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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小雨终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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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映礼那晚,北京下着细雨。
国家电影博物馆的台阶被灯光染成深蓝色,像一片倒悬的夜空。红毯两侧站满了人——有媒体记者,有心理学者,有曾参与“她说”口述计划的女孩们,还有许多穿着素色衣裙、沉默而坚定的女性,手里举着写有“我曾想死,但现在我想活”的手写牌。
《小雨》的海报悬在穹顶:一个女孩背影站在河边,手里攥着一本日记,水面倒映出无数个她,有的在哭,有的在笑,有的正转身走向光。
赵白霜穿一件黑色丝绒长裙,肩线挺直,像一柄出鞘的剑。胡褐南站在她身旁,一身灰蓝套装,发丝整齐,眼神却柔软得像春水。
她们并肩走上台阶,脚步不快,却无比坚定。
“紧张吗?”胡褐南轻声问。
“不。”赵白霜握紧她的手,“等这一天,我像等了一辈子。”
放映厅内,灯光渐暗。
银幕亮起,第一帧是赵白霜的镜头语言——一片雨中的河面,水波荡漾,倒映着城市的霓虹,像无数碎裂的梦。画外音响起,是胡褐南写的台词:
“她不是第一个想死的女孩,也不会是最后一个。但她是第一个,让我决定不再假装看不见的人。”
两个小时里,全场寂静。
有人捂嘴啜泣,有人低头记录,有人紧紧握住身边人的手。当电影结束,银幕定格在“献给所有未被听见的声音”时,全场起立,掌声如雷,久久不息。
赵白霜站上台,聚光灯打在她脸上,她望着台下,忽然笑了。
“很多人问我,《小雨》是虚构的吗?”
她停顿片刻,声音轻却清晰:
“不是。她是曾平的妹妹,是我曾忽视的学生,是段之雨在河边救下的那个女孩,是苏七相册里第十七张脸,是胡褐南和我,用三年时间,从黑暗里一点点拉回来的真实。”
她转向胡褐南,眼神温柔。
“我们拍这部电影,不是为了得奖,不是为了成名。我们拍它,是因为——我们怕再闭嘴,就真的没人说了。”
台下,段之雨悄悄抹泪,苏七紧紧抱住身旁的女孩。
赵白霜深吸一口气,宣布:
“从今天起,南霜影业将成立‘女性心理影像档案库’,永久保存所有参与者的口述影像、日记、信件与创作手稿。不删减,不修饰,不审查。我们要让伤痛被看见,让沉默有回声。”
全场再次沸腾。
就在这时,胡褐南接过话筒。
她没看稿,只是静静望着赵白霜,然后举起手中那本厚厚的合同——是她们与资方最终签署的“联合署名”协议,封皮已经磨出毛边,页角卷曲,像一本被反复翻阅的日记。
“三年前,有人告诉我们,两个女人一起拍电影,注定走不远。”她声音微颤,“他们说,总有一个要退让,总有一个要成全。”
她低头,看着合同上那行字:“赵白霜 & 胡褐南,联合导演,联合编剧,联合终审。”
“可我们没退。”
她抬头,泪光在眼底闪烁,却笑得像春风拂过冰面:
“因为我们知道——爱不是谁成全谁,是两个人,一起把路走成。”
赵白霜望着她,终于忍不住红了眼眶。
她接过话筒,轻声说:
“所以,接下来——我们继续拍吧。”
“拍更多没人敢拍的故事。”
“为更多没人听见的声音。”
“直到世界,不得不听。”
灯光亮起时,雨停了。
馆外的台阶上,一群女孩自发点燃蜡烛,围成一个圆,中间摆着一本打开的日记,是小雨的。
胡褐南牵着赵白霜的手走下台阶,忽然停下。
“你还记得吗?”她轻声问,“我们第一次见,你说你讨厌合作。”
赵白霜笑了:“我说,合作就是互相拖后腿。”
“可现在呢?”
“现在?”赵白霜握紧她的手,望着远处初晴的夜空,“现在我觉得,有些路,非得两个人,才能走成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