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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第十回 薪 ...

  •   【上篇·长安新雨】
      时:唐咸通元年(公元860年)三月十八,清明
      地:京兆府长安城,新斩厄司“薪火阁”

      第一幕

      雨是寅时开始落的。

      淅淅沥沥,洗去了长安城一夜的尘嚣。朱雀大街两侧的槐树抽出新芽,在雨中绿得发亮。街东新起了一座建筑——不是传统朱墙黛瓦的官衙,而是一座三层环形楼阁,白墙青瓦,檐角飞翘,中央天井里立着一尊青铜浑天仪的仿制品,比原来隐阁那尊小些,但更精致。

      门楣悬匾,黑底金字:“薪火阁”。

      这是新斩厄司的总部。三年前那场浩劫后,旧隐阁损毁严重,李泌奏请宣宗(现已驾崩,其子懿宗即位),将斩厄司迁入长安城内,以便更快响应各地厄情。更重要的是——向天下公开招纳弟子。

      “斩厄非一家一姓之事,乃天下人之责。”李泌在朝会上如是说。

      于是,原本神秘的斩厄司,开始走入寻常百姓的视野。每月初一、十五,薪火阁对外开放,有教习讲解“厄之常识”“基础防厄术”。三年下来,长安百姓对“厄”从恐惧变为认知,甚至有些胆大的少年,开始以加入斩厄司为荣。

      此刻,卯时三刻,薪火阁的演武场上,已有百余名少年少女在晨练。

      他们穿着统一的浅青色练功服,分三队:一队练“基础呼吸法”,吐纳有声;一队练“五禽戏”,模仿虎鹿熊猿鸟;一队练“斩厄八式”,这是林炎之结合离火诀残招与普通武学改编的入门刀法。

      “停。”

      一个温和的声音响起。

      所有少年立刻收势,肃立。演武场东侧的高台上,一个青衫男子负手而立。他约莫二十出头,面容清俊,眼神温润,左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当年心蛊留下的痕迹。腰间佩的不是刀剑,而是一柄竹杖。

      林炎之。

      “呼吸法第三式‘长鲸吸水’,要点是‘深、缓、匀’。”他走到呼吸法队伍前,“李二郎,你吸得太急,气浮于胸,下不到丹田。重来。”

      叫李二郎的少年脸红,重新调整。

      林炎之又走到五禽戏队伍:“‘熊晃’要沉肩坠肘,不是弯腰驼背。王五娘,你做得对,给大家示范。”

      一个圆脸少女出列,憨厚地笑了笑,稳稳做完熊晃式。

      最后到斩厄八式队伍。林炎之接过一个少年手中的木刀,亲自示范:“第八式‘薪火相传’,不是劈砍,是‘引’——引开厄的攻击,同时将一丝心火之力渡入对方体内,唤醒其残存人性。”

      他木刀轻挥,动作缓慢,但刀风过处,竟带起雨丝旋转,隐隐有温润的金光流转。

      “这就是‘心火’?”有少年低声问。

      “嗯,林教习自创的,听说连司主大人都赞不绝口……”

      林炎之收刀,看向众人:“今日清明,晨练提前结束。巳时正,全体到‘英魂祠’祭拜。现在,解散。”

      少年们行礼散去。

      雨渐渐停了。天光从云缝漏下,照在湿漉漉的青石地面上。

      林炎之走到浑天仪旁,仰头看着缓缓转动的星轨。三年了,他失去了离火血脉,却找到了更重要的东西——传道授业。

      “林教习。”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炎之回头,看见一个白衣盲眼青年,手里捻着三枚铜钱,正是苏芷蘅。他现在是薪火阁“医道院”的主事,专教医术和卜算。

      “苏师兄。”林炎之微笑,“今日卜卦如何?”

      “大吉。”苏芷蘅抛起铜钱,三枚在空中翻转,落地时竟叠成一座小塔,“卦象显示,今日有‘故人’来访,且带来‘契机’。”

      “故人?”林炎之思索。这三年,该见的故人都见过了:风惊雷现在是“执剑使”,常外出巡查;石敢当是“镇守使”,负责薪火阁防卫;阿月婆婆在苗疆养老,偶尔来信;阿骨公去年病逝,寨子换了新祭司……

      还有谁?

