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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片场雨观对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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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涌》拍摄进入关键阶段,重头戏——天台对峙。
这场戏,是林默(赵白霜饰)在得知心理医生陈默(胡褐南饰)曾隐瞒自己妹妹死亡真相后,情绪彻底崩溃,在暴雨中质问、撕裂、几近失控的高潮戏。导演为求真实,坚持使用真雨,大型洒水系统在片场高空架设,模拟倾盆暴雨。
可当赵白霜站在湿滑的天台布景上,雨水如注般砸落,她忽然僵住了。
她穿着单薄的衬衫与风衣,发丝紧贴脸颊,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角色的愤怒,只有真实的恐惧。
“卡!卡!赵老师,您状态不对!”导演在监视器后喊道,“林默此刻是愤怒的,不是……空洞的!”
赵白霜没反应,只是站在雨中,任由冷水冲刷,仿佛灵魂已被抽离。
“她不对劲。”胡褐南第一时间察觉,迅速披上雨衣冲进雨中。
她走到赵白霜面前,伸手轻触她的手臂:“白霜,醒醒,你在哪儿?”
赵白霜猛地甩开她的手,声音在雨中嘶哑:“别碰我!你们都别碰我!”
她后退一步,脚下打滑,险些摔倒。胡褐南不顾一切冲上前,一把将她扶住,任由暴雨将自己浇透。
“我不是他们!我不是那个要伤害你的人!”胡褐南在雨中大喊,声音穿透雨幕,“你看清楚,我是胡褐南!是和你试镜和你深夜通话的人!”
赵白霜剧烈喘息,眼神涣散,嘴唇发白:“……我妹妹……她也是在雨里走的。没人拦住她,没人……我明明在片场,我明明可以赶回去……可我没去。”
她声音破碎,像被雨水泡烂的纸片。
胡褐南心头一震。
她终于明白——赵白霜的妹妹,五年前在一场暴雨中车祸离世。而那天,赵白霜正在拍摄一部电影的收官戏,戏份极重,投资方与导演组皆以“全组三百人等你一人”为由,压下了她请假的请求。她站在片场的绿幕前,穿着华丽的戏服,化着精致的妆,耳边是导演的催促、场记的倒数、灯光师的调试声,而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十七次,全是家里打来的。
她最后一次接起,只听见妹妹带着哭腔的声音:“姐,我好怕……雨太大了,我开不快……我……”
电话断了。
她再打过去,已是空号。
她跪在片场角落,求导演放她走,副导演却笑着拍她肩:“白霜,戏比天大,拍完这一条,你爱去哪儿都行。”
她咬牙拍完了。三条过。全场鼓掌。
她拿着最佳女主角的奖杯站在领奖台上,台下妹妹的遗照静静摆在灵堂。
她连葬礼都没赶上。
那场雨,成了她一生无法愈合的创口。她从此不再接任何雨戏,不再在暴雨天出门,甚至,不再允许自己在镜头前真正地哭。
“所以你恨的不是陈默的隐瞒,”胡褐南紧紧抓住她的手腕,声音坚定,“你恨的是自己。可你不是神,你只是个姐姐,一个想拼命抓住亲人的普通人!”
赵白霜猛地抬头,雨水混着泪水从她脸上滑落:“……可我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见到!我连她的手都没握住!”
“可你记得她!你记得她的声音,记得她的笑,记得她叫你‘姐姐’!”胡褐南的声音也哽咽了,“你没有失去她,你只是……把她藏得太深,深到连自己都快忘了怎么哭。”
雨越下越大。
胡褐南忽然松开她的手,后退一步,脱下自己的雨衣,扔在地上。她站在雨中,与赵白霜面对面,像一场对峙,又像一场救赎。
“你想知道我为什么不怕雨吗?”胡褐南笑了一下,雨水顺着发梢滴落,“我母亲走的那天,也是这么大的雨。我跪在医院门口,求医生再救救她。没人理我。后来我明白,哭没用,求也没用。但活着有用。”
她上前一步,直视赵白霜的眼睛:“你妹妹一定希望你活着,不是背着愧疚活着,而是真正地,活着。”
赵白霜怔住。
她看着胡褐南——这个总在她最冷的时候,递来一杯温水、打来一通电话、站在雨里与她对视的女人。
她忽然笑了,笑中带泪:“你……为什么总是这样?总是……在我快沉下去的时候,拉我一把?”
“因为你也拉过我。”胡褐南轻声说,“在试镜室,你本可以不接我的戏。在开机宴,你本可以不帮我挡话。可你都做了。你早就开始救我了,只是你自己不知道。”
赵白霜缓缓抬起手,颤抖着,轻轻抚上胡褐南的脸颊,拭去她脸上的雨水,或是泪。
“胡褐南……”她低声呢喃,“你是不是……早就看穿我了?”
“不是看穿。”胡褐南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掌心,“是看见。看见你冷下的热,看见你硬撑的软,看见你……不想再一个人了。”
雨声轰鸣,片场空无一人,只有她们在滂沱中相望。
那一刻,没有影后,没有演员,没有身份与光环。
只有两个曾被命运击碎的女人,在雨里,彼此拼凑。
许久,赵白霜轻声说:“……我们重来一遍吧。这场戏,我想,好好演。”
胡褐南笑了,点头:“好。我陪你,一遍一遍,演到你释怀为止。”
灯光重新亮起,摄像机再次启动。
这一次,赵白霜站在雨中,眼神不再空洞。
她看着胡褐南,声音颤抖却坚定:“陈默……你为什么要瞒我?为什么……偏偏是你?”
胡褐南迎着她的目光,泪落如雨:“因为……我也怕失去你啊,林默。”
这一条,过了。
导演激动地喊“卡”,全场掌声雷动。
可没人知道,真正被治愈的,从来不是角色,而是——她们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