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折君令》水月渺渺

4、第四章 菊花宴

　　萧若茵边走向内殿边说道：“她是晏中丞未过门的夫人，来晏府一趟，合该去看看晏府的男主人。”
　　以他们的关系，这种行为天经地义。
　　晌午时分，萧若茵在内室拿着一本书来看，正看得入神，明月从外面小跑进来，回禀道：“殿下，皇上来了。”
　　萧若茵从书中抬首，双眸微微睁大了些许，有些不敢相信，“皇兄来了？在哪儿？”
　　“正和中丞大人在书房说话。”
　　未待萧若茵说话，外面进来一个丫鬟，对萧若茵欠身行礼后才说：“启禀安乐殿下，中丞大人请您移步万寿园。”
　　“好。”
　　穿过重重曲折回廊，萧若茵一路行往万寿园。
　　入了万寿园后，萧若茵被丫鬟引至畅春阁。
　　她从容走进去，待看到阁中两道颀长身影时，对着萧叙身影盈盈一拜，“臣妹给皇兄请安。”
　　萧叙转过身来，视线落在萧若茵身上，步伐行至萧若茵身前，唇角含笑，“快起来吧。”
　　萧若茵直起身后，萧叙问：“茵茵，在这里心情可好些了？”
　　萧若茵的视线越过萧叙落向他身后的晏珩，随后又收回视线，重新望向萧叙，点点头，唇边带着隐隐笑意，言语之间也轻松起来，“好多了，让皇兄挂心了。”
　　外面有丫鬟鱼贯而入，手里都托举着美味的饭菜。
　　晏珩此时上前两步，出声道：“臣已备好午膳，请皇上、殿下入座，边吃边聊。”
　　三人入座后，萧叙又问了些萧若茵生活上的事，她都一一回答。
　　晏珩身为晏府主人，本来就只是陪坐，并不出声打扰他们。他慢条斯理地吃着饭，忽觉身上一道灼灼目光，他望了过去，却见萧若茵视线直勾勾地停在他身上，见他望过去，萧若茵的目光又转移到餐桌上，准确来说是那盘蒸虾上。
　　晏珩眸光掠过正在垂眸吃饭的萧叙，不动声色地用公筷夹起两只虾，用手侧的湿棉帕净过手，默默剥好两只虾，说道：“皇上，这是登州产的淡水虾，口感饱满鲜美，请皇上一试。”
　　晏珩说着将一只虾放在小碟上，让身旁的下人递与萧叙，萧叙尝了一口，赞叹：“果然如晏爱卿所言，十分可口。”
　　晏珩淡淡含笑，将另一只剥好的虾用小碟盛放着，就近递与离他不远的萧若茵，“殿下也尝尝。”
　　萧若茵吃完后，声音小小地问晏珩，“晏中丞，我可以再吃一个吗？”
　　萧若茵声音虽不大，但此刻餐桌上只有三个人，萧叙还是捕捉到了她的声音，皱眉敛目，带些斥责，“茵茵，不可无礼！”
　　萧若茵身子微微瑟缩了一下，被身侧的晏珩敏锐感知到，他边与萧叙说话，边不动声色地夹起一只虾随手剥着，“皇上，近来睡眠可好？”
　　说起这个事，萧叙心里就烦，每每入夜总是容易惊醒失眠，幸好有晏珩呈上的安神香。
　　想到这个，萧叙笑道：“自从用了晏爱卿送来的安神香，朕觉得睡眠好多了。”
　　“如此，实乃社稷之福。”晏珩手里的虾已经剥好，不着痕迹地放进萧若茵的小碟里，继续跟萧叙说着话，“臣听制香的张师傅说，此香虽好，但不可常用，需与其他熏香交换着来，不然效果将会大打折扣。”
　　萧叙点点头，“朕会让宫人留意下，跟太医院调配的香料搭配使用。”萧叙吃得也差不多了，便道：“好了，今日晏爱卿朕也看过了，茵茵朕也瞧过了，宫里还有一堆事等着朕处理，先回宫了。”
　　晏珩和萧若茵起身送行。
　　“恭送皇上。”
　　“恭送皇兄。”
　　萧叙临别前嘱咐萧若茵，“茵茵，你在晏爱卿这里，不准任性，更不准为难晏爱卿，明白了吗？”
　　“皇兄，茵茵记下了。”
　　晏珩送萧叙离开，萧若茵则重新坐在餐桌旁。李德福走了进来，问道：“殿下，这些饭菜您还要继续用吗？”
　　萧若茵点点头，李德福说：“那我过一会儿再让人进来收拾。”
　　李德福正要退下，晏珩已经进来，萧若茵一双眸子转向晏珩，有些委屈道：“晏中丞，我想吃。”
　　晏珩走过去落座，又擦了擦手，继续剥虾，抬眸间看到李德福还在这里，道：“德福，你先下去吧。”
　　“是，爷儿。”
　　李德福再是没想到晏珩会做这种事，萧若茵虽然金尊玉贵，但晏珩也是富贵乡里长大的，从小也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哪里做过这种伺候人的事。