      正说着,阁外传来喧哗声。

      一个守门弟子匆匆跑来:“林教习!门外来了三个人,说是您的旧识,但……打扮很奇怪!”

      林炎之和苏芷蘅对视一眼,走向大门。

      第二幕

      薪火阁门外,站着三个人。

      左边是个黑衣少年,约莫十七八岁,背着一柄用布裹着的长刀,眼神锐利如鹰,腰间挂着一串铜钱——但不是普通铜钱,边缘有血渍。

      中间是个苗装少女,十五六岁,赤足,脚踝系银铃,眉心一点朱砂,手里捧着一个陶罐,罐口封着红布。

      右边最奇特——是个小和尚,看着只有十二三岁,光头点着戒疤,却穿着一身破烂道袍,脖子上挂着一串佛珠,手里却拿着个八卦罗盘。

      三人风格迥异,但有一个共同点:身上都有极淡的厄气。

      不是被侵蚀的厄气,是……长期与厄打交道,沾染的残留。

      守门弟子紧张地握刀:“林教习,他们……”

      “没事。”林炎之抬手,走到三人面前,目光落在黑衣少年腰间那串铜钱上——那是子鼠煞的“怨钱”,但上面的厄气已被净化,只剩淡淡煞气。

      “你们是……”他问。

      黑衣少年抱拳,声音冷硬:“巴州‘渡厄堂’堂主,钱小乙。奉家师遗命,来长安找林炎之前辈。”

      “渡厄堂?”林炎之没听过这个组织。

      “三年前,您在巴山以言语‘渡’走厄兽的事,在民间传开了。”钱小乙道,“一些曾受厄害、但侥幸存活的人,自发组建‘渡厄堂’,不斩厄,只‘渡’厄——用您的方法,唤醒厄残存的人性,助其往生。现有堂众三百七十一人,遍布山南、江南、淮南三道。”

      林炎之怔住。他没想到,自己当初无奈之举,竟催生了一个民间组织。

      苗装少女上前,声音清脆:“苗疆‘白月寨’圣女,阿雅。奉阿月婆婆之命,送来‘太阴蛊’百只,助林玥姑娘稳定星力。”

      她打开陶罐,里面是百只晶莹如玉的蚕状蛊虫,每只背上都有一个银色月牙标记。

      小和尚最后开口,奶声奶气却老气横秋:“阿弥陀佛……啊呸,无量天尊!贫僧……贫道……哎,反正我叫空空,从‘佛道厄研院’来。师父让我把这个交给您。”

      他递过一卷发黄的帛书。林炎之展开,上面是密密麻麻的符文和注释,标题是:“《厄之源考》·残卷”。

      “佛道厄研院?”

      “三年前那场大战后,佛门和道门意识到厄的威胁,联合成立的研究机构。”空空解释,“我们翻阅古籍,发现‘厄’并非自古就有。最早记载,出现在王莽篡汉时期。而‘厄之源’这个称谓,最早出现在三国时期,与一位神秘方士有关。”

      林炎之心头一跳:“哪位方士?”

      “左慈。”

      左慈?那个传说中戏弄曹操、会分身术的神仙方士?

      “据残卷记载,左慈晚年曾自言:‘吾见天地将倾,厄自西来,乃炼三把钥匙,封于人间,以待有缘人破劫。’”空空背诵,“三把钥匙:一为‘离火精魄’(已毁),二为‘太阴星力’(在林玥姑娘身上),三为……尚未现世。”

      林炎之握紧帛书。所以,阿玥身上的太阴星力,是左慈留下的“钥匙”之一?那幕后黑手,是为了集齐三把钥匙?

      “左慈还说了什么?”

      “他说:‘三钥集,天门开;天门开,厄皇现;厄皇现,人间劫。’”空空挠挠光头,“但什么是‘天门’?什么是‘厄皇’?残卷没写。”

      正说着,薪火阁内突然传来钟声——

      “铛!铛!铛!”

