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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上篇·故关血月】
      时:唐大中十五年五月初五,戌时
      地:京畿道华州潼关,天宝遗垒

      第一幕

      潼关的风,带着铁锈味。

      不是真的铁锈,是风穿过残破箭楼、生锈甲胄时,卷起的陈年血腥气。一百零六年了,天宝十五载那场血战留下的痕迹,还刻在这片土地上——焦黑的墙砖、深陷的蹄印、随处可见的箭簇碎片。

      林炎之站在潼关西门“金陡关”的废墟上,看着夕阳最后一抹余晖沉入黄河。河水在关下拐了个急弯,咆哮着向东奔去,像一条被激怒的黄龙。

      “就是这里。”风惊雷蹲下身,手指拂过一块碑石。碑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名字,有些已被风雨侵蚀得难以辨认,但最顶上三个字依然清晰:“安西军”。

      石敢当深吸一口气,脸色发白:“好多……死人味。”

      苏芷蘅捻着铜钱,铜钱在掌心不安地震颤:“怨气太重。这片土地下,埋着七万英魂,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林炎之按了按胸口。蛊膜在阿月的调理下已稳定,但心脏依旧脆弱。他握着父亲留下的玉佩,玉佩在接近潼关后开始发烫,仿佛在呼应什么。

      “丑牛煞的领域,会在哪里展开?”他问。

      风惊雷指向关城东北角的一片荒冢:“那里是‘将军冢’,安西军将领埋骨处。按斩厄司记载,丑牛煞牛进达的执念是‘死守潼关’,他的领域应该会重现当年的战场。”

      众人走向荒冢。

      冢地很大,立着上百块墓碑,大多无名。唯有一座大墓前有石碑,刻着:“唐安西都护府昭武校尉李弑暨麾下三千将士合葬墓”。

      李弑——寅虎煞。

      林炎之想起那夜在子鼠煞玉简上看到的“丑牛在潼”,后面其实还有半句被血污盖住,是青阳子后来用秘法显形出来的:“寅虎亦在,兄弟同冢,永镇潼关。”

      丑牛和寅虎,生前是同袍,死后同冢,却一个化为愚顽煞,一个化为暴虐煞。

      为什么?

      正思索间,天色彻底暗了。

      月亮升起——不是正常的皎白,是血红色。月光洒在荒冢上,每一块墓碑都开始渗出暗红色的液体,像在流血。

      空气骤然变冷。风中传来隐约的战鼓声、马蹄声、喊杀声。

      “来了。”风惊雷拔剑。

      荒冢中央,地面裂开一道缝隙。不是裂缝,是城门——一座虚幻的、残缺的潼关城门,从地底缓缓升起。城门上挂着的匾额,字迹模糊,但能辨出:“潼关,天宝十五载”。

      城门吱呀打开。

      里面不是荒冢,是一片战场。

      燃烧的城楼、堆积的尸体、折断的旌旗、插满箭矢的土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和血腥,远处传来唐军与叛军厮杀的吼声。

      领域——“潼关鬼垒”。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城门内传出,每一个字都像用生锈的铁器摩擦:

      “何人……擅闯……潼关……”

      一个高大的身影走出城门。

      他穿着残破的明光铠,胸前护心镜碎裂,露出下面森森白骨。头颅是青铜铸造的牛头面具,眼窝处燃烧着幽绿鬼火。手中提着一柄陌刀,刀身血迹斑斑,刃口崩裂。

      丑牛煞——牛进达。

      他身后,跟着一队队半透明的士兵虚影,都穿着安西军服饰,眼神空洞,机械地重复着生前最后的动作:举盾、挥刀、射箭……

      “你们……”牛进达的牛头转向四人,鬼火跳动,“不是安西军……是……敌人?”

      他的声音时而清醒,时而混沌,像两个灵魂在争夺身体。

      风惊雷上前一步,抱拳行礼:“晚辈风惊雷,洛阳风氏后人。先祖风烈,曾与牛将军并肩作战。”

      “风……烈?”牛进达思索片刻,“那个……书呆子参军?他……还活着?”

      “先祖已于三十年前病逝。”

      “死了……都死了……”牛进达喃喃,忽然怒吼,“那你们来干什么?!看我们这些死人的笑话吗?!”

      陌刀横扫!刀风如实质,将地面犁出一道深沟!

      四人急退。林炎之拔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崩裂,刀身出现裂纹。

      好强的力量!这就是当年死守潼关七日的猛将?!

