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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南国晴雨 ...

  •   曾平离开的那天,是初夏的清晨。
      机场候机厅里,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背着一个旧相机包,手里拎着一杯没喝完的咖啡。赵白霜和胡褐南送他到安检口。
      “真不打算多留一阵?”胡褐南问,声音里难得带了点闷闷的不舍。
      曾平笑:“留太久了,你们俩拍戏都不带我,我在这儿岂不成了电灯泡?”他顿了顿,眼神认真起来,“再说,纽约那边有个女性战地记者的纪录片项目,我等了十年了。我得去拍她们——就像你们拍《南霜》一样。”
      赵白霜看着他,忽然伸手抱住他:“保重。”
      曾平拍了拍她的背,声音低沉:“你也是。别再把自己关在戏里了。现实里的赵白霜,比银幕上那个更值得被看见。”
      他松开她,又转向胡褐南说道:“替我看着她。她倔,但心软。”
      胡褐南点了点头:“我会的。”
      曾平转身走进安检口,背影挺拔,像一棵永远向着光生长的树。他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轻轻挥了挥。
      赵白霜和胡褐南站在原地,目送他消失在人群之中。
      “他走了。”赵白霜轻声说。
      “是啊。”胡褐南握住她的手,“但不是永别。”
      赵白霜侧头看她,笑了:“嗯,不是永别。是——新的开始。”
      曾平走后,赵白霜和胡褐南暂时放下了新项目的筹备。她们需要喘息,需要从《南霜》的沉重中走出来,也需要从母亲离世的伤痛中,重新学会生活。
      于是,她们决定去南方小城——云岫,一个藏在群山与云雾之间的边陲小镇,开一家小小的民宿,也当是“南霜影业”的创作基地。
      她们不是一个人去的。
      在一次女性创作者交流会上,赵白霜认识了段之雨——一个25岁的自由摄影师,性格像野风,说话直接,笑起来像山涧清泉。她刚从西藏骑行回来,皮肤晒得微黑,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拍女人,”她对赵白霜说,“拍她们在废墟里种花的样子。”
      赵白霜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不就是《小雨》里该有的灵魂吗?
      而苏七,是段之雨的“闺蜜”,一个安静的插画师,总戴着一副金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却总能一针见血。她画的都是梦境,画里的女孩总在雨中撑伞,伞下空着一个位置。
      “你在等谁?”胡褐南曾问她。
      苏七笑:“等一个愿意和我一起淋雨的人。”
      四个人就这么熟了。
      赵白霜和胡褐南邀请她们一起去云岫,帮忙设计民宿的视觉系统,也一起生活一段时间。
      “就当是——”赵白霜说,“我们的‘女性创作营’。”
      段之雨二话不说就答应了。苏七犹豫了一下,也点了点头。
      于是,四个女人,两辆越野车,载着相机、画板、帐篷和一箱梅子酒,出发了。
      云岫的夏天,是被雨水洗过的。
      清晨,山间云雾缭绕,民宿的木窗推开,就能看见整片稻田在晨光中泛着银光。段之雨天没亮就爬起来拍照,赤脚踩在泥地上,追着日出的光跑。
      苏七则坐在廊下画画,画赵白霜在厨房煮咖啡的侧影,画胡褐南抱着吉他轻声哼歌的样子。
      赵白霜和胡褐南则忙着改造老屋。她们把主楼改成了观影厅,墙上挂满曾平拍的纪录片剧照,角落摆着一架旧钢琴。
      “以后,这里要放《小雨》的样片。”赵白霜说。
      胡褐南坐在钢琴前,随手弹了个和弦:“那我来配乐吧。”
      段之雨从外面冲进来,头发湿漉漉的:“刚拍到一只狐狸!它盯着我看了好久,像在问‘你为什么一个人?’”
      苏七抬头笑:“现在它知道啦——你不是一个人。”
      大家都笑了。
      那段时间,她们过得像梦。
      白天,段之雨带她们去山里采菌子,苏七教她们辨认野花;傍晚,四个人在院子里架起投影,看老电影,赵白霜讲戏,胡褐南弹琴,段之雨讲她在西藏遇到的女喇嘛,苏七则默默把这一切画进速写本。
      有一次,她们在溪边露营。
      段之雨喝多了酒,忽然说:“你们知道吗?我妈妈在我十六岁那年跳河了。她说她活够了,可我没活够。所以我一直在跑,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怕停下来,就会想起她。”
      苏七没说话,只是把毯子披在她肩上。
      赵白霜轻声说:“可你不是在跑,你是在找。找一个能让你停下来的地方。”
      胡褐南拨了拨火堆:“而我们,也许就是你找到的。”
      段之雨看着火光,忽然哭了。她哭得不声不响,只是眼泪一直往下掉。
      苏七坐过去,轻轻抱住她。
      赵白霜和胡褐南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有些伤痛,不需要被解决,只需要被看见。
      就像那晚的火光,静静燃烧,照亮了四个人的脸,也照亮了彼此心中那些从未说出口的孤独。
      后来,她们在民宿办了一场小型展览,名叫《她所见》。
      段之雨的照片,苏七的画,赵白霜的剧本手稿,胡褐南的配乐小样,全被展出。
      照片里,有赵白霜在母亲墓前献花的背影;有胡褐南在片场熬夜改剧本的侧脸;有段之雨在西藏经幡下大笑的瞬间;有苏七在雨中撑伞,伞下空着的位置,终于被填满——是段之雨的手,轻轻搭在她肩上。
      画作旁,贴着一段字:
      > “我们不是非得完美才值得被爱。
      > 我们不是非得强大才能被记住。
      > 我们只是活着,就已经是光。”
      展览那天,来了很多人。
      有当地的姑娘,有路过的旅人,有曾平从纽约发来的视频祝福,还有——两个陌生的女孩,站在《小雨》剧本手稿前,看了很久。
      她们后来找到赵白霜,说:“我们是姐妹。妹妹去年车祸走了,姐姐一直走不出来。但看了你的故事,我们想试试……试着和解。”
      赵白霜抱住她们,没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们的背。
      就像曾平曾对她说的那样:“有些话,必须由我们自己来说。”
      夏天结束时,段之雨决定留下。
      “我要在云岫开一家摄影工作室,专门拍失去过的人。”她说,“不是为了纪念死亡,而是为了记录——活着的人,是怎么继续走的。”
      苏七也决定留下。她要出一本画集,叫《伞下有人》。
      赵白霜和胡褐南要回城了。
      临走前,四个人在民宿天台喝酒。
      段之雨举起杯:“敬赵老师,敬胡老师,敬曾平,敬我们——敬所有没被写进剧本,却真实发生的故事。”
      苏七笑:“敬雨过天晴。”
      赵白霜和胡褐南相视一笑:“敬——南霜未尽。”
      酒杯相碰,清脆如铃。
      夜风拂过,山间云雾散开,露出满天星子。
      赵白霜靠在胡褐南肩上,轻声说:“你说,曾平在纽约,会不会也正看着同一片星空?”
      胡褐南吻了吻她的发:“一定会的。他那么倔的人,怎么可能不抬头看星星。”
      赵白霜笑了:“等《小雨》拍完,我们去纽约找他,请他当监制。”
      “好。”胡褐南握住她的手,“然后,再拍一部——关于你和我,从云岫开始的故事。”
      段之雨忽然举起相机,对着她们按下快门。
      “这张,”她笑着说,“叫《南国晴雨》。”
      苏七在旁边轻声说:“也叫——余生皆剧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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