      紧急召集钟!

      林炎之脸色一变:“出事了!”

      第三幕

      英魂祠内,气氛凝重。

      祠中供奉着三年来牺牲的斩厄司弟子牌位,最新一块上刻着:“执剑使风惊雷之位”。

      但此刻,风惊雷本人正站在牌位前,脸色铁青。他身旁站着石敢当,同样怒气冲冲。

      “怎么了?”林炎之冲进来。

      风惊雷转身,将一封信拍在供桌上:“你自己看!”

      信是血写的,字迹潦草:

      “三日之内,交出太阴星力载体(林玥),否则,长安城十万百姓,将为‘厄皇’苏醒献祭。”

      落款是一个诡异的符号——三只眼睛组成的三角形。

      “今早出现在我床头。”风惊雷咬牙,“能无声无息潜入薪火阁,放到我枕边……此人修为,深不可测。”

      石敢当吼道:“让俺知道是谁,撕了他!”

      林炎之盯着那个符号,感觉在哪见过。他猛地想起——在苗疆,阿月婆婆给他看的古巫书上,有这个符号的记载!

      “这是……三眼神教的标记。”他缓缓道,“传说上古时期,有个崇拜‘三眼邪神’的教派,以血祭换取力量。后被黄帝剿灭,但残余信徒隐入暗中,代代相传。”

      他看向钱小乙三人:“你们听说过吗?”

      钱小乙点头:“渡厄堂在江南捣毁过一个邪教据点,供的就是三眼邪神像。但他们拜的不是泥塑,是……一块会动的肉。”

      “会动的肉?”

      “像心脏,但长着三只眼睛,泡在血池里,还会说话。”钱小乙脸色发白,“我们烧了那据点,但跑了一个祭司,临走前喊:‘厄皇将醒,三眼重开’。”

      厄皇……三眼……

      林炎之忽然想起寿王李瑁临死前的话:“关于你妹妹!她不是普通的纯阴之体!她是……”

      难道,林玥和“厄皇”有关?

      “阿玥呢?”他急问。

      “在星力静室修炼。”苏芷蘅道,“我这就去找……”

      话音未落,静室方向传来一声巨响!

      “轰——!”

      众人冲出去,只见星力静室的屋顶炸开!一道银白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林玥悬浮在半空,双眼紧闭,胸口月轮图案大放光芒!

      “封印……在自动解开第二层?!”阿雅惊呼,“太阴星力暴走了!”

      更可怕的是,光柱中隐约浮现出一个巨大的虚影——三只眼睛的怪物轮廓!

      虚影低头,“看”向林玥,发出非人的低语:“容器……终于成熟了……”

      它伸出阴影构成的手,抓向林玥!

      “休想!”林炎之纵身跃起,竹杖点向阴影之手!心火爆发,金光与银光碰撞!

      “砰!”

      林炎之被震飞,口吐鲜血。现在的他,根本挡不住这种层次的力量!

      阴影之手继续抓下。

      就在要碰到林玥时,她忽然睁眼。

      眼中,不是银白,是纯黑——像没有星辰的夜空。

      “滚。”她轻声道。

      一个字,却带着无上威严。阴影之手瞬间崩碎!连带着空中的虚影,都剧烈扭曲,发出痛苦的嘶鸣!

      林玥落地,眼中的黑色褪去,恢复清明。她茫然地看着四周:“哥……刚才……发生了什么?”

      林炎之挣扎站起,盯着妹妹:“阿玥,你……是谁?”

      林玥愣住:“我是阿玥啊,哥你怎么了?”

