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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第九回 炭 ...

  •   【上篇·归乡路遥】
      时:唐大中十五年六月初一,芒种
      地:山南西道巴州,樵子岭下

      第一幕

      离家时是冬月,归来时已近夏。

      林炎之站在樵子岭的山道上,看着熟悉的竹林、溪流、炭窑废墟,恍如隔世。十个月,却像过了十年。肩上没有了沉甸甸的炭筐,手里没有了灼热的炎啸剑,连胸口那曾经日夜发烫的离火印,也只剩下一块淡红的疤痕。

      他现在是个凡人了。

      凤凰真火焚尽了他的离火血脉,也焚尽了他作为“斩厄使”的一切。丹田空空如也,经脉里流淌的不再是炽热的离火真气,而是普通人温吞的血气。走路会累,爬山会喘,被竹枝划破手会流血——这些早已陌生的感觉,如今重新变得清晰。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失落,反而有种卸下千斤重担的轻松。

      “哥——!!!”

      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从山腰传来。

      林炎之抬头,看见一个瘦小的身影正从炭窑方向冲下来。是林玥。她长高了些,穿着粗布衣裙,赤着脚,跑得头发都散了。身后跟着阿月婆婆,拄着拐杖,慢慢走着。

      “阿玥!”林炎之张开双臂。

      妹妹扑进他怀里,撞得他一个踉跄——他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但他紧紧抱住她,感觉到她的颤抖、她的眼泪、她真实的体温。

      “哥……你终于回来了……阿月婆婆说你去打坏人……打完了就会回来……”林玥抬起哭花的小脸,“你受伤了吗?疼不疼?”

      “不疼。”林炎之擦去她的泪,“你看,哥好好的。”

      阿月走到跟前,打量他一番,皱眉:“离火血脉……真没了?”

      “没了。”

      “也好。”阿月难得露出温和的表情,“那血脉是诅咒,没了反而是福。进来吧,别站着了。”

      三人走向炭窑旁新搭的竹屋——原来的家已成废墟,这是阿月带着林玥重建的。不大,但干净,门口晒着草药,屋檐下挂着风干的野味,有生活的气息。

      进屋坐下,林玥忙着烧水煮茶。林炎之看着妹妹忙碌的背影,发现她确实不一样了:眼神清明,动作流畅,说话有条理——厄气的影响,似乎完全消失了。

      “阿玥她……”林炎之看向阿月。

      “好了。”阿月点头,“你关闭幽冥之门时,天地间的厄气被暂时净化,她体内的厄力失去源头,自行消散。现在她就是普通女孩,只是……纯阴之体还在。”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我发现了她身上更大的秘密。”

      第二幕

      夜晚,林玥睡下后,阿月带林炎之来到屋后的小山坡。

      月色如水,洒在静谧的山林间。阿月从怀中取出一块龟甲,又取出三枚铜钱——不是苏芷蘅那种开元通宝,是更古老的贝币。

      “伸手。”她说。

      林炎之伸手。阿月用银针在他指尖刺出一滴血,滴在龟甲上。血渗入甲纹,发出微弱的荧光。

      “你妹妹……不是月娥亲生的。”阿月第一句话,就让林炎之如遭雷击。

      “什么?!”

      “月娥当年确实生过一个女儿,但出生三天就夭折了。”阿月声音低沉,“她悲痛欲绝,去苗疆圣湖‘天泪池’祭拜,在湖边捡到一个女婴——那就是林玥。女婴裹在襁褓里,身边放着一块玉牌,刻着‘玥’字。”

      她看向林炎之:“月娥将女婴带回家,当作亲生女儿抚养。这件事,连你父亲都不知道。直到月娥临终前,才告诉我。”

      林炎之脑子一片混乱:“那阿玥的亲生父母……”

      “不知道。”阿月摇头,“但她的纯阴之体,不是天生的,是后天赋予的。我在她血脉深处,发现了一道古老的封印——有人用逆天手段,将‘太阴星力’封入她体内,让她成为纯阴之体。目的……恐怕是为了某种仪式。”

      太阴星力?月亮的力量?

      林炎之想起寿王李瑁临死前的话:“关于你妹妹!她不是普通的纯阴之体!”

      “有人……在谋划什么?”他声音发颤。

      “而且谋划了很久。”阿月收起龟甲,“从阿玥被遗弃在苗疆,到你母亲捡到她,再到你父亲娶你母亲……这一切,可能都是算计好的。目的,或许就是为了让她成为你的妹妹。”

      “为什么?!”