      “将军息怒!”苏芷蘅高声,“我们是为化解您的执念而来!请告诉我们,天宝十五载,潼关到底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牛进达仰天长笑,笑声却像哭,“发生了什么?!哈哈哈……七万人!七万人死守潼关!等不来援军!等不来粮草!等来的只有一道圣旨——‘死守,不得后退半步’!”

      他猛地撕开胸甲,露出心脏位置——那里插着半截箭杆,箭杆周围的血肉早已腐烂,但心脏还在微弱跳动。

      “看见了吗?这是崔乾佑(安史叛将)的箭!我中箭后,李弑那混蛋要带残部突围,我说不行……圣旨说死守……他说圣旨是狗屁,人要活着才有意义……我们吵了一夜……”

      牛进达的声音低下去,变得恍惚:“后来……城破了……叛军冲进来……我让李弑带人走……我断后……他走了……走之前说……‘牛进达,你他妈就是个死脑筋’……”

      他顿了顿,鬼火突然暴涨:“然后他回来了!带着三百死士杀回来!说‘要死一起死’!这个……蠢货!”

      最后三个字,是嘶吼出来的,带着无尽的悲愤和……愧疚。

      林炎之忽然明白了。

      丑牛煞的执念,不是“死守潼关”,是“我害死了李弑”。

      寅虎煞的执念,也不是“杀戮”,是“我没能救下牛进达”。

      两个人都想保护对方,最后都死了,都觉得自己辜负了对方。

      “所以李弑将军的魂魄也在?”林炎之问。

      牛进达沉默,许久,指向将军冢深处:“他在那里……守着我的尸骨……一百零六年了……不肯走。”

      他抬头,血月映在牛头面具上:“你们……能让他……安息吗?”

      “我们尽力。”林炎之道,“但需要您告诉我们,当年烈烽将军的事。”

      “烈烽?”牛进达鬼火跳动,“离火旗主……他……”

      话未说完,领域突然剧烈震动!

      荒冢深处,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虎啸!

      第二幕

      一道血色身影从将军冢冲出,快如闪电,直扑牛进达!

      “李弑!住手!”牛进达挥刀格挡。

      “铛——!!!”

      双刀碰撞,气浪炸开!那身影落地,是个半人半虎的怪物——人身虎首,浑身刀疤,双眼赤红如血,手中双刀一长一短,长的名“血吻”,短的名“骨嚎”。

      寅虎煞——李弑。

      “牛进达!你这个懦夫!”李弑咆哮,“一百零六年了!你还在等那道狗屁圣旨吗?!潼关早没了!大唐早完了!我们都死了!”

      “我知道……”牛进达声音苦涩,“但我……走不了……”

      “走不了?我帮你走!”李弑双刀狂舞,刀光如瀑,“杀了你!毁了这执念!你就能解脱了!”

      “铛铛铛铛——!”

      双刀对陌刀,火星四溅。两个绝世猛将,死后化为厄,依旧战得天地变色。

      林炎之四人被气浪逼得连连后退。这不是他们能插手的战斗——这是积累了百年的恩怨,只能用血来了结。

      “必须分开他们!”风惊雷咬牙,“再打下去,领域会崩塌,潼关方圆百里都会遭殃!”

      “怎么分?”石敢当吼,“靠得太近会被刀气撕碎!”

      苏芷蘅忽然道:“用‘阴阳镇魂阵’。林炎之离火为阳,我碧波为阴,风惊雷惊雷定方位,石敢当磐岩守阵眼。四人合力,短暂定住他们。”

      “可我的离火……”林炎之按着胸口,“蛊膜承受不住全力。”

      “不需要全力。”苏芷蘅取出九根金针,“我用‘金针渡穴’暂时激发你的心脏潜能,但只有十息。十息内,必须成阵。”

      林炎之咬牙:“好!”

      苏芷蘅九针齐出,刺入林炎之胸口九处大穴。剧痛传来,但与此同时,一股灼热的力量从心脏深处涌出——是被蛊膜压抑的离火之力,短暂释放!

      林炎之双手结印,离火印爆发出刺目金光:“阳位,开!”

      苏芷蘅同时结印,周身泛起柔和的蓝光:“阴位,开!”

      风惊雷剑指苍穹,引下一道细微雷电,点在阵图东方:“雷位,定!”

