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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八回 终 ...

  •   【上篇·幽冥初开】
      时:唐大中十五年五月二十,亥时三刻
      地:终南山斩厄司隐阁,浑天仪广场

      第一幕

      天空裂开了。

      不,不是真的裂开,是从浑天仪广场上空那道黑色漩涡中倾泻下来的景象——那是另一个世界的倒影:暗红色的天空、扭曲的枯树、流淌的熔岩河,以及无数在荒原上游荡的、不成形的影子。

      幽冥之门的投影。

      漩涡还在扩大,边缘开始“吞噬”现实世界的景物。广场东侧的一座偏殿,檐角触到漩涡边缘,像被无形的嘴咬了一口,瞬间消失,切口光滑如镜。

      “退!退到石柱阵内!”风惊雷嘶吼着,与石敢当、苏芷蘅护着受伤的弟子后撤。

      广场上已是一片狼藉。十二个黑袍人完成了血祭,此刻都瘫倒在地,身体迅速干瘪,化作十二具骷髅——他们的生命被抽干,成了打开幽冥之门的祭品。而寿王李瑁,站在漩涡正下方,胸口血洞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离火精魄被他强行按回体内,发出不稳定的红光。

      林炎之半跪在地,胸口蛊膜彻底碎裂,心蛊失去束缚,血丝已蔓延到脖颈。每呼吸一次,都像有针在扎心脏。但他不能倒,因为李虚云用命换来的机会,不能白费。

      “还……还有办法……”苏芷蘅喘息着,银针在指尖颤抖,“二十八宿石柱……是初代司主布下的‘星宿封魔阵’……若能激活全部二十八柱,或许能暂时封印漩涡……”

      “怎么激活?”风惊雷挥剑斩碎一道从漩涡中探出的触手——那触手由阴影构成,碰到实物就化作黑烟,但被斩碎后会迅速重组。

      “需要二十八个人……同时站上对应星宿的位置……注入真气……”苏芷蘅看向广场周围幸存的弟子,不到二十人,还大半带伤。

      而且,主持阵眼的必须是“四象使”——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对应四方星宿。可青阳子(青龙使)重伤未愈,朱雀使(阿朵之母)已故,玄武使(石敢当之父)失踪,白虎使(风惊雷祖父)已故……

      “等等。”石敢当忽然道,“俺爹说过……他离家前,在玄武柱下埋了‘玄武真血’,说若有一日隐阁大难,可取血暂代玄武位……”

      “在哪?”

      “俺知道!”石敢当冲向北方七根石柱,在最粗的那根“虚日鼠”柱下,用拳头砸开地面,挖出一个陶罐。罐中是一小瓶暗蓝色的血液,还在微微发光。

      “那青龙位呢?”风惊雷看向林炎之,“离火血脉……或许能暂代?”

      “可以试试。”林炎之咬牙站起,“但白虎位和朱雀位……”

      话音未落,两道身影从天而降!

      “白虎位,我来。”

      “朱雀位,交给我。”

      两人落地。前者是个独臂老者,一身白衣,背着一柄古朴长剑,眼神如刀——正是风惊雷的祖父,前代白虎使风啸天!他居然还活着!

      后者是个苗装女子,三十余岁,眉心有火焰纹,手持骨杖——阿朵的母亲,前代朱雀使朵玛!她也活着?!

      “祖父?!”风惊雷震惊。

      “朵玛阿姨?!”石敢当瞪大眼睛。

      风啸天看了孙子一眼,眼中闪过一丝愧疚,但迅速恢复冷峻:“长话短说。二十年前,我们发现司主天权子(天枢子师兄)与厄勾结,暗中调查,却遭追杀。我假死脱身,朵玛重伤被阿月所救。这些年,我们一直在暗中追查真相。”

      朵玛点头:“直到今日,感应到幽冥之门开启,才不得不现身。”

      她看向林炎之:“孩子,你父亲林石,是我的救命恩人。今日,我代朱雀位。”

      四人归位:林炎之站东方青龙七柱前,风啸天站西方白虎七柱前,朵玛站南方朱雀七柱前,石敢当持玄武真血站北方玄武七柱前。

      苏芷蘅组织剩余弟子,分站其他二十四柱。

      “听我号令!”风啸天高声道,“真气注入石柱,诵《星宿镇魔咒》!一、二、三——起!”

