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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回 洛 ...

  •   【上篇·上元灯海】
      时:唐大中十五年(公元861年)正月十五,酉时三刻
      地:东都洛阳,定鼎门大街

      第一幕

      洛阳的灯,是烧钱烧出来的。

      林炎之站在定鼎门大街南端,看着眼前这条十里长街被千万盏灯照得恍如白昼,呼吸都滞了滞。楼阁飞檐下挂的是走马灯,店铺门口悬的是琉璃灯,行道树上绕的是绢丝灯,连洛水里都漂着莲花灯——烛火透过薄绢,在水面投下颤动的光影,整条河成了一条流淌的光带。

      人潮如织。戴帷帽的仕女、穿胡服的商贾、佩刀的武人、挑担的小贩,摩肩接踵,喧声震天。空气里混杂着脂粉香、酒香、烤肉香,还有硫磺烟火气。

      “看傻了?”身边传来风惊雷的声音。

      林炎之回过神。他、风惊雷、石敢当、苏芷蘅四人,此刻都穿着斩厄司的便服——玄青色圆领袍,腰佩木牌,混在人群里并不显眼。这是他们入司三个月来第一次下山执行任务:巡查洛阳上元灯会,防范“厄气趁乱滋生”。

      “俺从没见过这么多灯。”石敢当瞪大眼睛,手里还攥着半个胡饼,“这得烧多少油?够俺山里一个寨子吃三年!”

      风惊雷嗤笑:“土包子。这是东都,天下财富十之五六聚于此。知道一盏‘九凤衔珠灯’多少钱吗?三百贯!够买你十身熊皮。”

      “三百贯?!”石敢当差点噎住,“够俺娶十个婆姨了!”

      苏芷蘅安静地站在一旁,手里捻着铜钱。他虽目盲,却微微侧头,用耳朵“听”着周围的气流:“人太多,气杂乱。若有厄气,很难分辨。”

      林炎之深吸一口气,鼻翼微动。

      他的“玄感通幽”能力这三个月来突飞猛进。此刻闭眼细嗅,能分辨出数百种气味:左侧酒肆女儿红的醇厚、右侧烤肉摊羊油的膻香、前方仕女身上的瑞龙脑香、后方孩童糖葫芦的甜酸……

      然后,他捕捉到了一丝极淡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气味。

      甜腥。若有若无,像腐烂的花混着铁锈。

      和那夜家里一样的厄气。

      林炎之猛地睁眼:“有情况。”

      “在哪?”风惊雷手按剑柄。

      “东南方向,约百步,人群最密集处。”林炎之压低声音,“但很淡,像刚沾上的。”

      “过去看看。”

      四人挤进人潮。林炎之在前带路,鼻子像猎犬般抽动。那丝厄气时隐时现,似乎在移动。

      穿过一个卖面具的摊位时,苏芷蘅忽然停下:“等等。”

      他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枚铜钱。不是普通的开元通宝,是“乾元重宝”,背面刻着老鼠图案,边缘沾着一点黑渍。

      “厄血。”苏芷蘅指尖轻触黑渍,放到鼻尖,“不超过一个时辰。”

      风惊雷脸色凝重:“子鼠煞的人来过。”

      三个月前,青阳子将子鼠煞的情报告知斩厄司高层。司主下令严查,但子鼠煞像人间蒸发,再未现身。没想到今夜出现在洛阳。

      “他们要干什么?”石敢当握紧拳头。

      “不知道。”林炎之看向厄气飘来的方向,“但肯定不是来看灯的。”

      正说着,前方突然传来尖叫!

      “马惊了!让开!让开!!!”

      第二幕

      一匹枣红马疯了似的冲过街道!

      马眼赤红,口吐白沫,背上空无一人,显然是从哪个车驾上挣脱的。它横冲直撞,踢翻了两个灯笼摊,火星四溅,人群惊恐避让。

      更危险的是,马冲去的方向,正有一个四五岁的男童吓傻了,站在路中央,手里还捏着个糖人。

      “小心!”

      风惊雷第一个动了。

      林炎之只觉身边人影一闪,风惊雷已如离弦之箭射出!他没有拔剑,而是以一种诡异的身法贴地滑行,竟从马腹下钻过,在另一侧起身时,单手抓住了马缰!

      “嘶聿聿——!”

      烈马人立而起,双蹄眼看就要踏中风惊雷面门。他却在这电光石火间,右手食指中指并拢,疾点马颈某处。

      “惊雷诀·壹型·电光石火!”

      指尖迸出细微电光,没入马体。烈马浑身剧颤,轰然倒地,抽搐几下,不动了。

      风惊雷落地,气息微乱。他扶起吓哭的男童,交给赶来的妇人:“看好孩子。”

      周围响起一片叫好声。有眼尖的武人惊呼:“刚才那是……点穴截脉?好快的手法!”

