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秘密！》亭边过

43、第 43 章

　　远有无长记性了。

　　以后再下来，第一件事就是去无事楼买消息。

　　医谷换了待客的地方。

　　征用了不知哪位长老的院子，把人家修出来的水榭外边挂上一层青纱，再往角落塞个香炉，矮桌两边扔两个蒲团，就当成待客的地方用了。

　　远有无被引进去的时候没忍住问他：“千钧，是跑到你们这分享他们天一道的修道心得了？”

　　问玉眯着眼笑，说他们医谷确实是养尊处优惯了，让医谷的弟子学学天一道的清苦，总归会有点好处的。

　　远有无怀疑他嘴里的医谷不是自己上次来的时候见到的医谷。

　　“先说说你都听了多少道医的传闻吧。”

　　问玉不接话，侍弄着茶具坐在对面，很完美地表现出了一副等着远有无先开价的样子。

　　“我上次好像说过我不喜欢这种风尘味太重的样子。”

　　问玉点点头，努力收敛了一下，但一些习惯性的小动作还是改不掉。

　　“还请前辈恕罪。刚接手医谷，杂事太多，想让晢教那些人仍然觉得医谷没什么威胁只能出此下策了。”

　　远有无错开眼，不再看他那越调越浓的茶，问他：“你们用毒的大弟子也逐出去了？”

　　“他到底是用医谷里的人试了药。不好再留。”

　　“哦。那也是你们活该再被晢教捏住了。”

　　远有无摸了一整块灵石出来放到了桌子上。

　　点点桌子，问他：“只要道医相关的消息，够了吗？”

　　够当然是够的，这一块灵石要是放去无事楼别说买道医的消息了，整个西边哪片地里埋过多少人无事楼都能现去刨出来告诉你。

　　但是医谷，不缺灵石。

　　问玉不太想用一个人家需要的消息换回来自己不需要的东西。但是做的稍微过分些，这些上天入地的仙人们下一刻就可以出现在无事楼里花钱买消息了。

　　问玉只思索了一瞬就决定先赌一把。

　　“这消息不值当这么多。前辈可愿用讲讲对简州那里时疫救治的看法来换？”

　　消息当然是能直接买的才方便。

　　但也不知道是不是见了鬼，远有无又莫名其妙地生出了一点自己不称职的感觉。

　　奇了。

　　好在医谷不是她的上司，有什么怪异的感觉也不用压着，远有无顺从了这份感觉，答应下来。

　　就当……

　　就当是接了小师傅的传承就要再传下去了？

　　远有无捏了一下食指。面色分毫未变地开口问他这经验是坐在这跟他口述，还是等他们再布置一次会场，对着医谷的所有弟子一起训话。

　　问玉的笑容僵在了那里。

　　本来，给主子干活他是没什么意见的。

　　问玉送了杯茶过来又打开一个纸囊，轻声说：“医谷虽乱了一段时日，现在也是有着原本出色的弟子升了教习带着小弟子们学医术的，前辈与他们讲讲这些经验之谈就足够了。”

　　远放邪手里这不也有能用的人吗，乱成那样的医谷都没人来摘了桃子解散重开，这位谷主好手段啊。

　　远有无答应了一声，把茶盏稍带嫌弃地推开一点，又问他之前在外边忙着的那两位长老是不是也被逐出去了。

　　“本来是想的。但是人家从医谷变了天之后就再没回来过，流程走不下去呢。”

　　那很可能是跟着晢教走了啊。

　　远有无看着他又夹了茶饼烘起来，又问他是不是自己先去跟他们的教习讨论过才能从他这拿点消息。

　　问玉哪敢。收了那副慢悠悠烤茶的做派，挺直脊背跟汇报一样盯着远大夫面前的桌面，把自己听说过的所有的道医的传说都列了一遍。

　　从明龙寨传出来的有个医术很好但脑子可能不太好的道医出现在了象州说了，从象州的山里传出来的有个见人就救还不要钱的道医说了，从三州交界的地方传出来的有个道医在治疫的庄子上气死了一位老大夫也说了。

　　“庆州那边还有一点别的话传出来，说有位道医是接手了烧尾门的圣人带过去的，医术很好，但冷心冷情，只医治有功德之人。”

　　除了气死了一位老大夫，好像都没什么毛病。

　　远有无点点头，看着问玉那欲言又止的样，问他还有什么。

　　“还有，还有一点从简州传出来的消息。据说，有位小将军到处找人找他那位穿着道袍扎着道髻的救命恩人。”

　　远有无把灵石推给他，让他详细讲讲最后一条。

　　“他到现在都还在找人？”

