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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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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上午都氛围严肃的医馆里也不知道是谁先没憋住笑出了声,随即就连棚顶上悬着的烛火都跳得欢快起来。
今天混个休息来瞧病的仙人里有个胆子不小的,挤在王奕前边问了一句:“远大夫,您这双生魂是憋得久了,不愿再听话帮你的忙了吗?”
这人长得就是一副尖嘴猴腮贼眉鼠眼的样子,也确实就是天帝圈上来的一位靠在街头巷尾坑蒙拐骗活着的地痞无赖。
远有无当年见了这人第一面就去加班瞧了瞧天帝的脑子是不是出问题了。
结果人家说,确实是专门圈上来的,专门圈上来帮他抓定好的律法的漏洞的。
“这人无亲无朋,周围又都是嫌他晦气的人。他横死街头别人只会觉得是报应,想不到这又是个飞升的人上边去。”
哦,对。那时候还刚好是天帝圈了太多有用的人上来的时候,人间里个个技艺精湛的工匠再带上她这个医者二三十年里全都零零散散出了意外,早就有流言说已经不是白日飞升的时候了,得先死了才能成仙,好悬掀起一阵自尽的风潮。
这人当时还被叫去帮忙过,也是真的压住了人间又掀起来的成仙的欲望才正式上了仙册。
多少也能算个干活的人。
一般情况下,远有无还不至于看他太不顺眼。
显然,今天就是这个例外了。
不过倒用不上远有无亲自开口反驳。
自诩出身高贵的仙人们本来也没几个待见他的,现在抓到了机会更是要刺上一刺。
“王仙人多活了这许久,还没学会一点礼数吗?”
这地痞上来的时候非说自己无名无姓,既然皇家姓王,他就也姓王了。
但仙册上可是有名字的。
从那以后,王姓和仙人就成了专用来消遣他的称呼。
专指他这位非说自己姓王的无官无职的散仙。
远有无是真觉得这种行为挺没意思的。正常情况下发生在了她的医馆里也会直接“请”人出去。
但今天,这不是,她也不爽了吗。
远有无只是往剑拔弩张的窗户下边看了一眼就接着包她的药去了。
“每副里单包的药是要后下的。其余的药先煎一刻再放它。”
收了药的小仙颇为感激,拎着药走的时候还特意对着后边的那几位作了个感谢的手势。
要知道,远大夫向来都是只给出来后下两个字就开始赶人走了,还想让她说清楚延后多久下,那就只能在这守上一天抓到她心情好的时候再问了。
今天的这几位来的好啊。
多来。
远有无只当自己什么都没看见,又叫了下一位。
王奕可不愿意被那边的一群废物搅了浑水,换个位置又放声去问远有无:“远医这次还去找人吗?”
“找啊,怎么不找。总不能真让人家连坐了吧。”
这就对了。
王奕摇头摆脑地掏出来一叠简报,送了医馆里的诸位人手一份,还折了一份隔着老远扔去了远有无的桌子上,高声说:“没了礼官在边上嚼舌,天帝圣明,不再连坐了!”
医馆里更是闹腾了起来。
门口几个刚进来的前礼官被这话气红了眼,一半吵着连坐才能让天界更安定另一半急着辩驳连坐才不是他们说出来的办法,还有几个浑水摸鱼地胡乱攀咬,一会说连坐是被他们这些不好好干活的小仙逼出来的,一会又说连坐明明是他们这些人想顶了礼官的位置才搞出来的东西。
就连远有无也被牵扯到了不好好干活还想顶了礼官的那部分人里。
整个天界四分之一的人都在她这确实是太热闹了点。
远有无这边抬起正把脉的手,那边又把记着脉象的笔放下,掏掏袖子找了个折扇出来。也能用吧。
远有无还是第一次把折扇当回旋镖使,不怎么顺手,砸出去后再收回来挺勉强的,但被她砸出去了四个人以后剩下的也都自觉的跑了出去,倒也没用她太操心。
又裁了几张纸标上了编号扔到门外去,远有无通知他们:“没叫到序号的也跟进来,你们就都不用看病了。”
还想借着吵架装作不经意进了门的仙人们一个个缩去了院子的角落还要互相盯着,生怕有人坑害了自己。
细论起来,这其实也算是钻了漏洞。
远有无从天帝那接来的活一直都是每月十五开医馆,还真没明文说她不能拒诊。
王奕也被一道砸了出去,他总觉得远有无这是有着报复的成分在里边的。但他现在也不敢再进去,连从窗户那里支个头进去都不敢,只能也去捡了一张号牌等着叫号。甚至还要负责维持秩序,让后边才来的小仙们也学会领了号牌就老老实实等在院子里。
这次的假要来了四天,倒也不算亏吧。
站得脚都僵了才轮到他被叫进去。
王奕坐下的第一句就是问远有无:“现在没了连坐,你还要去抓你的双生魂吗?”