      二十八人同时将手按在石柱上,真气灌注!

      “嗡——!!!”

      二十八根石柱同时亮起!东方青光大盛,西方白光如雪,南方赤焰升腾,北方黑水滔滔。光芒汇聚到广场中央,在漩涡下方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星图光网,缓缓向上托起,要将漩涡压回去!

      “螳臂当车。”李瑁冷笑,抬手一指,“幽冥触须·千手葬!”

      漩涡中,伸出数千条阴影触须,如暴雨般刺向星图!触须与光网碰撞,发出刺耳的“嗤嗤”声,黑烟弥漫。光网剧烈震荡,几个修为较弱的弟子吐血倒地。

      “撑住!”林炎之怒吼,离火之力全力爆发,胸口血丝疯狂蔓延,但他不管了。离火注入青龙柱,柱顶的青铜龙像竟“活”了过来,仰天长吟!

      其他三柱也产生异象:白虎柱化出猛虎虚影,朱雀柱飞出火鸟,玄武柱升起巨龟。

      四象圣兽虚影,冲向漩涡!

      “有点意思。”李瑁依然从容,“但你们忘了——我手里,有离火精魄。”

      他胸口红光暴涨,离火精魄的力量被他强行抽取,化作一道赤红光柱,轰向四象虚影!

      离火对离火!

      但李瑁的离火,是被厄气污染的血红色。两道火柱相撞,林炎之的青色离火明显不敌,节节败退!

      “他的离火……在吞噬我的……”林炎之骇然发现,自己的离火之力正被对方吸收!

      “因为你的离火是‘生之火’,他的是‘死之火’。”风啸天咬牙,“生死相克,但死可克生……”

      眼看星图光网就要崩溃——

      一道剑光,从隐阁深处射出,直刺李瑁后心!

      “铛!”李瑁反手格挡,剑光被震散,但一道人影已拦在他面前。

      青阳子。

      他脸色苍白如纸,胸口绷带渗出大片血迹,但手持竹杖,眼神平静如深潭。

      “寿王,百年不见,你还是这般……令人作呕。”

      李瑁瞳孔微缩:“青阳子……你居然还能站起来。”

      “为了杀你,爬也要爬来。”青阳子竹杖点地,“师兄(天枢子)的账,李虚云的账,还有一百年前烈烽的账……今日一并清算。”

      他转身,对林炎之道:“孩子,收力。星宿大阵交给我,你去做你该做的事——毁掉离火精魄。”

      “可精魄在他体内……”

      “那就逼出来。”青阳子深吸一口气,周身气息开始疯狂攀升!重伤之躯强行运功,七窍开始渗血,但他眼神越来越亮。

      “通明境……巅峰……”风啸天震惊,“他不要命了!”

      青阳子踏前一步,竹杖指天:“以我残躯,引周天星斗——临!”

      夜空中的星辰,突然大放光芒!不是幻觉,是真正的星光如瀑布般倾泻而下,灌注到青阳子体内!他整个人化作一道人形星光,竹杖化作光剑,斩向李瑁!

      这一剑,蕴含了他百年修为、毕生感悟,以及……燃烧生命的决绝!

      “疯子!”李瑁终于色变,全力催动离火精魄抵挡。

      “轰——!!!”

      星光与血火碰撞,炸开的气浪将广场地面掀起三尺!林炎之等人被震飞,星宿大阵差点崩溃。

      烟尘散去,青阳子半跪在地,竹杖碎裂,胸口血肉模糊。但李瑁也不好过——他胸口再次炸开,离火精魄被震得脱离身体,悬浮在半空!

      机会!

      林炎之强忍剧痛,飞身扑向精魄!

      但有人比他更快——

      一道黑影从漩涡中钻出,抢在他之前,抓住了精魄!

      是阿萝!