      “因为你是离火血脉,纯阳之体。阴阳相合,会产生不可思议的力量。”阿月盯着他,“烈家的‘涅槃心法’最高境界‘阴阳涅槃’,就需要纯阳纯阴之血同时修炼。若有人想得到这种力量,最好的办法就是培养一对这样的兄妹。”

      林炎之浑身发冷:“所以……我们一家人的悲剧……”

      “可能从一开始就是局。”阿月叹息,“但布局者太谨慎,我算不出是谁。只能确定,阿玥身上的封印,会在她十六岁生日那天自动解开——那时,太阴星力完全释放,她会成为‘活着的月亮’,吸引所有渴望太阴之力的人或……厄。”

      林炎之握紧拳头:“她还有多久满十六?”

      “三个月后,九月十五,中秋月圆。”

      三个月……

      “封印解开会怎样?”

      “两种可能。”阿月竖起两根手指,“一,她承受不住太阴星力,身体崩溃而死。二,她成功融合星力,成为‘月神容器’,然后……被幕后黑手夺走。”

      她拍拍林炎之的肩:“但现在有个变数——你失去了离火血脉,纯阳之体已破。阴阳无法相合,幕后黑手的计划可能被打乱了。所以,接下来三个月,你要小心。他们可能会来抢阿玥,也可能会……重塑你的纯阳之体。”

      重塑?怎么重塑?

      林炎之还没问,远处山林里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狼嚎。

      不是真的狼,是……厄兽的叫声!

      阿月脸色一变:“这么快就来了?!”

      她拉起林炎之:“回屋!带阿玥进地窖!”

      第三幕

      地窖是阿月挖的避难所,入口藏在灶台下,里面备有粮食、水和武器。三人刚躲进去,就听见竹屋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不止一个。

      林炎之透过地窖的缝隙往外看,借着月光,看见了三个身影——

      第一个是条三头犬,牛犊大小,浑身黑毛,六只眼睛泛着绿光,口水滴在地上,“嗤嗤”腐蚀出小坑。

      第二个是只人面蜘蛛,八条腿如镰刀,腹部的人脸是个哭泣的妇人,嘴里不停念叨:“我的孩子……还我孩子……”

      第三个最诡异,是个无面人,没有五官,身体像融化了的蜡,在地上蠕动,留下粘稠的痕迹。

      “都是低等厄,但数量……”阿月数了数屋外的影子,“至少十个。冲我们来的。”

      “为什么?”

      “因为你回来了。”阿月冷笑,“你虽然没了力量,但离火血脉的‘气息’还在。对某些存在来说,你是上好的‘诱饵’。”

      她取出一个小陶罐,打开,里面爬出一只金色的甲虫:“这是‘示警蛊’,我放出去,它会飞到最近的苗寨求救。但至少要一个时辰援兵才到。这一个时辰,我们得自己撑过去。”

      林玥紧紧抓着哥哥的手,小声问:“哥,它们要吃我们吗?”

      “不会。”林炎之摸摸她的头,“哥保护你。”

      但他心里清楚——现在的他,连最弱的厄都打不过。

      外面,三头犬开始撞门。竹门摇摇欲坠。

      阿月将几包药粉塞给林炎之:“这是‘蚀骨粉’、‘迷魂散’、‘爆裂蛊卵’,用法你知道。我守着地窖口,你带着阿玥,万一守不住,从后面的暗门逃,进山。”

      “那你……”

      “我老太婆活了七十岁,够本了。”阿月咧嘴笑,露出黑牙,“但你们得活。尤其是阿玥——她身上的秘密,可能关系到整个苗疆,甚至天下的安危。”

      “轰——!”

      竹门被撞开!三头犬冲进来,六只眼睛瞬间锁定地窖入口!

      阿月抓起拐杖,杖头裂开,弹出一柄短刀:“来吧,畜生!”

      她冲了出去。

      林炎之想跟上,但林玥死死抱住他:“哥!别去!你打不过!”

      是啊,打不过。

      这种无力感,比死亡更难受。

      他握紧拳头,指甲陷进肉里。曾经,他一刀能斩碎这样的厄兽;曾经,他一掌能焚尽这样的邪物。可现在……

      “哥……”林玥忽然松开手,看着他,“你教过我,炭要空心火才旺。人心也是,空了,才能装下别的东西。你现在心里……空了,对不对?”