      风惊雷面无表情走回队伍,掸了掸衣襟上的灰:“马被人下了‘狂躁散’,一种刺激兽类神经的邪药。药里有厄气。”

      林炎之蹲下检查马尸。果然,在马耳后发现一个极细的针孔,周围皮肤发黑,散发甜腥味。

      “调虎离山。”苏芷蘅忽然道,“用惊马引开我们注意,真正目标在别处。”

      话音未落,林炎之鼻子猛地一抽:“厄气变浓了!在……在那边!”

      他指向洛水河畔,那里搭着一座三层高的灯楼,楼顶挂着一盏巨型走马灯,灯上绘着《洛神赋》场景,此刻正缓缓旋转。

      灯楼下,人群围得水泄不通。

      第三幕

      四人挤到灯楼附近,才发现这里在举行“投壶夺彩”游戏。

      规则简单:十步外设一青铜壶,参与者用特制的竹矢投掷,中者可得彩头。今夜最大彩头,是一对“玉连环”,据说出自前朝宫廷,价值千金。

      主持游戏的是个锦衣胖子,笑眯眯地吆喝:“诸位!投中者不仅得玉连环,还能上灯楼顶层,与‘牡丹仙子’共饮一杯!机会难得!”

      他身后站着个蒙面女子,虽看不清脸,但身段窈窕,髻插牡丹,应该就是“牡丹仙子”。

      排队投壶的人很多,但壶口窄,竹矢轻,十投九不中。林炎之观察片刻,眉头皱起。

      “不对。”他低声道,“那些投中的人……表情很奇怪。”

      风惊雷凝神看去。果然,每有人投中,胖子就大声喝彩,亲自递上竹矢。投中者接过竹矢的瞬间,眼神会恍惚一下,然后变得异常兴奋,挤进人群深处,不再出来。

      “竹矢有问题。”苏芷蘅捻动铜钱,铜钱发出不安的颤鸣,“上面涂了东西。”

      林炎之深吸一口气,从混杂的气味中剥离出一丝甜腻——和狂躁散同源,但更隐蔽,像某种……蛊惑人心的药物。

      “他们在筛选目标。”风惊雷冷笑,“投中者都是有武艺底子的,用药物控制后,不知要送去哪里。”

      正说着,轮到下一个投壶者。

      是个瘦高书生,看上去手无缚鸡之力。他笨拙地扔出竹矢——

      “当啷!”

      竟中了!

      周围一片哗然。书生自己都愣了。胖子大笑着上前:“恭喜公子!请随我来,领彩头上楼!”

      书生茫然跟着走,接过竹矢时,眼神果然恍惚了一瞬。

      “拦住他。”林炎之正要上前,忽然鼻尖抽动,“等等……有更强的厄气在靠近。”

      他猛地转头,看向灯楼顶层。

      那里,原本空无一人的栏杆后,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黑袍。袖口金线绣鼠纹。

      虽然戴着兜帽遮住大半张脸,但林炎之瞬间认出——是那夜三人中玩铜钱的高瘦者!子鼠煞的手下!

      那人似乎也察觉到了林炎之的目光,低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两点红光一闪。

      “被发现了。”风惊雷拔剑,“准备战斗。”

      “不可。”苏芷蘅按住他,“人太多,动手会伤及无辜。先疏散人群。”

      “怎么疏散?说这里有厄?谁信?”

      林炎之目光扫视,忽然看见灯楼旁立着一面大鼓——那是用来敲响子时闭市信号的“宵禁鼓”。

      他有了主意。

      “石敢当,看见那面鼓了吗?去敲,用力敲!”

      石敢当虽不明白,但听话地挤过去。他天生神力,推开守鼓的兵卒,抡起鼓槌——

      “咚!!!”

      震天动地的鼓声响彻长街!

      按照规矩,宵禁鼓响,代表有紧急情况,所有人必须立刻归家。人群果然骚动起来,开始四散。

      灯楼上的黑袍人见状,冷哼一声,袖中飞出三枚铜钱,直射石敢当!

      “小心!”风惊雷挥剑格挡,“叮叮叮”三声,铜钱被弹飞,但其中一枚在空中诡异转弯,划破了石敢当手臂。

      血涌出来,是黑色的。

      “有毒!”苏芷蘅立刻上前,银针封穴。

      黑袍人从灯楼跃下,轻飘飘落在鼓架上,俯视四人:“斩厄司的小崽子,坏我好事。”

      声音尖细,像指甲刮石板。

      林炎之握紧腰间木牌——那是斩厄司的“传讯符”,捏碎可求援。但他没动。青阳子说过,第一次实战,是试炼。

      “子鼠煞在哪?”他问。

      黑袍人笑了:“大人也是你们能问的?不过……既然送上门,就拿你们当‘药引’也不错。”

      他张开双臂,黑袍鼓荡。袖中飞出无数铜钱,在空中形成一道旋转的“钱龙卷”,呼啸着卷向四人!

      “退后!”风惊雷挡在最前,剑舞成光幕,“惊雷诀·贰型·雷网千丝!”