      石敢当怒吼一声,双脚陷入地面三尺,皮肤彻底石化:“岩位,镇!”

      四色光芒交织,化作一道巨大的太极图,笼罩向激战中的双煞!

      “轰——!”

      太极图压下,牛进达和李弑动作一滞,像被无形的手按住。

      “就是现在!”风惊雷吼道,“林炎之,问!”

      林炎之强忍心脏剧痛,高声问道:“牛将军!当年烈烽将军被俘后,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是不是叛徒?!”

      牛进达在太极图压制下,眼神恢复一丝清明:“烈烽……不是叛徒……他是……英雄……”

      “那为何史书记载他通厄?!”

      “因为……”牛进达艰难开口,“因为他救了我们……”

      他看向李弑,眼中鬼火剧烈跳动:“李弑,你还记得吗?城破那夜,我们被围在瓮城,叛军要活捉我们献给安禄山……是烈烽带着离火旗残部杀进来,救我们突围……”

      李弑虎目圆睁:“记得……但他后来投降了!”

      “他没有投降!”牛进达嘶吼,“他是假投降!用自己换我们逃生!他说……离火旗主这个身份,比我们有用……厄将想要离火旗的‘涅槃心法’……他可以拖延时间……”

      记忆如潮水涌来。

      领域开始变化,重现当年场景——

      第三幕·记忆幻境

      天宝十五载六月,潼关瓮城。

      牛进达、李弑和最后三百安西军被围困,箭尽粮绝,人人带伤。叛军架起油锅,喊话要他们投降,否则活烹。

      就在油锅烧滚时,一支骑兵突入敌阵!

      为首者赤甲红袍,手持火焰长刀,正是离火旗主烈烽。他身后只剩八十余骑,个个浴血。

      “牛兄!李兄!上马!”烈烽杀开血路,冲到阵前。

      “烈旗主!你怎么回来了?!”牛进达惊问,“你不是在左翼吗?!”

      “左翼已溃。”烈烽眼神黯淡,“但我答应了风烈(风惊雷先祖),要保你们活着出去。走!”

      八十骑死士护着三百残兵突围。烈烽一马当先,火焰长刀所过之处,叛军人仰马翻。但他自己也中箭十余处,血染战袍。

      冲出潼关西门时,追兵已至。为首的是个黑袍厄将,骑着一匹骷髅战马。

      “烈烽,你跑不了。”厄将声音嘶哑,“交出涅槃心法,我饶这些蝼蚁不死。”

      烈烽回头,看着身后残存的兄弟,笑了。

      他对牛进达低声道:“带他们走,去灵宝,找郭子仪将军。”

      “那你……”

      “我留下。”烈烽取下头盔,露出一张年轻却沧桑的脸,“我是离火旗主,对厄将来说,比你们有价值。我能拖住他们至少三天。”

      “不行!”李弑吼道,“要死一起死!”

      “蠢货!”烈烽一巴掌拍在李弑头盔上,“死有什么难?活着才难!你们活着,安西军就还有种子!走!”

      他将一块玉佩塞进牛进达手中:“这是我烈家信物。若我死了,将来有烈家后人持另一半玉佩来寻,告诉他们——先祖无愧于心。”

      说完,烈烽调转马头,单人独骑,冲向厄将大军。

      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只巨大凤凰,将追兵拦在关前。

      牛进达含泪带着残兵撤离。最后回头时,看见烈烽被厄将长矛刺穿胸膛,却依然大笑着,引爆了全身离火……

      幻境结束。

      领域恢复成荒冢。

      牛进达跪倒在地,青铜面具下渗出黑色泪水:“烈旗主……用命换我们活……但我们……最后还是死了……”

      李弑也松开双刀,虎目中血色消退:“三个月后……我们在灵宝遇到叛军主力……全军覆没……谁也没活下来……”

      他惨笑:“烈旗主白死了……我们都白死了……”

      百年执念,一朝明了。

      不是恨,是愧。愧对烈烽的牺牲,愧对自己的无能。

      林炎之握着父亲那半块玉佩,终于明白——父亲隐姓埋名,不是逃避,是守护。守护烈烽用命换来的这个秘密,等待有一天,真相大白。

      他上前,将玉佩放在牛进达面前:“牛将军,烈烽将军的后人,来了。”

      牛进达颤抖着伸出手,触摸玉佩。玉佩发出温润的光,与领域产生共鸣。

      “你……是烈家后人?”