      林炎之一愣。

      “那就装点别的。”林玥从怀里掏出一块炭——是林家银霜炭的残块,她用绳子穿起来,当护身符戴着,“装这个。装咱家的炭火,装爹娘的笑,装阿月婆婆的唠叨,装我的任性……装这些,就够了。”

      她把炭塞进林炎之手里。

      炭是凉的,但握久了,会生出一点点温度。就像那些记忆,那些情感,平时感觉不到,但紧要关头,会给你力量。

      不是离火的力量。

      是人的力量。

      林炎之握紧炭块,深吸一口气,对林玥说:“躲好,无论发生什么都别出来。”

      他推开地窖暗门,爬了出去。

      第四幕

      屋内的战斗已接近尾声。

      阿月浑身是血,拄着拐杖勉强站立。她脚下倒着三头犬的尸体——被她用毒蛊从内部腐蚀了。但人面蜘蛛和无面人还活着,更多厄兽正在涌入。

      “小子……你出来送死吗?”阿月喘着气。

      “也许。”林炎之走到她身边,捡起地上掉落的一把柴刀——普通农家的柴刀,刃口都钝了。

      他看向人面蜘蛛。

      蜘蛛腹部的人脸还在哭诉:“还我孩子……还我孩子……”

      “你的孩子在哪?”林炎之忽然问。

      人脸一愣,哭声停了。

      “你的孩子,是被厄害死的,对吗?”林炎之缓缓道,“所以你才变成这样,想找回孩子。但你看清楚——这里没有你的孩子,只有想活下去的人。”

      他举起柴刀,不是要攻击,而是……割破了自己的手掌。

      血滴在地上。

      “我的血,有离火的气息,虽然淡了,但对厄来说还是诱惑。”林炎之对蜘蛛说,“你想要力量,我给你。但吃了我的血,你就会想起——你曾经是人,是个母亲,你的孩子叫‘小宝’,死在潼关战乱中。”

      人脸剧烈扭曲,露出痛苦的表情:“小宝……潼关……不……”

      “想起来了吗?”林炎之步步逼近,“你抱着孩子的尸体,在废墟里哭了三天,最后被路过的厄将感染,变成现在这样。但你的执念不是吃人,是保护孩子——所以,你现在该做的不是攻击活人,是去找你孩子的魂魄,带他往生。”

      蜘蛛八条腿开始颤抖,腹部的人脸时而清醒时而癫狂。

      另一边,无面人蠕动着爬过来,想吞噬林炎之的血。

      林炎之转身,对它说:“你没有脸,是因为你生前是个叛徒,出卖了同袍,没脸见人。但你后悔了,对不对?所以你想抹去自己的存在。可你忘了一件事——真正的忏悔,不是消失,是弥补。”

      无面人停住,身体表面的蜡质开始波动。

      “如果你真想赎罪,就去帮那些被你害死的人的后代。而不是在这里,伤害无辜。”林炎之指着门外,“走。”

      蜘蛛和无面人僵在原地,似乎在挣扎。

      其他厄兽也停下了攻击,用浑浊的眼睛看着林炎之。

      他在……说理。

      对厄兽说理。

      阿月看呆了。她一生与厄打交道,知道厄是执念所化,早已失去理智,只能用暴力消灭。可林炎之却试图唤醒它们残存的人性。

      而且,似乎……有效?

      蜘蛛第一个动了。它慢慢转过身,爬出屋子,消失在夜色中。接着是无面人,它蠕动着,在地上留下“对不起”三个扭曲的字,也走了。

      其他厄兽见状,纷纷退去。

      危机,暂时解除。

      林炎之松了口气,腿一软,差点跪倒。刚才那番话,耗尽了他所有心力。

      阿月扶住他,眼神复杂:“你……怎么做到的?”

      “我也不知道。”林炎之苦笑,“就觉得……它们曾经也是人,或许还能听懂人话。”

      “可厄气会腐蚀心智……”

      “那就用更强烈的情感去对抗。”林炎之看向手中的炭块,“怨恨、贪婪、杀戮……这些是厄的粮食。但爱、愧疚、希望……这些,是厄的毒药。”

      阿月沉默许久,轻声道:“或许……你走了一条前所未有的路。”

      不是斩厄,是渡厄。

      这时,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苗寨的援兵到了。十几个苗人战士手持弓箭、吹箭,冲进院子,看见满地的厄兽尸体和退去的厄群,都愣住了。

      “阿骨公?”林炎之认出领队的老者,正是当初带他们去鬼哭崖的黑苗祭司。

      阿骨公看见阿月受伤,急忙上前:“阿月姐!没事吧?”