      她竟从幽冥之门里出来了!而且,她怀里还抱着一个水晶棺,棺中躺着一具穿着苗疆祭司服饰的男尸——正是她的师兄,蛊王骨罗!

      “师兄……我终于……把你带回来了……”阿萝痴痴地看着棺中尸体,然后抬头,眼神疯狂,“还差最后一步……离火精魄,加上蚩尤血玉,加上万蛊母鼎……我就能让师兄复活!”

      她将精魄按在棺盖上。精魄红光渗入棺中,尸体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好!”朵玛惊呼,“她要炼‘尸仙’!”

      阿萝看向李瑁,诡异一笑:“寿王殿下,多谢你打开幽冥之门,让我找回师兄的尸身。作为回报……我把这个给你。”

      她从怀中掏出一块漆黑的令牌,扔给李瑁。令牌上刻着一个扭曲的符号,看一眼就让人头晕目眩。

      “厄之源的信物。”阿萝道,“凭此令,可短暂召唤‘厄之源’的一丝投影。够你完成交易了。”

      李瑁接住令牌,大笑:“好!好!阿萝,你比那些废物有用多了!”

      他咬破手指,将血抹在令牌上。令牌爆发出滔天黑气,在空中凝聚成一个模糊的、巨大的影子——那影子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像人,时而像兽,时而像一团翻滚的污秽。

      厄之源的投影!

      影子睁开“眼”,那是一只占据了半边身体的、纯黑色的巨眼。眼珠转动,看向下方众生。

      只一眼,所有人——包括李瑁——都感到灵魂冻结,像被剥光了扔进冰窟。

      “交易……”影子发出非人的声音,每个字都让空间震颤,“完成……一半……”

      巨眼中射出一道黑光,没入李瑁体内。李瑁的身体开始畸变:皮肤长出鳞片,背后凸起骨刺,额头裂开第三只眼……

      他在向“厄神”转化!

      而阿萝,已抱着水晶棺,退到广场边缘,开始布置复活仪式。

      前有厄之源投影,后有尸仙将成。

      绝境,真正的绝境。

      第二幕

      “不能……让他完成转化……”青阳子挣扎着想站起,但伤势过重,又吐出一口血。

      风啸天和朵玛扶住他。

      “师父……”林炎之跪在青阳子面前,眼泪模糊了视线,“我该怎么办……”

      青阳子握住他的手,将最后一点真气渡入他体内:“孩子……还记得……炭火之道吗?”

      “空心……火才旺……”

      “对……人心也要空心……才能装下……更大的东西……”青阳子眼神涣散,“你的心……现在装了什么?”

      林炎之愣住。

      他的心……装着父母的仇,妹妹的病,烈家的冤,同伴的托付,苍生的安危……太多太多,重得他喘不过气。

      “太多了……是吗?”青阳子微笑,“那就……倒空它。”

      “倒空?”

      “只留一样——你要守护什么。”青阳子声音越来越低,“其他的……怨恨、恐惧、犹豫……全烧掉……用涅槃真火……烧掉……”

      他的手垂下,闭上了眼。

      “师叔——!!!”林炎之嘶吼。

      但青阳子已没了气息。这位守护斩厄司百年、教导他成长的老人,燃尽生命,为他指明了最后的路。

      倒空心……

      林炎之跪在地上,看着青阳子安详的遗容,看着远处肆虐的厄之源投影,看着疯狂的李瑁和阿萝,看着受伤的同伴,看着漫天星辰……

      他闭上眼。

      脑海里的画面,一幅幅闪过:父亲烧炭时的专注,母亲哼唱的苗歌,妹妹天真的笑,青阳子严厉的教导,风惊雷别扭的关心,石敢当憨厚的笑容,苏芷蘅沉静的侧脸……

      然后,这些画面,开始燃烧。

      涅槃真火,从心底燃起,不是向外,是向内——焚心。

      怨恨?烧掉。对厄的恨,对仇人的恨,对不公的恨。

      恐惧?烧掉。对死亡的恐惧,对失败的恐惧,对失去的恐惧。

      犹豫?烧掉。对选择的犹豫,对责任的犹豫,对未来的犹豫。

      全部烧掉。

      最后剩下的,只有一片澄澈的、温暖的火焰。

      火焰中,站着一个少年,对他微笑——那是十三岁的自己,背着妹妹,指着炭窑说:“哥,炭烧透了,就能暖人了。”

