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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深夜来电的温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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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一点十七分。
胡褐南早已入睡,手机在床头柜上突兀地震动起来,像一颗在寂静中骤然引爆的信号弹。
她迷迷糊糊摸过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眯起眼——来电显示:赵白霜。
胡褐南瞬间清醒,睡意全无。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两秒,心跳莫名加快。她与赵白霜不过才见过两次面,一次试镜,一次开机宴,交集寥寥,更别提私交。此刻这通深夜来电,像一场毫无预兆的雪,突兀地落进她平静的夜里。
她按下接听,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尽量温和:“赵老师?”
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只有极轻的呼吸声,断断续续,像风穿过狭窄的缝隙。
胡褐南没挂断,也没再问,只是静静地等着。
终于,赵白霜的声音响起,冷得像浸了霜雪,却透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颤抖:“……你在睡觉?”
“刚醒。”胡褐南坐起身,拉亮床头灯,柔光洒在她脸上,“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又是一阵沉默。久到胡褐南以为电话已被挂断。
然后,赵白霜极轻、极缓地开口,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一个人,在酒店。”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砸进胡褐南的心湖。
不是撒娇,不是抱怨,而是一种近乎赤裸的坦白——我孤独,我无助,我需要你。
胡褐南心头一紧,立刻掀开被子下床:“你在哪家酒店?我过来找你。”
“不用。”赵白霜立刻拒绝,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冷硬,“我只是……想听听人的声音。”
胡褐南顿了顿,没坚持,只是柔声问:“那你现在,想聊点什么?”
“我不知道。”赵白霜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抽走了力气,“我……只是突然觉得,整个房间太安静了。安静得像……像我死了也没人知道。”
胡褐南心头一酸。
她无法想象,那个在镜头前气场全开、在宴席上冷眼睥睨的赵白霜,会在深夜说出这样的话。那层坚硬的外壳下,原来藏着如此深的孤独。
“那你听我说。”胡褐南坐在床边,声音轻得像在哄一个孩子,“我刚拍第一部戏的时候,也总是一个人住酒店。半夜醒来,总觉得窗外有双眼睛在看我。后来我养成了个习惯——每次入住,我都会把房间里的灯全部打开,一盏都不关,然后坐在沙发上,一盏一盏地关掉,一边关一边说:‘这是客厅的灯,我关了,但我还在。这是浴室的灯,我关了,但我还在。这是床头灯……我关了,但我还在。’”
电话那头,呼吸声明显顿了一下。
胡褐南继续说:“后来我发现,我不是怕黑,也不是怕鬼。我只是怕‘不在’。怕自己在这个世界,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赵白霜沉默良久,终于开口,声音哑了:“……你真温柔。”
胡褐南笑了:“你也是。只是你习惯了用冷来保护热。”
“我没有热。”赵白霜轻声说,像在否认,又像在自欺。
“有。”胡褐南坚定道,“你在试镜室看我的眼神,你在开机宴上为我挡话的沉默,还有现在这通电话——这些都是热。只是你把它藏得太深,连自己都快忘了它的存在。”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几乎听不见的叹息。
然后,赵白霜说:“……我今天,梦到我母亲了。”
胡褐南没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她走得很早。我十岁那年,她病逝。我站在她病床前,握着她的手,她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霜霜,你要活得温暖一点。’”赵白霜的声音很轻,像在回忆一个遥远的梦,“可我后来才明白,我做不到。我越成功,越冷。我怕被人看穿,怕被人伤害,怕……怕再失去。”
胡褐南眼眶微热:“可你还在乎,不是吗?你给我递水杯时的指尖温度,你试镜时看我的那一眼……你还在乎。”
“胡褐南。”赵白霜忽然叫她名字。
“嗯?”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胡褐南笑了,声音温柔得像月光:“因为我也曾一个人站在天台边缘,差点跳下去。后来有人对我说:‘你不是没有光,只是还没遇见愿意照亮你的人。’”
她顿了顿,轻声说:“现在,我想做那个照亮你的人。”
电话那头,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一声极轻的抽泣。
赵白霜迅速掐断了电话。
胡褐南握着手机,听着忙音,没有拨回去。
她知道,有些眼泪,需要独自流完。
有些门,只能从里面打开。
她只是轻轻说了句:“赵白霜,我等你。”
然后,她打开房间所有的灯,一盏一盏地关掉。
每关一盏,都说一句:
“这是客厅的灯,我关了,但我还在。”
“这是浴室的灯,我关了,但我还在。”
“这是床头灯……我关了,但我还在。”
“赵白霜,我关了灯,但我还在。”
窗外,夜色深沉。
而某间酒店的落地窗前,赵白霜握着已挂断的手机,站在黑暗中,一动不动。
她终于,缓缓地,将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
那颗长久冰封的心,第一次,传来微弱却清晰的——融化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