      “死不了。”阿月摆摆手,“但这里不能待了。厄兽是冲这两个孩子来的,还会再来。”

      “那去寨子!”阿骨公道,“寨子有祖灵结界,厄进不来。”

      阿月看向林炎之。

      林炎之点头:“好,打扰了。”

      众人简单收拾,背起行囊,趁着夜色前往苗寨。

      路上,林玥趴在林炎之背上,小声问:“哥,那些怪物……以后还会来吗?”

      “可能会。”

      “那怎么办?”

      林炎之想了想:“哥想办法,让它们以后都不想来了。”

      不是杀光它们。

      是让它们……放下。

      第五幕

      黑苗寨子建在一处山谷里,三面环山,只有一条险道进出。寨子中央有棵巨大的榕树,树身缠满红布条,树下立着一尊蚩尤石像——那是祖灵祭坛。

      阿骨公将他们安排在祭坛旁的竹楼里。林炎之的伤势被苗医治了,林玥被寨子里的女孩们围住,送她银饰、花带,教她唱苗歌。

      “你妹妹很受欢迎。”阿月坐在火塘边,烤着糍粑。

      “嗯。”林炎之看着窗外嬉笑的妹妹,嘴角带笑,“她本该这样活着。”

      “但你得想清楚。”阿月严肃起来,“她身上的封印三个月后解开,到时候太阴星力爆发,整个苗疆都能感应到。想得到这股力量的人,不会放过她。”

      “有什么办法阻止?”

      “两种:一,在封印解开前,找到施术者,逼他解除。二,让她自己学会控制星力。”阿月顿了顿,“第一种太难,我们连施术者是谁都不知道。第二种……或许可以试试。”

      “怎么试?”

      “教她蛊术。”阿月道,“蛊术的本质是‘以念御物’,与操控星力的原理相通。如果她能学会用意志引导体内的太阴之力,或许能避免暴走。”

      她看向林炎之:“但蛊术入门至少要三年。她只有三个月。”

      “那就用非常手段。”林炎之眼神坚定,“有什么办法能加速?”

      阿月沉吟:“有。‘醍醐灌顶’——我用毕生蛊术修为,强行灌入她体内,让她瞬间掌握基础。但风险极大,她可能承受不住,变成白痴。而且,我会修为尽失,沦为废人。”

      林炎之沉默。

      阿月笑了:“别这副表情。我七十岁了,本来也没几年好活。用这条老命,换一个可能拯救苍生的机会,值。”

      “可是……”

      “没什么可是。”阿月摆手,“但在这之前,你要先解决你自己的问题。”

      “我?”

      “你失去了离火血脉,但你的‘心火’还在。”阿月盯着他,“那是一种比离火更纯粹的力量,源于你的本心。只是你现在还不会用。”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指着寨子外的群山:“看见那些山了吗?它们没有离火,没有星力,但它们立在那里千万年,风刮不倒,雨冲不垮。因为它们的‘根’扎得深。”

      她回头:“你的‘根’,是什么?”

      林炎之思索。

      他的根……是巴山的炭窑,是父母的教诲,是妹妹的笑脸,是青阳子的期望,是同伴的信任,是那些平凡却温暖的记忆。

      “守护。”他吐出两个字。

      “那就让‘守护’成为你的根。”阿月道,“从明天起,我教你蛊术基础,不是为了让你用蛊,是为了让你理解‘念’的力量。同时,你要重新练武——不是离火诀,是最基础的呼吸法、站桩、拳脚。把根扎稳,心火自然会燃。”

      林炎之重重点头。

      接下来的日子,规律而充实。

      每天寅时起床,先练两个时辰基础功:站混元桩、打五禽戏、走八卦步。没有真气灌注,纯粹练形、练意、练心。

      辰时,跟阿月学蛊术理论:蛊虫的分类、培养、操控,以及最重要的——“念力凝聚”。阿月让他盯着烛火,用意志让火焰变形;让他闭眼感知周围的虫鸣、风声、水声,用“心”去“听”。