　　虽然心中疑惑，但李德福只能按压住。
　　萧若茵正吃着晏珩剥的虾，忽然听到门外李德福的声音，“爷儿，明月姑娘来了，说是找殿下。”
　　听到李德福的话，萧若茵连忙用手抓住晏珩的胳膊，脸上有些慌乱，冲着他摇摇头，晏珩却看向她，“放心。”
　　晏珩对着门外道：“请明月姑娘进来吧。”
　　萧若茵见事情已经无转圜的余地，连忙抓起桌上一个白色棉帕覆上剥下的虾壳上。
　　晏珩看着覆盖得并不严实的虾壳，没说什么，转眼间明月已经进来。
　　她脸上有些担忧，却在看到萧若茵时，脸色放松了下来，“殿下，我们回去吧，该午憩了。”
　　说完，对着晏珩道：“中丞大人。”
　　晏珩点点头，目光落在萧若茵身上，只见萧若茵摇摇头，虚声轻语道：“我不回去，我还有些问题要请教晏中丞。”
　　晏珩没拆穿她，对明月道：“听闻明月姑娘泡茶一绝，我府上丫鬟粗笨，不知可否烦劳明月姑娘为晏某泡壶茶来。”
　　明月俯身，“中丞大人称赞，明月愧不敢当，不过是旁人谬赞罢了，中丞大人若是想喝茶，那明月就献丑了。”
　　“那就有劳明月姑娘了。”
　　明月视线扫过桌子，转身离去。
　　晏珩收回视线，对萧若茵道：“殿下还要继续吃吗？”
　　萧若茵重重点点头，“要。”
　　日隐月现，星辰交替，不觉已到菊花宴饮之时。
　　晏珩穿戴好后，行至东角门。一掀开车帘，神情一顿，才进入车轿。
　　车轿里还有另外一个人，萧若茵。
　　晏珩坐定后问道：“殿下为何在这里？”
　　萧若茵自然回道：“余姑娘邀我去菊花宴，我看这里有辆车，就上来了。”
　　晏珩微不可察地皱眉，这件事余惜雪并没有与他提起过。
　　但眼下，晏珩也不好赶萧若茵下车。
　　车辆缓缓行驶，约莫半个时辰后停在余家府门。
　　余府管家余海一早就在大门口等候，见到晏府的车马到来，连忙上前，“晏公子，您来啦。”
　　晏珩浅浅颔首，下车后又转身扶着萧若茵下轿，二人跟随余海一起进府。
　　一个丫鬟急急忙忙跑向香雪馆，对正梳妆的余惜雪道：“小姐，晏公子来了！”
　　闻言余惜雪脸上一喜，而后又问：“安乐殿下来了吗？”
　　丫鬟点点头，“来了，跟晏公子一起来的。”
　　萧若茵客居晏府，与晏珩一起来，倒也没什么。
　　余惜雪又问：“二少爷呢？”
　　余惜雪口中的“二少爷”即是她的弟弟，余惜白，今年不过十九岁。
　　丫鬟支支吾吾的，半天也说不上来一句完整的话，余惜雪便知道余惜白又偷偷跑出去了。
　　本来她邀请萧若茵来，便是想制造余惜白与之碰面的机会，如今算是泡汤了。
　　余家与晏、沈、梁家同为京中四大家族，势力上也算分庭抗礼。如果余家能娶到一位公主，也是锦上添花。
　　余惜雪叹息一声，有些无奈道：“罢了，先随我去千盛园吧。”
　　千盛园，即此次菊花宴之地。
　　却说另一边，晏珩与萧若茵进了余府后，由余惜庭出面接待。晏珩与余惜庭寒暄了几句，就一起入了千盛园。
　　管家已经布置妥当，余家主子不多，余海指挥着下人摆上几张木桌，分别在小桌上置上几种小食糕点，供主子们在赏玩期间垫垫肚子。
　　余惜雪几乎是与晏珩他们同时到千盛园的，余惜雪上前叫了余惜庭一声“大哥”，又对着晏珩叫声“兰周”，视线落向晏珩身侧的萧若茵时，忙走向她，笑道：“安乐殿下，您能来，我真的很开心。”
　　萧若茵回道：“得余姑娘邀请，我也很开心。”
　　余惜雪与几个人打完招呼后眼眸看向晏珩，二人目光相接时，晏珩朝她颔首浅笑。
　　这一幕被余惜庭看到，不由得打趣，“你俩明年开春就要成亲了，以后腻歪的日子多着呢，快别在这里眉目传情了，先入座吧。”
　　余惜庭有一妻两妾，妻子因身怀子嗣，不便出席，只有两个妾室钱盈盈和宋渝蓉在场。
　　钱盈盈的目光在余惜雪和晏珩两个人身上流连，调笑道：“今日我们聚在一起，还有一双要结对的鸳鸯，不如我们请这对鸳鸯为我们琴瑟共鸣一曲如何？”
　　话落，余惜庭和宋渝蓉的目光也投向晏珩与余惜雪的身上，他们眼中的揶揄之色不言而喻。
　　余惜雪的目光也偷偷落往晏珩身上，想知道他会怎么应对，她的内心对钱盈盈的提议有些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