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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六回 长 ...

  •   【上篇·皇城阴霾】
      时:唐大中十五年四月初十,卯时
      地:京兆府长安城,丹凤门外

      第一幕

      长安的晨钟,敲碎了春夜最后一层薄雾。

      林炎之站在丹凤门外的百官待漏院里,看着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朱雀大街上,早朝的官员们已排成长队,绯袍、绿袍、青袍,像一条彩色的河,缓缓流向那座天下中枢——大明宫。

      他下意识按了按胸口。蛊膜还未完成,阿月说需要七七四十九日。此刻心脏外像裹了一层冰,每一次跳动都迟缓沉重,离火之力被压制到只剩三成。但更难受的是另一种痛——从苗疆回来的路上,他收到青阳子的急讯:

      “司主重伤,速归。”

      四个字,却让林炎之手脚冰凉。斩厄司司主“天枢子”,据说是当世唯一踏入“天人境”的绝顶高手,什么人能伤他?

      “别按了。”身旁的风惊雷低声道,“蛊膜最忌情绪波动。”

      他今天穿着斩厄司的正式官服——玄青圆领袍,腰佩银鱼符,头发用玉冠束起,难得的庄重。石敢当和苏芷蘅站在稍后,一个依旧兽皮裹身,一个白衣胜雪,在百官队伍里格外扎眼。

      “斩厄司的人也来上朝?”有个绿袍小官窃窃私语,“出什么大事了?”

      “听说宫里闹鬼……”

      “嘘!禁言!”

      苏芷蘅捻着铜钱,忽然开口:“卦象大凶。今日朝会,要流血。”

      话音未落,宫门开了。

      一个面白无须的老宦官站在丹凤门下,尖声唱道:“百官入朝——!”

      百官鱼贯而入。林炎之四人跟在最后,经过那宦官时,宦官忽然抬眼,看了林炎之一眼。

      那眼神——冰冷,死寂,像看一件器物。

      林炎之心头一凛。这宦官身上,有极淡的厄气。

      第二幕

      含元殿。

      这座大唐帝国的正殿,建在龙首原高台上,十一间开面,飞檐如鹏翼,殿前有三层龙尾道,高七十尺。站在殿下仰望,人如蝼蚁。

      林炎之不是第一次来——三个月前,他们因洛阳灯会之功,曾受宣宗召见。但那次是在偏殿紫宸殿,远没有此刻的压迫感。

      百官分列两班。文左武右,绯袍在前,绿青在后。斩厄司地位特殊,站在武官队列末尾,与禁军将领并列。

      钟鼓齐鸣。

      “陛下驾到——!”

      唐宣宗李忱,拖着病躯从屏风后走出,在龙椅上坐下。他五十出头,但看起来像六十有余,面色蜡黄,眼窝深陷,不时掩口轻咳。龙袍穿在他身上,空荡荡的。

      “众卿平身。”声音沙哑,中气不足。

      百官起身。林炎之抬头,看见龙椅旁站着一个人——宰相白敏中。

      白敏中今年六十,须发花白,但腰背挺直,眼神锐利如鹰。他穿着紫色蟒袍,腰间玉带,手持象牙笏板,站在那里,竟比龙椅上的皇帝更有威势。

      “有本奏来。”宣宗道。

      白敏中上前一步,声音洪亮:“陛下,臣有本奏。近日长安城中,屡发‘食心案’,已有二十七人遇害,皆被剖胸取心。京兆尹无能,请陛下准臣督办此案。”

      食心案?林炎之想起苗疆的血池、万心之核。难道阿萝的手,已伸到长安?

      宣宗咳嗽几声:“准奏。白相……咳咳……费心了。”

      “臣还有本。”白敏中继续,“斩厄司司主天枢子,三日前于终南山闭关疗伤,不幸走火入魔,重伤不醒。斩厄司不可一日无主,臣举荐‘司天台监正’李淳风后人——李虚云,暂代司主之职。”

      举座哗然!