远有无拍了拍脉枕,示意他把手搭上去,奇怪地看着他,问:“就算没了连坐,他单独上仙册了吗?他搞出点事来难道不是又要来找我?”
王奕也奇怪:“他不以仙人的身份搞事当然是找不到你身上的。”
又一个积劳成疾的脉象。
远有无还重新摸了一遍才不得不相信这脉象居然是真的。
“赌他会不会用仙人的身份搞事,还是快点帮他走完劫数让他自己上了仙册去,你猜猜看,我会选哪个?”
远有无顺嘴一说,也没让他猜,接着又问他:“你们最近有什么大事要做?我今天都探到六个积劳成疾的脉象了。刚上来到处帮忙的小仙也就算了,连你这种每月上值三天的都积劳成疾?”
王奕收回了手,叹口气,拍着扶手站起来,跟去抓药的地方讲了讲天帝他老人家又有什么大规划。
“他罢了礼官的官哪是折磨他们的,那就是来折腾我们的好吧。你听说过河还要分出个高贵卑贱的吗?人家非要分出来个高下还不算,还天天来吵我,一个说要先从高贵的开始修,另一个就说要从卑贱的开始修才对。还每个月上值三天,我就是三个月上值一天都能让他们烦出个心脉受损来。”
远有无好像能摸到一点天帝的想法,一边秤药一边问他:“这是想让你们试试没有上下级有多不方便,好让你们自愿再供起来一些礼官。”
王奕笑笑,不接话。
远有无就当是了,问他还能撑多久。
“不好说啊,三五年,或者三五个月?那得看最忙的罪仙那能撑多久了。”
“只是罢了礼官的职位,怎么也不至于直接成了罪仙吧?怎么,又有丢了官就直接去打天帝的?”
“哪用那么麻烦,谎报军情可都是罪啊。”
这谎报军情囊括的东西可就多了。真有人打上了天界不报,算;只是仙家自己打架却说有人打上了天界,也算;不开山的地方说要开山,不开河的地方说要开河,还算;一时半会死不了还要跑来说魂灯要灭了叫她这个天医去救急的,同样也算。
就连两个月前在殿前被她教训的礼官跑进去说她残害同僚,只要想找茬,都能算。
总的来说,就是天界人少,人人都有活要干,没有闲人能去玩辩辩真假的游戏,所以传递给各个职位的信息必须都是真实的,只要有假,就算是谎报军情。
天上现在的那些罪仙里有不少就是这么被坑进去的。
但远有无还挺喜欢这条规矩的。有效避免了男妃子塞个枕头就叫她去看看是不是怀孕了这种噩梦重演一遍又一遍。
王奕又是留下一张纸条就走了。
远有无照样看过之后就烧掉,一点都没耽搁叫下一位进来的时间。
那位王仙人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拿了最后一张号,快到夜半的时候才轮到他。
远有无态度正常地指了指脉枕,却换来人家一句:“天医还真愿意给我这种低贱玩意看病啊?”
“天上还没排出来三公九卿和三教九流呢,你倒也不必急得先占下最末端的位置。”
他不坐,也不去碰那脉枕,只问远有无:“天医心这么善,怎么瑶池边上有人求医就不管不顾了呢?”
远有无想起来了,笑着看他,说:“我觉得吧,我没把人直接拿到天帝面前问问怎么还有凡人能到了这里,就已经够心善了。”
王仙人木着一张脸,似是点头笑了一下,又问:“您在天上医仙,在人间救人,偏偏不能在天上治个人,是吗?”
速成的相面到底是一点作用发挥不出来。
远有无左看右看都没看出来那个套着凡人的皮的恶鬼到底跟这位有什么关系。
点了他一句:“你也可以去问问天帝,能不能再让我加上一个在幽冥治鬼的职责。”
王仙人的眼睛瞪大了一点,一点阴阳怪气都不敢再有,配合着远有无的要求让伸手就伸手,让拿药就拿药。
走的时候还摆出来了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道歉才能藏下这一出的表情。
远有无没有履行别人的职责的爱好,但也不想给这种人台阶下。
子正一到,医馆关门落锁,院门也慢慢闭合,王仙人还揣着那副表情就被医馆扔出去了。
远有无可还有班要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