　　“也没有。”问玉这次收灵石收得就更不情愿了，“他在听说这位道医出现在了烧尾门擂台上的时候就撤了找人的单子。”

　　“没了？”

　　这灵石好像真有点烫手，问玉有点握不住，放到了桌面上，语速极快地糊弄了过去：“他让原来那些找人的人帮忙传话，说他遥祝两位圣人风月常新。”

　　远放邪要是现在还在身边，这个场面下有人就要遭殃了。

　　远有无也不问了，让他尽快安排时间，三天内，她会讲讲时疫的事，顺便再谈谈另一桩交易。

　　“另一桩交易？”

　　远有无点点头，说：“我本想让你们帮着把道医的身份坐实的。但是现在不太合适了，需要请你们帮忙，再扬名一个，医修远瀸。”

　　问玉被医修两个字震了心神，手指都有点抖。两只手握在一起才敢问出来：“前辈，是愿意把医修的道途重新带回医谷吗？”

　　这也不是全靠她愿不愿意的事。

　　“远放邪让烧尾门的人问问他们自己武为何立。你们也得问问自己，医为何存。想明白了，自然能踏上正统的医修的路子。”

　　“至于，我走的那条，不那么正经的医道，”远有无停顿了片刻，认真起来，“我并不想后继有人。”

　　她修习医术，只是因为回来的时候发现老皇帝居然还没死，还能等着她亲手报仇。那比起再回到战场上带着军队搞出来尸横遍野伤天害理的场面，还是当个医者只送他自己一个上路比较好。

　　她自己这条半正半邪的医道，怕是比不落教的鬼修还瘆人些。

　　问玉安排的很快，远有无只在医谷里逛了半天、细看了两块地的药植就被请去重新收拾出来的学室里。

　　站在前边看着底下齐齐整整的三行三列或熟悉或面生的脸，远有无搓了搓胳膊，请他们换个坐法。

　　那位之前外门的大师姐也在。远有无不知道她叫什么，但还是点了她出来，让她带着这些人换个位置。

　　“我也不求你们坐得零零散散像是要来找茬的了。稍微分散一些，别这么整齐。我就是来分享一点见闻，不是来给你们上课的。”

　　几个人可能都是第一次接到这种要求，互相看看，最后也就是往边上挪了几个位置了事。

　　远有无叹了口气，自己上手搬着他们的桌子，非让这些人松松散散地围坐成半圈才算完。

　　她自己也靠去了一张桌子上，讲故事一样的开了口：“疫病，与你们熟悉的蛊患、尸毒本也差不多……”

　　远有无讲的不算多。他们能在书上见到的疫病的说法她都大致讲讲就略过去了，只在说到西南和西边对疫病的处理时才会详细一点。尤其是庄子上只用两种方子救治所有人的做法。

　　“这种方法不能算多好。医者和药材足够的时候还好说，病情特殊的病患也能有的救。但只要医者忙不过来了，或者庄子上根本就不配除了这些药材以外的药，那必然是有病患活不下来的。”

　　“但是这种做法，是疫病多生但医者药材钱财都有限的西南，唯一一种能坚持下去的做法。真的要求每一个进了庄子的人都要活下来的话，那西南就又会回到以前那样只要生了疫病就直接放火烧村的做法了。”

　　这些什么人都救的医谷的小弟子当然是听不得这种不把人当人的处理方式的。一个个的眉头都能夹死苍蝇。

　　远有无问他们：“之前的蛊患，要是有人找出来了这种通用的方子，你们会用吗？”

　　没有一个人点头。也没人敢摇头。

　　远有无也没说教什么，只说等他们带出来了下一批教习可以先去西边看看。

　　“自己见过后总是能体会的更深刻一点的。”

　　远有无借了那位大师姐的纸笔写了个医字，对他们说：“我本来还在对你们的谷主说，只要你们能想明白自己心里的医是为了什么存在的自然就能走上医修的路子。现在看来，还是等等吧。”

　　“你们被圈在信州太久了。只见达官贵人，只见能帮你们试药的村民，只见有钱到来医谷求药的人。你们是不知道这个世界长什么样子的。”

　　远有无到底没再写下第二个字，把纸笔都还了回去，告诉他们：“多走走。想当医修啊，可能确实要先做个游医的。”

　　明明只是在学室里对着那些当了教习的弟子说的一番话，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问玉的耳朵里，还又传的到处都是。

　　“这么积极？你就不担心做完游医的小弟子回来也还是做不了医修吗？”

　　问玉转交了一大包千钧送来的海货，问她：“远医，以前的医谷，不是医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