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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旧伤与新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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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春的风还带着寒意,吹过医院长廊,卷起一地枯叶。胡褐南提着保温饭盒,轻轻推开特护病房的门。
赵白霜靠在床头,脸色苍白,手臂上还贴着输液针头。几天前那场高烧来得凶猛,她却坚持拍完最后一场戏才肯收工。胡褐南知道,她是想用工作麻痹自己——自从妹妹忌日过后,她便像一根绷到极致的弦,随时可能断裂。
“我熬了小米山药粥,你多少吃一点。”胡褐南将饭盒打开,轻声说,“医生说你肠胃虚弱,不能空着肚子。”
赵白霜抬眼,看着她,眸色深沉:“你不必对我这么好。我不是……需要被照顾的人。”
“可你就是病了。”胡褐南将勺子递到她唇边,语气软却不容拒绝,“再厉害的影后,也逃不过发烧感冒。”
赵白霜望着她,终于张开嘴,轻轻尝了一口。
就在这时,病房门被“砰”地推开。
一个身穿墨色羊绒大衣、银发盘髻的老妇人站在门口,眼神锐利如刀,直直刺向胡褐南。
“你就是胡褐南?”
胡褐南一怔,立刻起身:“您是……赵老师的母亲?”
“是我。”老妇人冷声道,目光在她与赵白霜之间来回扫视,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与厌恶,“我女儿生病,你倒是很会趁虚而入。”
空气瞬间凝固。
赵白霜脸色一沉:“妈,你说什么?”
“我说什么?”母亲大步走进来,将手包重重放在桌上,“你从小到大,什么时候生过病要人照顾?什么时候需要一个‘搭档’端汤送水?现在倒好,人还没出院,她就天天往这儿跑,生怕别人不知道你多依赖她?”
胡褐南手指微颤,却仍站得笔直:“赵女士,我对白霜没有非分之想。我只是……担心她。”
“担心?”母亲冷笑,“你知不知道你出现在她身边,本身就是一种伤害?你知不知道她妹妹是怎么死的?你知不知道她母亲为什么三年不见她一面?你知不知道——她最怕的,就是被人靠近?”
最后一句,像一把刀,直直捅进赵白霜的心口。
她猛地攥紧床单,指节发白。
胡褐南却没退缩。她看着赵母,声音平静:“我不知道全部真相。但我只知道,现在的白霜,需要一个人在她身边。而我,愿意做那个人。”
“你懂什么!”赵母厉声,“你不过是个二线演员,想借她上位?还是真以为自己能救她?她不需要被救!她只需要——远离像你这样,试图闯入她世界的人!”
“妈!”赵白霜终于爆发,“够了!你当年因为妹妹的事怪我,我认。你说我没能接她放学,说我不该让她独自过马路,可那天是你要我陪你出席品牌活动!是你要我穿那条裙子!是你要我在镜头前笑得像个完美的女儿,而不是去接她回家!”
病房内死寂。
胡褐南第一次看到赵白霜如此失控。她眼眶通红,呼吸急促,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赵母脸色也变了,声音微颤:“你……竟把错推到我身上?”
“我不是推卸责任。”赵白霜声音低了下去,却更显悲凉,“我只是想说……我们都错了。错在以为光鲜亮丽的生活能掩盖裂痕,错在以为不提伤痛,它就不存在。可它一直在,它每晚都回来,它在雨夜里哭,在雪夜里喊我名字……”
她缓缓闭眼,一滴泪滑落。
胡褐南走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冰凉,却在颤抖中回握。
赵母看着这一幕,忽然像被抽去力气般,跌坐在椅子上。
良久,她低声说:“我……只是怕再失去她。”
胡褐南轻声道:“我明白。可您不能用‘怕失去’,来剥夺她‘被爱’的权利。您女儿很强大,但她不是神。她需要有人陪她哭,陪她痛,陪她……重新活一次。”
赵母抬眼,深深看着胡褐南,那双与赵白霜极为相似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你……真的不图什么?”
“我图她。”胡褐南看着赵白霜,声音温柔而坚定,“我图她能睡个好觉,图她能笑着喝我煮的粥,图她能在我面前,不必永远是‘影后赵白霜’。如果这算图什么,那我图的,就是她这个人。”
赵白霜睁开眼,望着她,唇角微微颤动。
窗外,春风拂过,一片新叶悄然绽开。
有些伤疤,需要两双手才能抚平。
而有些愈合,始于一次勇敢的的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