      林炎之睁开眼。

      眼中已无泪,只有两簇平静燃烧的金色火焰。

      他起身,胸口的心蛊血丝,在涅槃真火的净化下,开始消退——不是压制,是转化。心蛊的阴毒之力,被真火炼化,变成纯粹的能量,滋养心脏。

      蛊膜碎裂的伤口,开始愈合。

      苏芷蘅震惊地发现,林炎之的气息在急剧变化——从虚弱濒死,到沉稳如山,再到……深不可测。

      “他……突破了?”风惊雷喃喃。

      不是境界突破,是心境突破。涅槃心法第一重“焚心见性”,成了。

      林炎之走向厄之源投影。

      每走一步,脚下就生出一朵金色火莲。莲花绽放,花瓣飘散,所过之处,阴影触须如雪遇阳,纷纷消融。

      李瑁第三只眼死死盯着他:“怎么可能……你的离火……”

      “这不是离火。”林炎之平静道,“这是心火。”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朵纯白色的火莲——涅槃真火的完全形态。

      “心火无形,焚尽有形。你的厄气,你的怨恨,你的贪婪……都是燃料。”

      火莲飘向厄之源投影。

      影子发出尖锐的嘶鸣,巨眼中射出更浓的黑光,但碰到火莲的瞬间,黑光被点燃,反而成了火莲的养分!火莲越长越大,最后将整个影子包裹!

      “不——!!!”李瑁惊恐地看着厄之源投影在火焰中扭曲、缩小、最后化作一缕青烟。

      交易,中断了。

      但李瑁已完成大半转化,此刻已是半人半厄的怪物。他怒吼着扑向林炎之,背后骨刺如剑林般刺出!

      林炎之不闪不避,双手合十,再分开时,掌心已多了一柄火焰长剑——不是实物,是完全由心火凝成的剑。

      “这一剑,为青阳师叔。”

      剑光一闪。

      李瑁的骨刺齐根断裂。他惨叫着倒退,胸口离火精魄再次被震出!

      林炎之接住精魄,看向阿萝。

      阿萝已完成了仪式准备,水晶棺中的尸体坐了起来,睁开了眼——但眼中没有神采,只有空洞的绿光。

      “师兄……”阿萝痴痴地抚摸尸体的脸,“你醒了……”

      尸体转头,“看”向林炎之,张开嘴,发出沙哑的声音:“离火……精魄……给我……”

      它从棺中走出,每走一步,身体就“长”出一部分:皮肤下钻出蛊虫,关节处长出骨刺,背后展开虫翼……

      尸仙,成了。

      但这是扭曲的、不完整的尸仙——没有灵魂,只有本能和对力量的渴望。

      “阿萝,你错了。”朵玛痛心道,“骨罗不会想以这种姿态复活……”

      “闭嘴!”阿萝尖叫,“你们懂什么?!师兄为了救我,被万蛊反噬而死!我要他活!无论什么样子!”

      她咬破手腕,将血洒向尸仙:“师兄!杀了他们!夺来精魄和血玉!你就能真正复活!”

      尸仙嘶吼,扑向林炎之!

      速度太快!林炎之勉强举剑格挡,“铛”的一声,火焰长剑竟被震散!尸仙的爪子划过他胸口,留下五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好强……”林炎之吐血倒退。尸仙的力量,远超李瑁!

      而且,它似乎对离火有抗性——心火灼烧它的皮肤,只能留下焦痕,无法致命。

      “因为它已是‘死物’。”苏芷蘅高声道,“心火烧的是‘生念’,它对它无效!要用极阳之物!”

      极阳之物?林炎之看向手中的离火精魄——这不就是极阳之物吗?