      “不。”林炎之摇头,“刚才那个眼神……那不是你。”

      那是……另一个存在。

      第四幕

      星力静室废墟。

      李泌赶到了。这位新任司主听完汇报,面色凝重。他让其他人都退下,只留林炎之、林玥、苏芷蘅三人在场。

      “林姑娘,请坐。”李泌示意林玥坐下,自己取出一面铜镜,照向她眉心。

      镜中映出的,不是人脸,是两重影子——一层是林玥自己,另一层……是个模糊的、有三只眼睛的女子轮廓。

      “双魂同体。”李泌叹息,“果然如此。”

      “什么意思?”林炎之心头发紧。

      “你妹妹体内,有两个魂魄。”李泌解释,“一个是她自己的‘本魂’,另一个是……远古厄皇的一缕残魂。”

      厄皇残魂?!

      “左慈留下的三把钥匙,‘太阴星力’是其二,但钥匙本身,也是‘容器’。”李泌收起铜镜,“厄皇在上古被黄帝斩杀,魂魄碎裂,其中最大的一片残魂,被左慈封印在太阴星力中,投入轮回,等待苏醒。”

      他看向林玥:“你就是那个容器。你出生的那晚,天降异象,月华如瀑,就是封印松动、残魂开始与你融合的征兆。你母亲捡到你,不是偶然,是‘命运’的安排——因为只有‘月娥’那样的纯阴之体,才能温养你体内的太阴星力,让残魂缓慢复苏。”

      林玥脸色惨白:“所以……我不是人?”

      “你是人。”李泌温和道,“你的本魂是独立完整的。只是……多了个‘房客’。而那个房客,现在想‘接管’这具身体。”

      “刚才就是……”

      “残魂感应到威胁,自动护主。”李泌道,“三眼神教想抓你,是为了用你的身体,完整唤醒厄皇残魂,让厄皇借体重生。”

      他顿了顿:“但还有一点我不明白——为什么是现在?厄皇残魂在你体内十六年,为什么偏偏这三年才开始活跃?除非……”

      “除非有人‘唤醒’了它。”苏芷蘅接口,“而且是用‘钥匙’唤醒的。”

      钥匙?三把钥匙,离火精魄已毁,太阴星力在林玥身上,第三把……

      林炎之忽然想到什么,从怀中掏出那卷《厄之源考》残卷,快速翻阅。最后几页,有一行小字注释:

      “左慈三钥:离火(阳)、太阴(阴)、混沌(平衡)。混沌钥,或为人,或为物,或为……”

      后面的字被血污盖住了。

      “混沌钥……”李泌沉思,“平衡阴阳之物……难道是……”

      他猛地抬头:“心火!”

      林炎之一怔。

      “离火至阳,太阴至阴,二者相冲,需‘平衡者’调和。”李泌盯着林炎之,“你的心火,非阳非阴,源于本心,可纳万物——正是最好的‘平衡者’!所以,当你修成心火的那一刻,三把钥匙就‘齐’了!厄皇残魂因此被唤醒!”

      原来……他才是最后一环!

      不是幕后黑手要抓阿玥,是要抓他们兄妹两人!一个提供太阴星力(阴),一个提供心火(平衡),再加上已毁的离火精魄残留的阳气……

      三钥集,天门开。

      “天门……是什么?”林炎之问。

      “不知道。”李泌摇头,“但左慈留下的警告很清楚——天门开,厄皇现。必须阻止。”

      “怎么阻止?”

      “两种方法。”李泌竖起手指,“一,杀掉你们兄妹,钥匙自毁。二,找到左慈当年封印厄皇残魂的‘封魂法阵’,重新加固封印。”

      他苦笑:“第一种,我做不到。第二种……封魂法阵在哪,无人知晓。”

      一时间,屋内死寂。

      林玥忽然开口:“我知道。”

      所有人都看向她。

      “刚才……那个‘她’在我脑子里……说了一句话。”林玥轻声道,“‘昆仑墟,天泪池,封魂台,三钥归位日,厄皇重生时’。”

      昆仑墟!苗疆圣湖天泪池!

      阿雅惊呼:“天泪池底,确实有座古祭坛!但那里是禁地,历代祭司都严禁靠近!”