      斩厄司自立司以来,司主皆由内部推选,从未有外人干预。更关键的是,李虚云是白敏中的门生!

      文官队列中,一个绯袍老者出列,正是御史中丞杜悰:“陛下!斩厄司乃国之重器,司主之位岂可轻授外人?臣以为,当由司内青龙使青阳子暂代,待天枢子苏醒再议!”

      白敏中冷笑:“青阳子?他三个月前私自离京,至今未归,谁知是不是与那些‘食心案’有关?”

      “你!”杜悰气得发抖,“血口喷人!”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过便知。”白敏中转向宣宗,“陛下,臣已查明,青阳子离京后,先至洛阳,后赴扬州,再入苗疆,行踪诡秘。而这三地,皆发生大规模厄灾。臣怀疑……他与厄有勾结。”

      勾结?林炎之握紧拳头。青阳子明明在追查子鼠煞、阿萝,怎么成了勾结?

      风惊雷按住他手臂,摇头。

      这时,武官队列中走出一人,是神策军左军中尉马元贽——宦官首领,与白敏中一向不和。

      “白相此言差矣。”马元贽声音尖细,“青阳子乃斩厄司元老,功勋卓著。若无证据,岂可妄加罪名?倒是白相举荐的那个李虚云……咱家听说,他上月与吐蕃使节密会三次,不知谈了些什么?”

      白敏中脸色一沉:“马公公,说话要讲证据。”

      “证据?”马元贽笑了,“白相要证据,咱家还真有。”

      他一拍手。殿外两名神策军押着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进来——赫然是李虚云!

      李虚云三十出头,道袍破碎,满脸血污,被按跪在地。

      “此人昨夜企图潜入内库,盗取‘镇国玉玺’。”马元贽尖声道,“被咱家当场抓获。搜身时,发现他怀中藏有此物——”

      他举起一块黑色令牌,令牌上刻着牛头图案。

      丑牛煞的信物!

      满殿死寂。

      白敏中瞳孔骤缩,但很快恢复镇定:“一面之词。或许有人栽赃。”

      “是不是栽赃,审过便知。”马元贽拱手,“陛下,请准臣将李虚云交北司(宦官控制的司法机构)审讯。”

      宣宗看着这场争斗,眼神疲惫,最后摆摆手:“准。”

      李虚云被拖下去时,突然抬头,死死盯着白敏中,嘶吼道:“白敏中!你说过保我全家性命!你——”

      话未说完,马元贽一挥手,一名神策军捂住了他的嘴。

      白敏中面无表情,仿佛没听见。

      林炎之看着这一幕,心中寒意越来越浓。这已经不是简单的朝争,而是……有人在下一盘大棋。

      下朝后,白敏中经过林炎之身边,忽然停下脚步。

      “你就是林炎之?”他问,语气平淡。

      “是。”

      “听说你在苗疆中了蛊,命不久矣。”白敏中看着他胸口,“我认识一位名医,或可救你。今夜子时,来我府上。”

      说完,不等林炎之回答,径直离去。

      风惊雷低声道:“别去。白敏中与丑牛煞有牵连,李虚云就是证明。”

      “我知道。”林炎之盯着白敏中的背影,“但他说有名医……或许真能解蛊。”

      苏芷蘅忽然道:“你要去?”

      “嗯。”

      “那我陪你去。”

      “不可。”林炎之摇头,“太危险。”

      苏芷蘅抛起铜钱,铜钱落地——直立。

      “卦象说,我必须去。”他收起铜钱,“而且……我怀疑白敏中说的名医,是我认识的人。”

      第三幕

      宰相府在长安城东北角的兴宁坊,占地百亩,高墙深院。林炎之和苏芷蘅到达时,已是子时。

      府门开着一条缝,里面黑黢黢的,像巨兽的嘴。

      两人对视一眼,推门而入。

      门内是个巨大的庭院,种满了槐树。此时正值槐花盛开,香气浓郁得呛人。月光透过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碎影。

      没有人。没有灯。只有风声,和槐花落地的簌簌声。

      “不对劲。”林炎之低声道,“太静了。”

      苏芷蘅侧耳倾听:“有呼吸声……很多,藏在树后。”

      话音未落,四周槐树上,突然亮起数十双绿色的眼睛!