      但他不会用。

      正焦急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用这个。”

      阿月婆婆,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广场边缘。她手里捧着一个玉盒,盒中是一枚赤红色的丹药,丹药表面有凤凰纹路。

      “凤血涅槃丹。”阿月走向林炎之,“我炼了一辈子,只有这一颗。服下后,可让你在一炷香内,拥有‘凤凰真火’,那是至阳之火,可焚尽一切死物。但代价是……药效过后,你的离火血脉会彻底枯竭,从此沦为凡人。”

      她看着林炎之:“选吧。是保留力量,苟延残喘;还是舍弃一切,终结这场灾难。”

      林炎之笑了。

      这选择,太简单了。

      他接过丹药,吞下。

      第三幕

      丹药入腹,像吞下了一颗太阳。

      灼热!难以想象的灼热从丹田炸开,瞬间流遍四肢百骸!林炎之感觉自己的血液在沸腾,骨骼在熔化,但下一秒,又重组——更坚韧,更炽热。

      皮肤表面浮现出凤凰羽毛的纹路,背后“轰”地展开一对火焰羽翼!羽翼一扇,热浪滚滚,将靠近的阴影触须全部蒸发!

      他睁开眼,眼中已无瞳孔,只有两团燃烧的凤凰虚影。

      “一炷香……”他喃喃,声音带着金属般的回音。

      他看向尸仙。

      尸仙本能地感到恐惧,想退,但阿萝尖叫:“师兄!杀了他!”

      尸仙嘶吼着再次扑来。

      林炎之抬手,轻轻一握。

      “凤鸣·焚天。”

      火焰羽翼猛地一振!无数火羽如箭雨般射出,每一根都精准地钉入尸仙体内!尸仙惨叫,身体开始燃烧,从内部透出金光!

      “不——!师兄——!”阿萝扑上去想救,但碰到火焰的瞬间,她的手也开始燃烧。

      她不管,死死抱住尸仙:“师兄……别怕……阿萝陪你……”

      火焰吞没了两人。

      火光中,阿萝抬起头,看向林炎之,眼中第一次露出清醒和……解脱。

      “谢谢……”她轻声道,“让我……和师兄……一起走……”

      火焰炸开,化作漫天火星。火星中,隐约可见两个相拥的身影,缓缓升空,消散。

      尸仙和阿萝,同归于尽。

      林炎之转身,看向李瑁。

      李瑁已退到漩涡边缘,想逃回幽冥之门。但林炎之羽翼一扇,瞬间出现在他面前。

      “该结束了。”林炎之伸手,抓住李瑁的脖子。

      “等等!我可以告诉你一个秘密!”李瑁挣扎,“关于你妹妹!她不是普通的纯阴之体!她是……”

      话未说完,林炎之手中凤凰真火爆发,将他彻底吞没。

      “我不需要知道了。”林炎之平静道,“无论她是什么,她都是我妹妹。”

      李瑁在火焰中化作灰烬。

      离火精魄掉落,被林炎之接住。精魄中的红光已黯淡大半——被李瑁污染了。

      他看向还在扩大的幽冥之门漩涡。

      必须关上它。

      但怎么关?星宿大阵已残破,青阳子已逝……

      “用精魄。”风啸天虚弱道,“离火精魄是烈烽用生命凝成的‘阳极’,把它投入漩涡中心,与幽冥之门的‘阴极’碰撞,阴阳对冲,可暂时关闭通道。”

      “暂时?”

      “至少百年。”朵玛补充,“百年后,若无人再开,它会自然消散。”

      林炎之点头。百年,够了。

      他握紧精魄,展翅飞向漩涡。

      越靠近,阻力越大。漩涡中伸出无数阴影触手,想把他拉进去。但凤凰真火所过之处,触手皆焚。

      终于,他飞到漩涡中心。

      向下看,是无底的黑暗,隐约能看见那个暗红世界的景象——无数厄在荒原上游荡,感应到活人气息,纷纷抬头,发出饥渴的嘶吼。

      林炎之举起精魄。

      “烈家先祖……今日,我完成你的遗志。”

      他松开手。

      精魄坠落,没入黑暗。

      一秒,两秒,三秒……

      黑暗深处,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白光!

      “轰隆隆隆——!!!”