      午时,教林玥认字、算数、药理。阿月说,学习能锻炼心智,为承受醍醐灌顶打基础。

      未时到酉时,林炎之会帮寨子里干活:砍柴、挑水、修房子。用最普通的方式,重新感受“力”的运用——怎么省力,怎么发力,怎么借力。

      戌时,一家三口(现在包括阿月)围在火塘边吃饭,听阿月讲苗疆传说,听林玥学唱苗歌。

      平静,却充满力量。

      一个月后,林炎之发现自己的身体变了。

      虽然没有真气,但肌肉更匀称,反应更快,五感更敏锐。他能听见十丈外落叶的声音,能看见百步外飞鸟的羽毛,能凭气味分辨出数十种草药。

      更神奇的是,当他全神贯注时,掌心会微微发热——不是离火的灼热,是温润的暖意,像捧着一杯热茶。

      “这就是心火的雏形。”阿月评价,“继续练。”

      第二个月,林玥的进步更惊人。她过目不忘,阿月教的蛊术理论,她一遍就能复述。寨子里的老人说,这是“宿慧”——前世积累的智慧。

      林炎之却隐约觉得,这可能和她体内的太阴星力有关。

      八月十五,中秋前夜。

      阿月把两人叫到祖灵祭坛。

      “明天就是中秋,月圆之夜,太阴星力最强,是进行醍醐灌顶的最佳时机。”她看着林玥,“丫头,你准备好了吗?”

      林玥点头,眼神坚定:“婆婆,我想变强,保护哥哥,保护大家。”

      “好。”阿月又看向林炎之,“你呢?明天之后,我修为尽失,寨子的安危,阿玥的未来,就交给你了。”

      “我会守护好。”林炎之道。

      “那就……开始准备吧。”

      阿月让他们在祭坛前盘膝坐下,自己则取出九支骨针,刺入自己的九处大穴——这是激发潜能的禁术,代价是折寿。

      夜色渐深。

      月出东山。

      第六幕

      中秋夜,月如银盘。

      祭坛上,阿月、林炎之、林玥三人呈三角而坐。寨民们围在四周,手持火把,低声吟唱古老的祈福歌谣。

      阿月双手结印,口中念诵冗长的苗语咒文。随着吟唱,她身上的银饰开始发光,皮肤下的血管浮现出诡异的金色纹路。

      “醍醐……灌顶!”

      她双掌拍在林玥头顶!

      “啊——!!!”

      林玥惨叫,身体剧烈颤抖,七窍开始渗出银色的光!那是太阴星力被引动的迹象!与此同时,她体内那道古老的封印,开始松动……

      林炎之紧张地看着,但按照阿月的嘱咐,不能插手。

      灌顶持续了一炷香时间。阿月的头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失去光泽,整个人像瞬间老了二十岁。但她咬牙坚持,将毕生蛊术修为,化作一道道金色符文,打入林玥识海。

      终于,最后一枚符文没入。

      阿月松手,瘫倒在地,气息微弱。

      林玥则浮空而起!周身被银色月光笼罩,长发无风自动,双眼变成纯粹的银白色!她胸口浮现出一个复杂的月轮图案——封印,解开了!

      太阴星力如潮水般涌出!整个寨子被银光照亮,树木、房屋、甚至人的影子,都变得扭曲诡异!

      “压制它!”阿骨公吼道,“用祖灵结界!”

      寨民们齐声吟唱,榕树下的蚩尤石像发出红光,形成一个半球形结界,将太阴星力限制在祭坛范围内。

      但星力太强,结界开始出现裂痕!

      林玥悬浮在空中,表情痛苦,似乎控制不住这股力量。

      林炎之冲上祭坛,伸手想碰她,但被星力弹开——太阴之力排斥一切阳气。

      怎么办?

      他忽然想起阿月的话:“你的心火……源于守护。”

      守护……

      他闭上眼,不再抗拒星力的排斥,而是……接纳。

      接纳妹妹的痛苦,接纳她的恐惧,接纳她的力量。

      “阿玥,”他轻声说,“别怕,哥在这儿。”

      他张开双臂,不是要拥抱她,是要包容她。

      掌心,那温润的心火,悄然燃起。不是对抗星力的炽热,是温暖的、包容的、像炭火余温般的火焰。

      心火与星力接触。

      没有爆炸,没有排斥。

      星力像找到了归宿,开始缓缓流向林炎之。不是吞噬,是……交融。

      阴阳相合。

      林玥身上的银光渐渐收敛,她缓缓落地,睁开眼睛——恢复了正常的黑色,但瞳孔深处,有一点银星闪烁。

      “哥……”她扑进林炎之怀里,“我做到了……我控制住了……”

      林炎之抱住她,感觉到她体内澎湃但温顺的太阴之力,也感觉到自己心火中多了一丝清凉的月华。

      阴阳在他体内达成了微妙的平衡。

      他抬头,看见阿月欣慰的笑容,看见寨民们松了口气的表情,看见夜空中那轮圆满的月亮。

      封印解开了。

      但危机,没有降临。

      因为这一次,他们准备好了。

      第七幕

      一个月后,深秋。

      林炎之坐在炭窑废墟前,生了一小堆火。火焰不大,但温暖。林玥在一旁捣药,阿月靠着竹椅晒太阳——她修为尽失后,身体虚弱了许多,但精神很好,常说“终于能安心养老了”。

      “哥,”林玥忽然问,“我们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吗?”

