引人。
晏珩走过去,“殿下用过膳了吗?”
萧若茵摇摇头,但此时她却打了一个饱嗝,眼睛下意识快速望了晏珩一眼,又低下头视线紧紧盯着桌上。
晏珩心底发笑,却未拆穿她,“殿下可否赏脸一起用膳?”
萧若茵点点头,就近坐下,将怀中的话本放在了桌上一旁。
晏珩视线望过去,还是上次他为她念的那个话本。收回目光后,晏珩用公筷给萧若茵夹了几道菜,萧若茵只浅浅吃了几口,就不再动筷了,但目光还在桌上没有移开。
晏珩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原来是那道白水煮虾。晏珩再次用公筷夹了一只虾放进萧若茵的碗里,却瞥见萧若茵眉头一紧,也不动筷。
“殿下?”晏珩叫了一声,萧若茵望向他,他才继续说:“是否饭菜不合胃口?”
萧若茵摇摇头。
“殿下想吃虾吗?”
萧若茵点点头,眸中溢出一丝光彩。
晏珩似乎想到了什么,用棉帕擦了擦手,从虾盘里拿起一只虾,剥好后放进萧若茵的碗里,这时才见她动筷。
晏珩剥完了一盘虾,萧若茵全都吃下肚,看着萧若茵意犹未尽的样子,晏珩道:“殿下若是喜欢,我就吩咐厨房给殿下以后的膳食多添一道虾。”
萧若茵摇摇头,眉间轻皱,“明月每道菜都不让我多吃,不然她会告诉皇兄。”
晏珩明白,皇室中人为了不让别人猜到自己的喜好,皇子公主从小就被教导不能挑食,担心会被有心人利用这一点伤害到皇家子嗣。
萧若茵吃足后,问晏珩,“晏中丞,以后我还能来你这里吃虾吗?”
“可以。”
萧若茵视线不经意扫过晏珩面前还没怎么用过的饭菜,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晏中丞先用膳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起身离开,走了几步想到什么,又转身回来拿起桌上的话本,才离去。
明月忙完手里的活发现萧若茵又不见了,将洛水阁找了个遍,正要出去找人一起找萧若茵,远远一瞥,萧若茵怀抱着什么东西正走过来。
明月忙上前问:“殿下,你去哪儿了?”
萧若茵不欲告诉她去了水云间,就随口编了谎,“我去殿外凉亭里看了会儿书。”
明月见她怀中抱着一本书,不疑有他,“殿下,今日可要去花园看看?听德叔说花园里的桂花开了,气味很好闻,再过几日,厨娘就要摘桂花做桂花糕呢。”
萧若茵想了一会儿,点点头,“好。”
只是还没等到萧若茵去花园,余惜雪先到访了。
明月为萧若茵和余惜雪斟完茶后就静立在一侧,挨着萧若茵。
余惜雪浅抿一口茶后,温婉道:“殿下,身体可好些了?”
“好多了,劳你费心。你怎么样?”萧若茵没忘记余惜雪那日也落水了。
余惜雪笑回:“多谢殿下挂怀,幸好那日兰周来得及时,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萧若茵有些好奇问:“兰周?”
余惜雪解释:“瞧我,忘记说了,殿下应该还不知道,兰周是晏珩的表字。”
余惜雪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与晏珩之间的熟稔让萧若茵微皱眉头,萧若茵端起茶盏借饮茶的间隙掩去了眉眼神情。
“昨日殿下因我落水,惜雪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家兄听闻此事后,也甚感怀,着我送来一些补品,以作愧补,东西虽比不上皇宫里的,但滋补效果也是不错的。”
在余惜雪说到补品的时候,余惜雪身边的丫鬟红叶便上前将手中托举的补品递与明月,明月接下后,萧若茵放下手中杯盏,“多谢余姑娘。”
余惜雪视线偷偷探着萧若茵,只见她一脸平静,“今日我来时家兄特意嘱咐我,想邀殿下去寒舍参加菊花宴,同赏秋花,共悦秋光,希望能博殿下一乐,不知殿下意下如何?”
对上余惜雪有些期待的目光,萧若茵本想拒绝,却又听到余惜雪继续道:“菊花宴是家宴,除了我们余家人,唯一的外姓人就是兰周了,殿下尽管放心,不会有更多的人了。”
萧若茵得知晏珩也会去后,点了点头,“那就叨扰了。”
萧若茵应下后,余惜雪起身告辞,“殿下,家兄嘱咐我要早点回去,惜雪不便久留,就此告辞。”
萧若茵吩咐明月,“明月,送送余姑娘。”
明月送走余惜雪回来后,随口说了一句,“殿下,我看余姑娘并没有离开,她去的方向像是水云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