      整个漩涡开始向内坍缩!白光从中心扩散,所过之处,阴影消融,空间修复。巨大的吸力传来,林炎之被拉扯着向漩涡中心坠去!

      “林炎之!”风惊雷等人惊呼。

      林炎之奋力振翅,但凤凰真火的药效开始消退,羽翼变得虚幻。他离漩涡中心太近了,逃不掉。

      就在要被吸入时,一只手抓住了他。

      是石敢当!他不知何时爬到了浑天仪顶部,用陌刀插进地面固定身体,另一只手死死抓住林炎之的手腕!

      “俺……不会……松手!”石敢当咬牙,手臂肌肉暴起,皮肤龟裂出血。

      风惊雷和苏芷蘅也冲上来,抓住林炎之另一只手。

      三人合力,硬生生将他从漩涡边缘拉了回来!

      最后一刻,漩涡彻底闭合,消失。

      天空恢复晴朗,星月重现。

      幽冥之门,关上了。

      第四幕

      林炎之摔在地上,火焰羽翼消散,凤凰真火的药效彻底过去。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虚弱——不是受伤的虚弱,是空虚。

      丹田里,离火血脉真的枯竭了。曾经炽热的力量,如今只剩一丝微弱的余温。

      他……成了凡人。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悲伤,反而感到一种解脱。

      风惊雷扶起他:“你……”

      “我没事。”林炎之笑了笑,“就是……有点累。”

      他看向青阳子的遗体,走过去,跪下,磕了三个头。

      “师叔,我做到了。”

      风啸天和朵玛走过来。风啸天拍了拍他的肩:“小子,好样的。你父亲若在,一定以你为傲。”

      朵玛则取出一块玉佩——和她给阿朵的那块一样,是蚩尤血玉的碎片:“这个给你。离火血脉虽失,但血玉可保你性命。而且……或许有一天,你能找到恢复力量的方法。”

      林炎之接过:“谢谢。”

      苏芷蘅为他包扎伤口,忽然道:“你的心蛊……完全消失了。”

      林炎之低头,胸口血丝果然无影无踪,只留下淡淡的疤痕。凤凰真火焚尽了一切阴毒,包括心蛊。

      “也算……因祸得福。”他苦笑。

      正说着,山下传来马蹄声——北衙禁军到了。带队的将领下马,看到广场惨状,倒抽凉气。

      “林将军!”他行礼,“陛下有旨,危机已解,请将军回宫复命。”

      林炎之摇头:“请回禀陛下,我……不再是将军了。斩厄司需要重建,我要留下帮忙。”

      将领迟疑,但看到风啸天和朵玛的眼神,最终还是点头:“末将明白。”

      他带兵退去。

      众人开始收拾残局。埋葬死者,救治伤者,修复建筑。

      三天后,隐阁初步恢复秩序。

      风啸天和朵玛决定留下,暂代司主之位,重建斩厄司。风惊雷、石敢当、苏芷蘅自然留下帮忙。

      林炎之则决定,回巴山一趟。

      “去看看妹妹,告诉她,哥没事了。”他对众人道。

      “什么时候回来?”风惊雷问。

      “不知道。”林炎之看向远方,“也许很快,也许……需要一段时间,找回自己。”

      苏芷蘅递给他一个药囊:“里面是调养身体的药。还有……这个。”

      是一枚铜钱,但不是开元通宝,是特制的,一面刻“吉”,一面刻“凶”。

      “以后我不能再为你卜卦了。”苏芷蘅微笑,“你自己决定吉凶。”

      林炎之收下:“谢谢。”

      石敢当塞给他一包干粮:“路上吃!别饿着!”

      林炎之笑了,一一拥抱三人。

      最后,他背起简单的行囊,独自下山。

      走到山门时,回头看了一眼隐阁。

      朝阳初升,照在残破但屹立不倒的建筑上。新的一天开始了。

      他转身,踏上归途。

      【本回终】

      末尾诗曰:

      终南血战鬼神惊,星宿大阵镇幽冥。
      青阳燃命照前路,凤凰涅槃焚孽形。
      心火空明见真性,离薪尽处始新生。
      莫道英雄皆寂寞,炭灰深处有余温。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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