      “是。”林炎之解下衣襟,露出胸口离火印。

      牛进达看了许久,忽然仰天大笑,笑声悲凉:“好……好……烈旗主,你看到了吗?你的后人……来为我们这些死人……讨公道了……”

      他起身,对李弑道:“老李,该走了。”

      李弑沉默,然后点头:“嗯,该走了。”

      两具骷髅般的身影,开始崩解,化作点点荧光。

      但在彻底消散前,牛进达忽然道:“等等……还有件事……”

      他指向将军冢最深处:“烈旗主的尸骨……不在潼关。当年厄将带走他的遗体,说要用‘离火血脉’炼什么东西……你们若想找回他的遗骨,去‘范阳’……安禄山的老巢……地下有座‘万尸塔’……”

      荧光彻底消散。

      丑牛煞、寅虎煞,解脱了。

      领域开始崩塌。虚幻的潼关城门碎裂,燃烧的战场消失,血月恢复正常。

      荒冢恢复寂静,只有风在呜咽。

      林炎之跪倒在地,咳出一口黑血——金针渡穴的副作用来了,心脏剧痛,蛊膜出现裂痕。

      苏芷蘅急忙施针稳住。

      风惊雷看着消散的荧光,喃喃道:“所以……我祖上风烈,一直知道真相,却不能说……”

      因为说出来,烈烽的牺牲就白费了——厄将会知道离火旗主是假投降,会追杀逃走的安西军残部。

      这个秘密,压了风家三百年。

      “现在,”林炎之擦去嘴角血,艰难站起,“我们去范阳。”

      “可你的身体……”

      “死不了。”林炎之看向东方,“烈家先祖的尸骨,我要带他回家。”

      正说着,荒冢地面突然裂开!

      不是领域崩塌,是有什么东西要出来!

      一只苍白的手,从裂口中伸出,扒住边缘。然后,一个穿着唐代官服、面如金纸的干尸,爬了出来。

      它眼中没有鬼火,只有空洞,但动作灵活得诡异。它张开嘴,发出太监般尖细的声音:

      “陛下有旨……召斩厄司林炎之……即刻入宫……”

      是宦官尸傀!

      “陛下?”风惊雷皱眉,“宣宗要见你?”

      尸傀机械地重复:“陛下病危……要见……烈家后人……”

      它掏出一块金牌,上面刻着“如朕亲临”。

      林炎之与众人对视。

      长安,又出事了。

      第四幕

      昼夜兼程,三日后,四人回到长安。

      皇宫的气氛比离开时更压抑。神策军巡逻的密度增加了一倍,宫女宦官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药味和……死气。

      尸傀带他们直奔寝宫“紫宸殿”。

      殿外跪满了太医,个个面如死灰。殿内传来宣宗剧烈的咳嗽声,像要把肺咳出来。

      “陛下,人带到了。”尸傀在殿外禀报。

      “进……”宣宗的声音虚弱不堪。

      林炎之独自进殿。殿内光线昏暗,只点着几盏宫灯。龙床上,宣宗半倚着,脸色灰败,眼窝深陷,手里紧紧攥着一卷帛书。

      “你……就是烈烽的后人?”宣宗睁开眼,眼神浑浊。

      “是。”

      “像……真像……”宣宗喘息,“烈烽年轻时……朕在太宗皇帝的画像上见过……一样的眼睛……”

      他示意林炎之靠近,将帛书递给他:“看看这个。”

      林炎之展开帛书,上面是密密麻麻的名单,分两列。左列是“十二元辰煞”的名字和职位,右列是“斩厄司内应”的名字和职位。

      他瞳孔骤缩!

      内应名单上,第一个名字赫然是——天枢子!斩厄司司主!

      “不可能!”林炎之脱口而出,“司主他……”

      “他走火入魔是假的。”宣宗咳嗽着,“三个月前,他就已经……被替换了。现在的天枢子,是‘辰龙煞’李炎假扮的。”

      辰龙煞!皇族旁支,虚荣之厄!

      “为什么?”林炎之声音发颤,“司主他……”

      “为了‘龙脉’。”宣宗惨笑,“大唐龙脉,就在终南山下。斩厄司隐阁建在那里,就是为了镇守龙脉。天枢子发现了十二元辰煞的阴谋,想禀报朕,被辰龙煞灭口,取而代之。”

      他抓住林炎之的手,力道大得不像病人:“朕的时间不多了……听好……十二元辰煞背后,还有一个‘主上’,朕不知道是谁……但朕知道他的目的——他要在大后日‘夏至’,日最长时,用十二元辰煞的血祭,激活龙脉逆转大阵,让大唐国运彻底崩坏,厄统人间……”

      “大后日?!”林炎之震惊,“只有两天了!”