      不是人眼,是野兽的眼。紧接着,树后走出一个个身影——它们穿着家丁的衣服,但动作僵硬,眼泛绿光,嘴角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

      “药人。”苏芷蘅握紧银针,“和扬州凝香阁那些一样,被蛊控制了。”

      数十个药人围拢过来,速度极快。林炎之拔刀——自从炎啸断后,他用的是斩厄司配发的制式横刀——离火之力受限,刀身只泛起一层微弱的红光。

      “退后!”他挡在苏芷蘅身前,一刀斩断最先扑来的药人手臂。

      黑血喷溅。药人毫无痛觉,继续扑咬。更多的从四面八方涌来。

      苏芷蘅九针齐发,刺入药人眉心。被刺中的药人僵住,但很快,针被肌肉挤出,伤口愈合!

      “它们有再生能力!”苏芷蘅脸色凝重,“必须摧毁心脏或大脑。”

      可药人太多了。林炎之刀法虽精,但受蛊膜限制,力量速度大减,很快被逼到角落。一只药人咬住他肩膀,獠牙刺穿皮肉!

      剧痛!但更可怕的是,药人牙齿上竟带着蛊毒,顺着血液侵入心脏!

      心蛊被刺激,疯狂反噬!林炎之惨叫跪地,胸口血丝暴涨,眼看就要突破蛊膜!

      就在此时,庭院深处传来一声叹息。

      “够了。”

      所有药人同时停住,像被按了暂停键,然后缓缓退开,隐入槐林。

      一个青衣文士从暗处走出,正是白敏中。他手里拿着一支玉笛,笛身刻满虫纹。

      “控蛊笛。”苏芷蘅咬牙,“你果然是阿萝的同党!”

      白敏中摇头:“同党?不,我和她只是……合作关系。”

      他走到林炎之面前,蹲下,看着他胸口的血丝:“蚩尤心蛊,加上我的‘槐花尸毒’,你活不过三更了。除非……”

      “除非什么?”林炎之喘着粗气。

      “除非你帮我做一件事。”白敏中微笑,“今夜子时三刻,马元贽会带着神策军,突袭斩厄司隐阁,抓捕青阳子。我要你去隐阁,告诉青阳子——别抵抗,束手就擒。”

      “为什么?!”

      “因为反抗,会死更多人。”白敏中站起身,望向夜空,“青阳子若反抗,马元贽就有借口调动全部神策军,血洗隐阁。斩厄司三百弟子,能活几个?而你若去报信,青阳子提前疏散弟子,只他一人被捕,可保大多数人活命。”

      他回头,眼神深不见底:“这是阳谋。你去,青阳子必死。你不去,三百弟子陪葬。选吧。”

      林炎之浑身发冷。这是……陷阱。无论他怎么选,都会失去重要的人。

      苏芷蘅忽然道:“白相,你要杀青阳子,为何不直接动手?以你的权势,何须如此大费周章?”

      “因为杀不了。”白敏中坦然道,“青阳子已踏入‘通明境’巅峰,真要拼命,长安城无人能留他。只有让他自愿赴死,才能永绝后患。”

      “他为何要自愿赴死?”

      “因为他是青阳子。”白敏中笑了,“斩厄司青龙使,一生以守护苍生为己任。用三百弟子的命逼他,他一定会选自己死。”

      他看向林炎之:“你现在赶去隐阁,还来得及。子时三刻,马元贽的军队就会到。”

      林炎之挣扎站起:“我若不去呢?”

      “那三百条人命,就背在你身上。”白敏中转身离去,“记住,你只有一刻钟。”

      身影消失在槐林深处。

      庭院里只剩下林炎之和苏芷蘅,以及满地槐花。

      “怎么办?”苏芷蘅问。

      林炎之捂着胸口,冷汗涔涔。心蛊和尸毒在体内肆虐,视线开始模糊。

      “去隐阁。”他咬牙,“但不能按他说的做。”

      “你有办法?”