      “因为那里就是封魂法阵所在。”李泌恍然,“左慈将厄皇残魂封印在太阴星力中,投入天泪池,借池水阴气温养封印。但时光流逝,封印渐弱,残魂开始寻找‘容器’……直到找到林玥。”

      他起身:“必须去昆仑墟,加固封印。但那里是苗疆圣地,外人不得入。而且,三眼神教肯定也知道了,会去阻拦。”

      “我去。”林炎之道。

      “我也去。”林玥握紧哥哥的手,“这是我的命,我要自己面对。”

      李泌看着他们,最终点头:“好。我会派风惊雷、石敢当带一队精锐随行。苏芷蘅,你也去,你的医术和卜算或许有用。”

      他顿了顿:“还有那三个年轻人——钱小乙、阿雅、空空,让他们也跟去。渡厄堂、白月寨、佛道厄研院,都是助力。”

      “什么时候出发?”

      “明日卯时。”李泌看向窗外,“时间不多了。”

      第五幕

      次日,卯时,长安城外。

      一支三十人的队伍集结完毕。除了林炎之兄妹和主角团,还有钱小乙带的五个渡厄堂好手,阿雅带的十个白月寨战士,空空带的三个老道士老和尚——都是佛道厄研院的研究员,虽然年纪大,但修为深厚。

      风惊雷和石敢当各领十名斩厄司精锐,全副武装。

      “此去昆仑墟,快马加鞭也要半月。”风惊雷摊开地图,“但三眼神教肯定早有准备,沿途必设埋伏。我们分三路:主力走官道,吸引注意;林炎之你们走小路,隐蔽前行;空空大师他们走水路,绕道南下,最后在昆仑山脚汇合。”

      “好。”

      队伍分开。林炎之、林玥、苏芷蘅、钱小乙、阿雅五人,扮作寻常旅人,走山间小道。

      起初几天很顺利。但第五天夜里,在巴山深处,他们被围了。

      围他们的不是人,是兽——上百只被厄气侵蚀的野兽:狼、熊、野猪、甚至巨蟒。它们眼泛红光,口吐黑气,明显被控制了。

      “是三眼神教的‘御厄术’。”钱小乙拔刀,“小心,这些野兽不怕疼,只有摧毁大脑或心脏才能杀。”

      战斗爆发。

      林炎之虽然没了离火血脉,但三年苦修,心火已小成。他竹杖点出,心火化作金色细丝,钻入野兽体内,不是杀伤,是净化——心火可焚尽厄气,被净化的野兽会恢复神智,茫然退走。

      但野兽太多,净化不及。

      一只巨蟒缠住了阿雅,张开血盆大口咬下!钱小乙急冲过去,一刀斩断蛇头,但蛇身依旧死死缠着阿雅!

      林玥见状,双手结印——这是阿月教她的蛊术基础。她咬破指尖,血滴在空中,化作一只银色蝴蝶,飞入巨蟒伤口。蝴蝶所过之处,蛇身迅速石化,最后“咔嚓”碎裂!

      “太阴蛊·石月蝶!”阿雅脱困,惊喜道,“你才学了一个月,就能用出来了?!”

      林玥喘息:“我也不知道……就是……感觉该这么做……”

      苏芷蘅一直在后方卜算,此刻突然喊道:“东北方向,三百步,有施术者!他在操控这些野兽!”

      林炎之看向钱小乙:“掩护我!”

      两人冲向东北。穿过一片密林,看见一个黑袍人正盘膝坐在法阵中央,手中持着一面骨幡,幡上画着三眼符号。

      “找到你了!”钱小乙挥刀斩去!

      黑袍人睁眼,眼中竟也有三只瞳孔!他骨幡一挥,地面裂开,爬出三具僵尸——看服饰,是唐代士兵,死了至少百年。

      “守陵尸兵!”钱小乙惊道,“你是……守陵人后代?!”

      黑袍人冷笑:“我乃三眼神教‘御厄使’,奉命在此拦截。交出太阴星力载体,饶你们不死。”

      林炎之不答,竹杖直刺他面门。黑袍人操控僵尸挡在身前,但林炎之杖尖一转,心火化作火圈,套住三具僵尸!

      “净!”