      “所以……朕要你……做一件事。”宣宗从枕下取出一枚虎符,“这是‘北衙禁军’虎符,可调三万精锐。朕已密诏凤翔、泾原、邠宁三镇节度使,各率两万兵马,三日后抵长安平乱。”

      他盯着林炎之:“你要做的,是在大后日子时前,潜入隐阁,毁掉‘浑天仪核心’。那是龙脉大阵的阵眼。阵眼一毁,主上就无法引动龙脉。”

      “可隐阁现在被辰龙煞控制……”

      “所以需要你。”宣宗眼神锐利,“你是烈家后人,有离火血脉,可感应浑天仪内的‘离火精魄’。那是烈烽当年亲手封入仪中的,只有他的血脉能取出来。取出精魄,浑天仪自毁。”

      他将虎符塞进林炎之手中:“朕会下旨,封你为‘镇厄将军’,领北衙禁军,明面上是清剿长安城内的厄患,实则是掩护你潜入隐阁。”

      林炎之握着沉甸甸的虎符,感觉肩上有千钧重担。

      “陛下……为何选我?”

      “因为你是烈家人。”宣宗闭上眼,“烈烽为大唐死了一次,现在……轮到他的后人,再救大唐一次。”

      他挥挥手:“去吧……朕累了……”

      林炎之退出紫宸殿。殿外,风惊雷三人迎上来。

      “怎么样?”苏芷蘅问。

      林炎之将虎符和帛书给他们看。看完后,三人脸色都变了。

      “司主是假的……”风惊雷咬牙,“难怪青阳师叔受伤后,司主一直不闻不问……”

      “两天时间,要毁掉浑天仪,还要对付辰龙煞……”石敢当挠头,“够吗?”

      苏芷蘅捻着铜钱,铜钱落地后,全部竖着叠在一起。

      “卦象……从未如此凶险。”他声音发颤,“但有一线生机——在‘旧人’身上。”

      “旧人?谁?”

      “不知道。卦象只显示,有一个早已被我们遗忘的人,会在关键时刻出现。”

      林炎之看向终南山方向。隐阁,浑天仪,离火精魄……

      他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的话:“炭要空心火才旺……人也要空心……才能装下更多东西……”

      空心……

      他明白了。

      “准备一下。”他收起虎符,“明日子时,我们回隐阁。”

      “可你的心脏……”

      “顾不上了。”林炎之眼神坚定,“有些事,比命重要。”

      就像百年前的烈烽。

      就像现在的他。

      第五幕

      次日,长安城戒严。

      三万北衙禁军上街,以“清剿厄患”为名,实则封锁了终南山所有进出道路。林炎之四人换上禁军服饰,混在队伍中,来到隐阁山下。

      抬头望去,隐阁被一层淡金色的光罩笼罩——那是护山大阵全开的状态。正常情况下,只有司主或四位旗主同时在场,才能打开。

      “怎么进去?”石敢当问。

      林炎之取出那半块玉佩。玉佩在靠近隐阁时,开始发烫,发出微弱的红光。

      “跟我来。”他沿着山道向上,不是走正路,是绕到后山一处绝壁前。

      绝壁上长满青苔,看似无路。但林炎之将玉佩按在一块不起眼的岩石上,岩石竟向内凹陷,露出一条密道。

      “这是……”风惊雷惊讶。

      “我父亲留下的。”林炎之低声道,“当年他离开斩厄司前,偷偷挖了这条密道,说如果有一天烈家需要回来,就走这里。”

      密道狭窄潮湿,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亮光——出口在隐阁藏书阁的地下室。

      四人钻出,发现藏书阁内空无一人,但书架上明显有翻动痕迹,许多珍贵典籍散落在地。

      “他们在找什么?”苏芷蘅捡起一本《星象密录》,书页被撕掉了几张。

      林炎之看向浑天仪方向——从藏书阁三楼窗户,能看见广场上的浑天仪。此刻,浑天仪周围站着十二个黑袍人,正是十二元辰煞的手下。而浑天仪顶上,盘膝坐着一个身影,穿着司主的紫袍,但面容年轻许多,眼神倨傲,正是辰龙煞李炎。