      “没有。”林炎之苦笑,“但青阳子教过我——绝境之中,必有生门。去找生门。”

      两人冲出宰相府,翻身上马,朝终南山狂奔。

      第四幕

      终南山,隐阁。

      青阳子坐在浑天仪下,看着星空。他脸色苍白,胸口缠着绷带,隐隐渗出血迹——正是司主天枢子走火入魔时,他为护法所受的伤。

      “师叔。”一个年轻弟子匆匆跑来,“山下发现神策军踪迹,约三千人,正朝山上来!”

      青阳子神色平静:“知道了。传令:所有弟子,从后山密道撤离,不得停留。”

      “那您……”

      “我留下。”

      “师叔!”弟子急道,“马元贽摆明是来抓您的!跟我们一起走吧!”

      青阳子摇头:“我若走了,马元贽会以‘抗旨’为由,剿灭整个斩厄司。只有我留下,他才没有借口。”

      他起身,拍了拍弟子肩膀:“告诉天枢,等我死了,让他出关,重掌斩厄司。还有……转告林炎之那小子,离火之道,重在‘传承’,不在‘复仇’。”

      弟子含泪跪下,磕了三个头,转身去传令。

      青阳子走到广场中央,在太极阴阳鱼上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一刻钟后,山道传来马蹄声、甲胄碰撞声。三千神策军,举着火把,将隐阁围得水泄不通。

      马元贽骑在马上,尖声道:“青阳子!你勾结厄患,图谋不轨,陛下有旨,捉拿归案!束手就擒吧!”

      青阳子睁眼,缓缓站起:“马公公,欲加之罪,何患无辞。要我跟你走可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撤去包围,让斩厄司弟子平安离开。我保证不反抗。”

      马元贽眯起眼:“咱家若是不答应呢?”

      青阳子笑了:“那你就试试,看这三千人,能不能留下我。”

      他周身气息陡然攀升!狂风骤起,吹得火把明灭不定。二十八宿石柱同时发光,星辰之力汇聚而来,在他身后形成一道青龙虚影!

      通明境巅峰的威压,让前排神策军战马惊嘶,连连后退。

      马元贽脸色变了。他没想到青阳子伤重至此,还有如此实力。

      就在对峙时,山道上突然冲来两骑——林炎之、苏芷蘅到了!

      “师叔!别信他!”林炎之翻身下马,冲到青阳子身前,“马元贽和白敏中是一伙的!他们就是要你死!”

      马元贽眼中杀机一闪:“林炎之,你私闯军营,罪加一等!来人,拿下!”

      神策军一拥而上。

      林炎之拔刀,但蛊毒发作,刀都握不稳。苏芷蘅银针连发,射倒数人,但杯水车薪。

      青阳子叹了口气,将两人护在身后:“傻孩子,你们不该来。”

      他看向马元贽:“我跟你走。放过他们。”

      “师叔!”林炎之急道,“不能去!去了就是死!”

      “我知道。”青阳子微笑,“但用我一条命,换斩厄司存续,值。”

      他向前走去。神策军让开一条路。

      林炎之想追,被苏芷蘅死死拉住:“别冲动!你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夜空之中,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笛音!

      槐花!无数槐花从四面八方飞来,不是花瓣,是槐花形状的蛊虫!它们扑向神策军,钻入甲胄缝隙,咬破皮肤,注入毒液!

      神策军惨叫着倒地,浑身抽搐,皮肤迅速溃烂。

      马元贽大惊:“什么人?!”

      白敏中从暗处走出,手持玉笛,笑容诡异:“马公公,抱歉了。青阳子的命……我要亲自取。”

      他身后,跟着数十个黑袍人——袖口绣着未羊纹!

      未羊煞!懒惰之厄!白敏中就是未羊煞的本体!

      青阳子瞳孔骤缩:“白敏中……你竟堕落到与厄为伍?”