      僵尸身上黑气迅速消散,动作僵住,然后……跪下。

      它们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对着长安方向叩首,然后化作飞灰——这是解脱了。

      黑袍人脸色大变:“你这是什么邪术?!”

      “不是邪术,是慈悲。”林炎之走近,“告诉我,三眼神教的总坛在哪?教主是谁?”

      “休想!”黑袍人咬破舌头,想自爆。

      钱小乙更快,一刀刺穿他丹田,废了修为。

      林炎之将手按在他额头,心火涌入,不是搜魂,是唤醒:“看着我。你曾经也是人,有父母,有妻儿,为什么要侍奉邪神?”

      黑袍人眼神挣扎,三只瞳孔时聚时散:“我……我被选中……教主说……侍奉厄皇……可得永生……”

      “永生?像那些僵尸一样?”

      “不……是真正的永生……”黑袍人恍惚,“教主说……厄皇苏醒后……会打开‘天门’……天门后是‘仙界’……信众皆可飞升……”

      又是天门!

      “天门在哪?”

      “昆仑……天泪池底……封魂台就是……天门之基……”黑袍人声音渐弱,“教主已经去了……带着‘祭品’……等你们……自投罗网……”

      他头一歪,死了——不是林炎之杀的,是他体内的禁咒发作。

      林炎之沉默。看来,三眼神教教主,已经在天泪池等他们了。

      “加快速度。”他对钱小乙道,“必须赶在仪式开始前到。”

      第六幕

      半个月后,昆仑山脚。

      三路队伍汇合,但损失惨重。主力队遭遇三次伏击,死了七人;水路队遇到水厄,死了三人;林炎之这队虽无死亡,但人人带伤。

      抬头望去,昆仑山脉连绵不绝,主峰终年积雪,在阳光下泛着圣洁的白光。但山腰处,隐约有黑气缭绕——那是天泪池的方向。

      “今夜子时,是‘三眼星’最亮之时。”空空看着星盘,“三眼神教肯定会在那时举行仪式。”

      “还有三个时辰。”风惊雷道,“直接冲上去?”

      “不行。”阿雅摇头,“天泪池有祖灵结界,硬闯会触发禁制。我知道一条密道,是历代圣女传承的,可直通池底。但……需要‘圣女之血’开启。”

      她看向林玥:“你现在也算是‘圣女’——继承了太阴星力,就是月神眷顾者。你的血,应该可以。”

      林玥割破手指,滴在阿雅画出的法阵上。法阵亮起银光,前方山壁裂开一道缝隙,仅容一人通过。

      “走!”

      众人鱼贯而入。密道阴冷潮湿,壁上刻满古老的苗文,记述着天泪池的传说——原来,这天泪池是上古月神的一滴眼泪所化,有净化万邪之能。左慈选这里封印厄皇残魂,正是借月神之力压制。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出现亮光。

      出口到了。

      外面是个巨大的地下洞穴,中央是一池碧水——那就是天泪池。池水清澈见底,散发着柔和的银光。池中央有座石台,台上刻着复杂的法阵,正是封魂台。

      但此刻,封魂台周围,站着上百个黑袍人,全部跪拜在地,口中念诵晦涩的咒文。台中央,一个穿着金色三眼袍的老者,正将一具具童男童女的尸体投入池中!

      每投一具,池水就变黑一分,池底的封印法阵就弱一分。

      “住手——!”林炎之怒吼,冲出密道!

      黑袍人们转身,眼中都是三只瞳孔。金袍老者——三眼神教教主——回头,露出一张枯槁的脸,但额头正中,有一只竖着的金色眼睛!

      “终于来了。”教主微笑,“太阴星力、心火平衡者、离火精魄残留(他从怀中取出一块焦黑的晶体,是当年精魄的碎片)……三钥齐了。仪式,可以开始了。”

      他一挥手,池水翻涌,化作无数水蟒,扑向众人!

      大战,爆发!

      斩厄司精锐与黑袍教徒混战,渡厄堂、白月寨、佛道厄研院的人各展所长。但教徒太多了,而且他们不怕死,被杀死后身体会爆炸,溅出腐蚀性的黑血!