      他在……吸收星光。

      浑天仪缓缓转动,将星辰之力汇聚到他体内。他的皮肤表面浮现出淡淡的龙鳞纹路。

      “他在用浑天仪修炼,准备后天的大阵。”风惊雷低声道,“必须阻止他。”

      “怎么过去?广场上全是守卫。”

      林炎之看向胸口离火印。玉佩还在发烫,与浑天仪深处的离火精魄遥相呼应。

      “我有办法。”他撕开上衣,露出胸口,“离火精魄在呼唤我。只要我全力释放离火之力,精魄会主动冲破封印,飞到我这。但那样会惊动所有人。”

      “那就硬闯。”石敢当握拳,“俺打头阵!”

      “不。”苏芷蘅忽然道,“用‘声东击西’。我和石敢当、风惊雷去正门佯攻,引开守卫。林炎之趁乱去取精魄。”

      “太危险!你们三个对十二个……”

      “我们有这个。”风惊雷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斩厄司青龙使的“青龙令”,“青阳师叔给我的,说关键时刻,可调动隐阁所有机关。”

      他注入真气,青龙令亮起。紧接着,整个隐阁响起机关转动的“咔嚓”声!

      二十八宿石柱开始移动,演武场地面裂开,升起数十尊青铜傀儡!这些是初代司主留下的护卫,非紧急情况不得动用。

      “去!”风惊雷一声令下,青铜傀儡冲向广场!

      “敌袭——!”黑袍人惊呼。

      辰龙煞睁开眼,冷笑:“雕虫小技。”

      他凌空一指,一道龙形气劲轰出,将三尊傀儡炸得粉碎!

      但更多的傀儡涌上。广场陷入混战。

      “就是现在!”林炎之从藏书阁跃下,借着傀儡掩护,冲向浑天仪!

      离火印越来越烫,心脏剧痛,但他顾不上了。每一步,胸口血丝就蔓延一分,蛊膜濒临崩溃。

      十丈、五丈、三丈……

      眼看就要碰到浑天仪底座,一道身影突然挡在面前!

      是个女子,穿着斩厄司弟子服饰,但眼神空洞——被蛊控制了。

      “林师兄……”她喃喃,“司主说……你是叛徒……”

      是林炎之在新火院的同期,一个叫“小荷”的师妹。

      “小荷,醒醒!”林炎之吼道。

      但小荷已挥剑刺来!剑法狠辣,直取咽喉!

      林炎之不得不格挡。他不想伤她,但小荷完全不要命,剑剑致命。

      就在纠缠时,辰龙煞注意到了这边。

      “烈家余孽?”他眼中闪过贪婪,“正好,用你的离火血脉,助我完成最后一步!”

      他放弃对付傀儡,凌空扑向林炎之!

      “林炎之!躲开!”风惊雷急吼,想冲过来,但被三个黑袍人缠住。

      石敢当被两人围攻,脱不开身。

      苏芷蘅银针射向辰龙煞,却被龙鳞弹开。

      眼看辰龙煞的手就要抓到林炎之后心——

      一道剑光,从天而降!

      “铛——!!!”

      剑光斩在辰龙煞手臂上,竟斩出火星!辰龙煞吃痛后退。

      一个白衣身影落在林炎之身前,背对着他,手中长剑斜指地面。

      “是你……”林炎之瞪大眼睛。

      那人回头,露出一张俊秀却苍白的脸,嘴角有血,但眼神明亮如星。

      “李虚云?!”

      本该被北司审讯、生死不明的李虚云,竟出现在这里!

      “长话短说。”李虚云擦去嘴角血,“白敏中死后,北司把我放了,因为他们发现我体内被种了‘同命蛊’,杀我会引起大范围蛊灾。我来这,是要毁了辰龙煞——他是我堂兄,二十年前,就是他害死我父母,夺走我李家‘星象传承’。”

      他看向浑天仪:“离火精魄在仪顶第三层环内,但需要‘星象血脉’和‘离火血脉’同时滴血,才能取出。你有离火,我有星象,合作。”

      林炎之愣住。李虚云曾是白敏中门生,现在却要帮自己?

      “信不信由你。”李虚云转身,迎上再次扑来的辰龙煞,“但你现在没得选。”

      他说的对。

      林炎之咬牙:“好!怎么合作?”