      “与厄为伍?”白敏中大笑,“青阳子,你错了。我不是与厄为伍,我就是厄——人间最大的厄,叫做‘权力’。我掌控大唐相权二十年,一言决人生死,一策定国兴衰。这难道不是最可怕的‘厄’吗?”

      他吹响玉笛。槐花蛊虫汇聚成一股洪流,扑向青阳子!

      青阳子双手结印,青龙虚影咆哮冲出,与蛊虫洪流撞在一起!

      “轰——!”

      气浪炸开,震塌了半边演武场。青阳子吐血倒退,伤势更重。

      白敏中也不好受,玉笛出现裂纹,嘴角溢血。但他眼中疯狂更盛:“不愧是青龙使!但今天,你必死!”

      他咬破舌尖,精血喷在玉笛上。玉笛爆发出妖异的红光,笛音变得尖锐刺耳!

      地面开始震动。隐阁地下,传来“隆隆”的闷响,像有什么东西要破土而出!

      “他在唤醒地下的东西!”苏芷蘅脸色惨白,“隐阁地下……有封印!”

      青阳子猛然想起什么,脸色大变:“不好!隐阁地下,封印着初代司主袁天罡镇压的‘九幽地脉’!若地脉暴动,终南山方圆百里,将生灵涂炭!”

      白敏中狂笑:“没错!我要用九幽地脉之力,炼成‘地厄之心’,从此与大地同寿,掌人间生死!”

      他彻底疯了!

      林炎之看着这一切,胸口蛊毒与尸毒交攻,意识逐渐模糊。但他知道,必须阻止白敏中。

      怎么阻止?

      他想起青阳子的话:“离火之道,重在传承……”

      传承……不是力量,是意志。

      他闭上眼,放弃压制蛊毒,反而将全部心神,沉入心脏深处——那里,有心蛊,有尸毒,也有……离火血脉最本源的火焰。

      “阿玥……爹……娘……”他喃喃,“对不起……哥可能……要食言了……”

      他双手结印,不是攻击,是献祭。

      离火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火焰从他每一个毛孔涌出,不是金色,是纯白——涅槃真火的最高境界,焚身以火,向死而生!

      “林炎之!住手!”青阳子惊吼,“你会死的!”

      “我知道。”林炎之笑了,“但这就是……传承。”

      纯白火焰冲天而起,化作一只白色凤凰,长鸣一声,扑向白敏中!

      凤凰所过之处,槐花蛊虫灰飞烟灭。白敏中想躲,但凤凰速度太快,瞬间没入他体内!

      “啊——!!!”白敏中惨叫,浑身燃起白色火焰,无论他怎么扑打都不灭。火焰烧穿皮肉,烧穿骨骼,烧穿魂魄!

      “不……不可能……我是未羊煞……我掌人间权柄……我……”

      声音戛然而止。白敏中化作一堆白灰,风吹即散。

      玉笛落地,碎裂。

      地下的震动停止了。

      白色凤凰从灰烬中飞出,飞回林炎之体内。林炎之跪倒在地,七窍流血,胸口蛊膜彻底破碎,心蛊失去压制,疯狂侵蚀心脏。

      他抬头,看着青阳子,想说什么,但发不出声音。

      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第五幕

      林炎之醒来时,是在隐阁的丹房里。

      胸口缠着厚厚的绷带,心蛊的血丝被暂时压制,但心脏每跳一下,都像有刀在割。他想起身,却使不上力。

      “别动。”苏芷蘅坐在床边,正在调配药膏,“你心脏受损严重,至少卧床一月。”

      “师叔……怎么样了?”林炎之声音嘶哑。

      “伤上加伤,但性命无碍。”苏芷蘅顿了顿,“白敏中死后,马元贽带着神策军撤了。陛下下旨,追封青阳子为‘护国真人’,斩厄司一切照旧。”

      “那未羊煞……”

      “未羊煞一死,他手下的黑袍人全部自焚,线索断了。”苏芷蘅将药膏敷在林炎之胸口,“但我们在白敏中书房的暗格里,发现了这个。”

      他递过一封信。信上只有一行字:

      “丑牛在潼关,寅虎在安西,辰龙在范阳,巳蛇在江南,午马在陇右,亥猪在剑南——十二元辰,各镇一方,待主上号令。”

      林炎之倒抽凉气。十二元辰煞,竟已渗透到大唐各个重镇!潼关、安西、范阳……这些都是军事要地!