      “擒贼先擒王!”风惊雷剑指教主,“林炎之!我们去对付他!你们去破坏祭坛!”

      林炎之点头,与风惊雷、石敢当、苏芷蘅四人冲向封魂台。

      教主冷笑,额头的金眼射出金光!金光所过之处,地面融化,空气扭曲!

      “躲开!”苏芷蘅抛出铜钱,铜钱在空中组成一个小型八卦阵,暂时挡住金光。

      石敢当怒吼,磐岩诀全开,皮肤彻底石化,硬扛金光冲向教主!金光打在他身上,竟被弹开!

      “哦?石家的‘金刚体’?”教主挑眉,“可惜,还不够。”

      他金眼再亮,这次射出的不是光,是黑色的火焰!石敢当被黑火沾身,石化的皮肤开始融化!

      “老石!”风惊雷急冲,一剑斩向教主脖颈!

      教主不躲,任由剑斩中——但剑刃碰到他皮肤的瞬间,竟被反弹回来!他全身都被一层金色光膜保护!

      “没用的。”教主微笑,“我已得厄皇赐福,刀枪不入,万法不侵。除非……”

      他看向林炎之:“除非‘心火’。心火无形,专克有形防护。但你的心火,还太弱。”

      林炎之握紧竹杖。他知道教主说得对。这三年的心火修行,对付普通厄兽还行,但对上这种级别的敌人……

      “哥……”

      林玥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不知何时也冲了过来,看着池中那些童男童女的尸体,眼中含泪:“不能……再死人了……”

      她双手结印,胸口月轮图案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银光!太阴星力全开,整个洞穴被照得如同白昼!

      “阿玥!不要!”林炎之想阻止,但已来不及。

      林玥将全部星力注入池水!她要净化这些被污染的灵魂!

      银光与池中黑气碰撞,发出“嗤嗤”的声响。童男童女的尸体上,浮出一个个透明的魂魄,对林玥鞠躬,然后升空消散——他们被超度了。

      但林玥也因此力竭,瘫倒在地。

      “傻孩子……”教主摇头,“你以为这样就能阻止仪式?不,你反而帮了我——太阴星力注入封魂台,封印……松得更快了!”

      果然,池底的法阵开始龟裂!裂缝中,涌出浓稠如墨的黑气,黑气中传来低沉的笑声:

      “千年了……本皇……终于……要回来了……”

      厄皇残魂,要冲破封印了!

      第七幕

      封魂台彻底碎裂。

      池水被黑气染成墨色,一个巨大的、由阴影构成的三眼巨人,从池中缓缓升起!它没有固定形态,像一团不断变化的黑暗,但三只金色的眼睛,如三轮太阳,俯视众生。

      厄皇投影!

      虽然只是残魂的投影,但那威压,让所有人跪倒在地,连教主都匍匐在地,高呼:“恭迎吾皇!”

      投影看向林玥:“容器……过来……”

      林玥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飘起,飞向投影!

      “阿玥——!”林炎之想冲过去,但被威压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眼看着林玥就要被投影吞噬——

      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

      “左慈老友……你的封印,老道来补。”

      洞穴顶端,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白衣白发,仙风道骨,手中拿着一柄拂尘。

      李泌?不,不是李泌。这人更老,气息更深不可测。

      “你是……”教主瞪大眼睛。

      “贫道袁天罡。”老人微笑,“哦,现在该叫‘天罡子’,初代斩厄司司主。”

      袁天罡?!太宗时期的传奇道士!他还活着?!

      “不可能!你早该死了!”教主嘶吼。

      “是啊,早该死了。”袁天罡轻叹,“但左慈托梦,说千年后有一劫,让我在‘假死’状态中等候。这一等,就是二百三十年。”

      他拂尘一挥,一道青光射入池中,暂时定住了厄皇投影。

      “小子,”他看向林炎之,“左慈的三钥,不是让你集齐打开天门的,是让你重铸封印的。”

      “怎么重铸?”