      “我拖住他,你去取精魄。取到后,立刻毁掉,别犹豫!”

      李虚云长剑一振,化作漫天星光,罩向辰龙煞!他竟也踏入了“通明境”,剑法中蕴含星象变化,精妙绝伦。

      辰龙煞怒极:“叛徒!找死!”

      两人战在一起,星光与龙影交织,气浪翻滚。

      林炎之趁机冲到浑天仪下,按照李虚云所说,找到第三层环。环上有个凹槽,正好是玉佩形状。

      他将玉佩放入凹槽。

      浑天仪剧烈震动!一道赤红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中,浮现出一颗跳动的心脏状晶体——离火精魄!

      精魄感应到林炎之的血脉,缓缓飘向他。

      但就在要碰到时,异变再生!

      浑天仪底座突然裂开,伸出一只漆黑的手,抓住了精魄!

      “终于……等到了……”一个嘶哑的声音从地底传出。

      林炎之浑身冰凉。

      这个声音……他听过!

      在苗疆,阿萝口中那个“师兄”的声音!

      在洛阳,子鼠煞临死前呼唤“主上”的声音!

      地底裂缝扩大,一个身影爬了出来。

      他穿着唐代亲王服饰,面容俊美,但一半脸腐烂见骨,一半脸完好如生。手中握着离火精魄,眼中燃烧着幽绿的火焰。

      “自我介绍一下。”他微笑,笑容诡异,“我是李瑁,玄宗第十八子,寿王。当然,你们更熟悉的称呼是——‘主上’。”

      寿王李瑁?!一百多年前就死了的人?!

      “你没死……”林炎之后退。

      “死了,但又活了。”李瑁抚摸着精魄,“天宝年间,我因与杨玉环(杨贵妃)有旧,被父皇猜忌,贬黜等死。我不甘心……于是找到了‘厄之源’,与它交易,获得永生。代价是……帮它打开‘幽冥之门’,让厄族降临人间。”

      他看向林炎之:“烈烽的离火精魄,是最后一把钥匙。有了它,加上十二元辰煞的血祭,夏至那天,我就能完成交易,成为……人间之神。”

      他张开双臂,离火精魄融入他胸口。他的身体开始变化,皮肤浮现出龙鳞,额头长出骨角。

      “现在,”李瑁微笑,“游戏结束了。”

      他一掌拍出!

      林炎之想躲,但身体被无形力场禁锢,动弹不得!

      眼看就要被击中——

      李虚云突然冲过来,挡在他身前!

      “噗——!”

      掌力贯穿李虚云胸膛!他喷出一口血,却反手抱住李瑁,嘶吼道:“林炎之!毁了精魄!现在!”

      林炎之反应过来,集中全部离火之力,一拳轰向李瑁胸口——那里,精魄刚融入,还未稳固!

      “找死!”李瑁想震开李虚云,但李虚云燃烧生命,死死锁住他。

      “快……啊——!”李虚云七窍流血,身体开始崩解。

      林炎之的拳头,终于碰到精魄!

      “涅槃心法……焚身以火……给我……爆——!!!”

      纯白火焰,从他拳头迸发,涌入精魄内部!

      精魄剧烈震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李瑁惨叫,胸口炸开一个血洞,精魄被硬生生震出!

      但精魄离体的瞬间,李虚云也耗尽了最后生机,身体化作飞灰。

      “不——!”林炎之接住精魄,看着消散的李虚云。

      这个曾经的敌人,用命给他创造了机会。

      “你……该死!”李瑁捂着胸口,眼中满是疯狂,“但没关系……我还有备用计划……”

      他捏碎一枚玉佩。

      隐阁地下,传来更剧烈的震动!九幽地脉,再次被引动!

      “夏至提前了!现在,就是血祭之时!”李瑁狂笑,“十二元辰煞!听令——血祭……开始!”

      广场上,十二个黑袍人同时割破手腕,黑血喷涌,汇入地缝。地缝中涌出滔天黑气,在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漩涡!

      幽冥之门,要打开了!

      林炎之握着离火精魄,看着崩溃的局势,心沉到谷底。

      难道……真的来不及了?

      【本回终】

      末尾诗曰:

      潼关月冷照孤忠,百年恩怨尽随风。
      寅丑同归解执念,君臣密谋藏刀弓。
      虚云燃命破死局,寿王现世启幽冥。
      莫道前路皆绝境,白凤浴火再腾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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