      “你想去哪儿?”

      “我想去长安看看。”林玥眼睛亮晶晶的,“苏哥哥、风哥哥、石哥哥他们,肯定想我们了。还有……我想去爹娘的坟前,告诉他们,我们过得很好。”

      林炎之沉默。

      他确实该回去了。斩厄司需要重建,风惊雷他们需要帮手,而且……他总觉得,幕后黑手不会轻易放弃。阿玥身上的太阴星力,是巨大的诱惑。

      正想着,山道上传来马蹄声。

      三人警惕地望去。

      来的不是厄,是人。三个骑马的人,都穿着斩厄司的服饰——但款式略有不同,更简洁。

      为首的是个中年文士,面白无须,气质儒雅。他在炭窑前下马,拱手道:“在下李泌,新任斩厄司司主,奉陛下之命,前来拜访林炎之林少侠。”

      李泌?林炎之听过这个名字——传说中的神童,玄宗、肃宗、代宗三朝重臣,据说已修道成仙。他怎么还活着?还成了斩厄司司主?

      “李司主找我有事?”

      “两件事。”李泌微笑,“一,代陛下封赏:林少侠关闭幽冥之门,拯救苍生,封‘镇国公’,世袭罔替。但你妹妹林玥的‘纯阴之体’特殊,为免朝堂非议,陛下特许你们隐姓埋名,赏赐折为黄金千两、良田百顷,已存入巴州钱庄。”

      他递过一块玉牌:“凭此令可随时支取。”

      林炎之没接:“第二件事呢?”

      “邀请你回斩厄司。”李泌正色,“不是以‘斩厄使’的身份,是以‘客卿教习’的身份。你虽失离火血脉,但心火之道、渡厄之法,是斩厄司从未有过的新路。我们需要你,教导新一代弟子——斩厄不是杀戮,是救赎。”

      林炎之怔住。

      李泌继续:“而且,你妹妹的太阴星力,需要系统的引导。斩厄司藏书阁有历代关于星力的典籍,或许能帮她完全掌控力量。更重要的是——只有斩厄司,有能力保护她不被幕后黑手觊觎。”

      他说得对。

      林炎之看向妹妹,林玥用力点头:“哥,我想去!我想学本事,帮大家!”

      他又看向阿月。

      阿月摆摆手:“去吧去吧,老太婆我在这儿挺好,寨子的人会照顾我。你们年轻人,该去看看更大的世界。”

      林炎之深吸一口气,接过玉牌:“好,我们回去。”

      李泌笑了:“另外,还有几个老朋友,想见见你。”

      他拍了拍手。

      山道转弯处,走出三个人。

      风惊雷、石敢当、苏芷蘅。

      他们没穿官服,穿着常服,笑容灿烂。

      “小子,舍得回来了?”风惊雷上前,捶了他一拳。

      石敢当直接把他抱起来转圈:“想死俺了!”

      苏芷蘅递过一枚铜钱——还是那枚特制的,一面吉一面凶:“卦象说,你今天会做重要决定。看来,我算准了。”

      林炎之看着这些生死与共的同伴,眼眶发热。

      是啊,该回去了。

      不是回到过去,是走向未来。

      带着新的力量,新的觉悟,新的同伴。

      夕阳西下,众人启程。

      林炎之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炭窑。

      废墟中,有一点火星,在灰烬里明明灭灭。

      炭火会熄,但温暖会传递。

      就像他的离火血脉已失,但心火已燃。

      就像烈家的冤屈已雪,但守护的意志永存。

      他转身,跟上队伍。

      前方,长安城在暮色中显出轮廓。

      新的故事,开始了。

      【本回终】

      末尾诗曰:

      归乡路远炭灰温,心火初燃照夜昏。
      醍醐灌顶传薪火,太阴星力启灵根。
      渡厄非为刀剑事,守心方是圣贤门。
      莫道英雄皆寂寞,人间烟火续乾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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