      “离火精魄为阳,太阴星力为阴,心火为引。”袁天罡道,“你兄妹二人,以心火为桥,阴阳交融,可在厄皇残魂外,再铸一道‘心火封印’。但代价是——你们会失去所有力量,且永生永世,与这残魂同生共死。它不灭,你们不死;它若冲破封印,你们先死。”

      林炎之看向妹妹。

      林玥也看着他,笑了:“哥,我愿意。”

      “我也愿意。”林炎之握紧妹妹的手。

      两人走向厄皇投影。

      投影似乎感到了威胁,疯狂挣扎,但被袁天罡的青光死死压住。

      林炎之将手掌按在投影上,心火全开;林玥也将手掌按上,太阴星力全开。两股力量通过心火交融,化作一道黑白交织的光茧,将投影层层包裹!

      “不——!!!”投影嘶吼,但声音越来越小,最后被光茧彻底吞没。

      光茧缩小,落入池底,与残存的封魂台碎片结合,形成一个新的、更复杂的法阵。

      封印,完成了。

      林炎之和林玥同时倒地。他们感觉到,自己的心火和星力,都被抽空了。现在的他们,真的是普通人了。

      但与此同时,他们感应到池底那个光茧——里面是沉睡的厄皇残魂,而他们的生命,已与它相连。

      袁天罡走过来,扶起两人:“辛苦你们了。从今往后,你们就是这封印的‘守门人’。不能离天泪池太远,否则封印会松动。”

      他看向目瞪口呆的教主和教徒:“至于你们……该清算了。”

      拂尘再挥,青光如雨,所有教徒身上的三眼禁咒同时爆发!他们惨叫着化作飞灰,连教主也不例外——他额头的金眼炸开,整个人烧成灰烬。

      危机,解除了。

      但代价,是林炎之兄妹的自由。

      尾声·三年后

      昆仑山,天泪池畔。

      一座小竹楼依山而建,楼前种着草药,养着鸡鸭。林炎之正在劈柴,林玥在晾晒衣服,两人穿着粗布衣,和寻常山民无异。

      三年来,他们一直守在这里。不能离开百里,否则胸口会剧痛——那是封印在警告。

      但日子并不寂寞。

      风惊雷和石敢当每年都会来住一个月,带来长安的消息:新斩厄司越来越壮大,李泌改革成效显著,民间“渡厄堂”已发展到上千人……

      苏芷蘅在薪火阁教出了第一批“医卜双修”的弟子,现在正忙着编撰《厄症大全》。

      钱小乙的渡厄堂成了官方认可的民间组织,专接各地“温和厄患”的处理。

      阿雅成了白月寨新祭司,将蛊术与医学结合,救了不少人。

      空空回了佛道厄研院,据说在研究“无副作用”的渡厄法器。

      每个人都有了自己的路。

      “哥,柴劈好了吗?火要灭了。”林玥喊道。

      “好了好了。”林炎之抱起柴,走进屋。

      灶膛里,炭火正旺。他添了新柴,看着火焰跳跃。

      没有离火,没有心火,就是普通的火。但一样温暖,一样照亮黑暗。

      林玥坐过来,靠在他肩上:“哥,你说……我们这样,算不算‘守护’?”

      “算。”林炎之摸摸她的头,“而且,是最重要的守护。”

      守护这道封印,守护天下太平。

      代价是自由,但值得。

      窗外,夕阳西下,昆仑雪山被染成金色。

      远处山道上,出现几个人影——是风惊雷他们,又来看他们了。

      林玥欢呼着跑出去迎接。

      林炎之笑着摇摇头,往灶里又添了块柴。

      炭火噼啪,炊烟袅袅。

      人间烟火,不过如此。

      而英雄,终将归于平凡。

      【全书终】

      终章诗曰:

      昆仑雪冷封邪魂,天泪池深葬旧痕。
      心火燃尽换安宁,星力倾空护乾坤。
      英雄归处皆柴米,传说终章是晨昏。
      莫问前程何处去,人间烟火即乾坤。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 1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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