      “白敏中只是其中之一。”苏芷蘅低声道,“真正的‘主上’……还没现身。”

      门开了,青阳子走进来。他脸色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

      “醒了?”他在床边坐下,看着林炎之,“不要命了?涅槃真火焚身,稍有不慎,魂飞魄散。”

      “当时……没想那么多。”林炎之苦笑。

      青阳子沉默许久,忽然道:“你父亲林石,是我师弟。”

      林炎之一震:“什么?!”

      “三十年前,你父亲化名‘林石’,入斩厄司学艺,是我一手带的。”青阳子眼中闪过痛楚,“他天赋极高,尤其对‘离火诀’的领悟,甚至超过我。但后来……他爱上苗女月娥,放弃斩厄司前程,隐居巴山。”

      他看向林炎之:“你知道为什么吗?”

      林炎之摇头。

      “因为月娥告诉他——烈家三百年前的‘通厄’罪名,是冤案。真正的叛徒,不是烈烽,是当时的司主‘天权子’。”

      天权子?!斩厄司司主?!

      “天权子为了夺得‘涅槃心法’完整版,勾结厄将,陷害烈烽。烈烽为保妻儿,背下罪名,自爆而亡。但天权子没想到,烈烽临死前,已将心法前三重刻在血脉中,代代相传。”青阳子握住林炎之的手,“你体内的涅槃真火,就是证明。”

      林炎之脑子一片混乱:“那现在的司主天枢子……”

      “天枢子是天权子的师弟,对此事知情,但为保斩厄司声誉,一直隐瞒。”青阳子叹息,“这也是为什么,他得知你是烈家后人时,态度复杂。”

      他起身,走到窗边:“白敏中背后,恐怕还有更深的黑手。能操控十二元辰煞,渗透朝堂……绝非一人之力。”

      “师叔的意思是……”

      “斩厄司内部,有内奸。”青阳子转身,目光如炬,“而且地位不低。否则白敏中不会知道九幽地脉的封印所在。”

      他顿了顿:“炎之,我要你做一件事。”

      “请师叔吩咐。”

      “伤好后,去潼关。”青阳子一字一句,“查明丑牛煞真相,但更重要的是——找出当年陷害烈家的证据。只有洗清烈家冤屈,你才能真正继承离火之道。”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交给林炎之:“这是你父亲的遗物。他临终前托付给我,说若有一天你走上斩厄之路,就交给你。”

      玉佩温润,刻着一个“烈”字。

      林炎之握紧玉佩,眼泪终于落下。

      “还有这个。”青阳子又递过一卷帛书,“这是你父亲留下的‘涅槃心法’第一重心法。你既已悟到‘焚身以火’,就有资格正式修行。但记住——心法九重,一重一生死。没有大毅力、大觉悟,莫要轻开。”

      林炎之接过,重重点头。

      “好了,休息吧。”青阳子拍了拍他肩膀,“路还长。”

      他走出丹房。苏芷蘅也起身:“我去煎药。”

      屋里只剩下林炎之一人。

      他握着父亲的玉佩,看着帛书上古老的文字,胸口虽然剧痛,心却前所未有的清明。

      潼关。

      丑牛煞。

      烈家冤案。

      一条条线,终于要交汇了。

      窗外,终南山的晨钟再次敲响。

      新的一天,开始了。

      【本回终】

      末尾诗曰:

      长安朝堂暗潮汹,未羊藏奸祸九重。
      白凤焚身破权局,青阳沥血守正宗。
      三百冤案终须雪,九重心法始开封。
      莫道前路无知己,潼关月下证初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 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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