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同成长》小砖

11、雪夜未读信息

　　寒冬的夜，像一块巨大的墨色绒布，将整个城市轻轻裹住。雪，从傍晚开始便没有停过，纷纷扬扬地落，覆盖了街灯、车辙、屋檐，也覆盖了胡褐南一整晚焦灼的心。
　　她坐在自己公寓的落地窗前，手里握着一杯早已凉透的红茶。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对话框里，是她发给赵白霜的几条消息：
　　“赵白霜，今天杀青宴，你没来，是不舒服吗？”
　　“我让助理送了你爱喝的暖姜茶去酒店，记得喝。”
　　“……今天是妹妹的忌日吧？你一个人，没关系吗？”
　　“我……可以过来吗？”
　　“或者，你来我这儿？我煮了你助理上次说你喜欢的桂圆红枣粥。”
　　“……白霜，回我一下，好吗？”
　　最后一条消息发送时间是22:47，此刻已近凌晨一点。六条消息，全部显示“已读”，却无一回应。
　　胡褐南盯着那两个字，心一点点沉下去。
　　她知道赵白霜的习惯——情绪封闭时，会彻底切断与外界的联系。她可以几天不接电话，不回消息，像一尊被雪封存的雕像，独自咀嚼那些无人知晓的痛。
　　可今晚不一样。
　　今晚是赵白霜妹妹离世五周年的忌日。
　　五年前的雨夜，她没能赶去；五年后的雪夜，胡褐南不想再让她一个人。
　　她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最终抓起外套和车钥匙，决定亲自去酒店找她。
　　就在这时——
　　“叮咚。”
　　门铃响了。
　　胡褐南猛地顿住，心跳骤停。
　　她快步走到门前，透过猫眼望去——
　　门外，站着赵白霜。
　　她穿着一件黑色长呢大衣，肩头落满积雪，发丝被雪水打湿，贴在脸颊边。她手里没有伞，没有包，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从一场旧梦里走失的魂魄。
　　胡褐南立刻拉开门。
　　冷风夹着雪片灌入屋内，她却只看见赵白霜那双眼睛——平日里冷冽如霜的眸子，此刻泛着淡淡的红，像雪地里燃起的一簇微弱的火。
　　“你……怎么来了？”胡褐南声音微颤，伸手接过她冰凉的外套，“我正要去找你。”
　　赵白霜没说话，只是缓缓走进来，脚步有些虚浮。她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目光落在茶几上那碗早已凉透的红枣粥，又落在胡褐南还未来得及换下的围巾上——那正是她上次随口说“好看”的那条。
　　“你……真的煮了？”她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像被雪磨过。
　　“煮了三遍。”胡褐南轻声说，眼眶发热，“第一遍你没回，我热了第二遍；第二遍你还没回，我又热了第三遍……现在，它凉了。”
　　赵白霜忽然笑了，笑得极轻，极淡，却让胡褐南心疼得几乎窒息。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胡褐南，将脸埋进她颈窝，声音闷闷的：“……我看见你发的消息了。每一条，我都看了。可我怕我一开口，就会哭出来。我怕我一哭，就再也停不下来。”
　　胡褐南身体一僵，随即缓缓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住。
　　“那就哭吧。”她轻声说，“我这儿，没有镜头，没有观众，没有‘影后赵白霜’。只有你，和我。你想哭多久，我都抱着你。”
　　赵白霜的呼吸颤抖着，终于，一滴泪落下来，砸在胡褐南的肩头，烫得惊人。
　　她像被抽去所有力气般，靠着胡褐南慢慢滑坐在地。胡褐南也跟着蹲下，任由她抱着自己，任由她的泪水浸湿自己的衣襟。
　　窗外，雪还在下。
　　屋内，暖气轻轻嗡鸣，茶几上的小夜灯洒下一圈暖黄的光晕，将两个相拥的身影轻轻拢住。
　　不知过了多久，赵白霜终于抬起头，声音沙哑：“……我妹妹走的那天，我还在拍戏。今天，我推掉了所有邀约，一个人坐在酒店，看着窗外的雪。我想，如果她还在，会不会也喜欢这样的雪夜？会不会也想喝一碗热粥？”
　　胡褐南轻轻替她擦去泪痕：“她一定希望，你有人可以发消息，有人会等你回，有人……会在雪夜里，为你留一盏灯。”
　　赵白霜望着她，许久，轻轻点头：“……现在，我有了。”
　　她伸手，指尖轻轻抚过胡褐南的脸颊，像在确认她的真实存在。
　　“胡褐南，你是不是……早就打算好了？要一点一点，把我从冰里挖出来？”
　　胡褐南笑了，眼里含泪：“不是打算，是心甘情愿。你不用谢我，也不用怕欠我。因为……我也在你身上，找到了我丢失很久的东西。”
　　“是什么？”
　　“相信被爱的勇气。”
　　赵白霜怔住，随即，她缓缓靠近，在胡褐南的唇上，落下一个轻如雪落的吻。
　　那一瞬，窗外的雪仿佛静止了。
　　有些话，不必说出口。
　　有些人，等到了，就再也别放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