      剑光化作电网,与铜钱碰撞,火星四溅。可铜钱太多,有几枚突破防御,射向林炎之。

      林炎之没有剑。他这三个月主要练“炎舞诀”基础心法,还未学兵器。情急之下,他抓起地上一个灯笼,扯下蜡烛——

      “炎舞诀·壹型·薪火相传!”

      这不是攻击招式,是防御。他将体内那股灼热的气息灌注到蜡烛上,蜡烛火焰“轰”地暴涨,化作一面火盾挡在身前。

      铜钱撞上火盾,竟被烧得通红,掉落在地。

      黑袍人“咦”了一声:“离火?你是烈家余孽?!”

      他眼中红光更盛,双手结印。地上的铜钱嗡嗡震动,突然全部飞起,在半空中组合成一只巨大的铜钱老鼠,张开大口咬来!

      “我来!”石敢当怒吼一声,浑身皮肤泛起青灰,“磐岩诀·壹型·不动如山!”

      他挡在最前,铜钱老鼠咬在他肩上——“咔嚓!”衣服碎裂,但皮肤只留下白印。

      黑袍人脸色微变:“石家‘金刚体’?怎么还有传人?”

      趁他分神,苏芷蘅出手了。

      他一直安静站在后方,此刻袖中飞出九根银针,针尾系着几乎看不见的丝线。银针绕过铜钱老鼠,直刺黑袍人周身九处大穴!

      “碧波诀·壹型·春雨润物!”

      不是杀招,是封穴。银针刺入,黑袍人身体一僵,动作慢了半拍。

      风惊雷抓住机会,身化电光,瞬间近身,剑尖直指咽喉!

      “惊雷诀·叁型·雷殛一点!”

      这一剑快得超出肉眼极限。黑袍人只来得及侧身,剑锋擦着脖子划过,削下一片皮肉,黑血喷溅。

      “啊!!!”他惨叫,化作黑烟想逃。

      “哪里走!”林炎之早已蓄力,将火盾残余的火焰全部凝聚在掌心,猛地推出——

      虽然没有招式名,但这一击蕴含了三个月苦修的离火之力。火焰化作火鸟,撞入黑烟!

      “轰!”

      黑烟炸散,黑袍人跌落在地,胸口焦黑。他怨毒地瞪了四人一眼,咬牙捏碎怀中一块玉牌。

      “传送符!”风惊雷急冲,但已晚了一步。

      黑袍人消失不见,只留下地上一滩黑血,和那对玉连环。

      第四幕

      战斗结束,周围已空无一人——宵禁鼓的效果。只有远处传来武侯(巡夜兵丁)的呼喝声,正在往这边赶。

      “收拾现场,撤。”风惊雷收剑,动作熟练地处理血迹。

      林炎之捡起玉连环。入手冰凉,但细看,玉质内部隐约有黑丝游动。

      “这是‘养厄玉’。”苏芷蘅接过,用银针一刺,玉中渗出黑血,“用活人精血温养,可储存厄气。那‘牡丹仙子’恐怕也是幌子,真正目的是用游戏筛选气血旺盛者,取血养玉。”

      石敢当啐了一口:“邪门玩意儿!俺要把这楼拆了!”

      “不可。”风惊雷拦住他,“打草惊蛇。子鼠煞在洛阳必有据点,我们得查出来。”

      他看向林炎之:“你嗅觉能追踪吗?”

      林炎之蹲下,嗅了嗅黑袍人留下的黑血。甜腥味刺鼻,但其中混杂着一股……香料味?

      “是‘龙涎香’。”他皱眉,“极其名贵的香料,只有顶级青楼或达官显贵才用得起。这人消失前身上沾了这味道,说明他刚从那种地方出来,或者……就藏身在那里。”

      “洛阳用龙涎香的地方不多。”风惊雷思忖,“最出名的,是‘凝香阁’,洛阳第一青楼,背后是汝阳王。还有‘金谷园’,富商王元宝的别业……”

      说到王元宝,他忽然顿住,和林炎之对视一眼。

      子鼠煞的本体,就是天宝年间巨贾王元宝!

      “金谷园!”两人异口同声。

      苏芷蘅却摇头:“太明显了。如果我是子鼠煞,不会用本名产业藏身。”

      他抛起铜钱。铜钱落地,指向西北方向。

      “卦象显示,目标在‘水边’,‘地下’,‘有乐声’。”

      水边?地下?有乐声?

      林炎之脑中灵光一闪:“洛水画舫!”

      洛阳风俗,上元夜富家子弟会租画舫游河,船上歌舞不绝。有些画舫底层有暗舱,用来……做些见不得光的交易。

      “走。”

      四人沿着洛水寻找。果然,在天津桥下游,停着一艘三层画舫,灯火通明,丝竹声声。船头挂的灯笼上,写着一个“王”字。

      “王元宝的船。”风惊雷冷笑,“果然。”

      他们绕到画舫后方,趁守卫不注意,潜水靠近,从船尾爬上去。

      画舫底层是货舱,堆满酒坛、食材。但林炎之嗅到了更深处传来的气味——血腥味,混着龙涎香。

      “在下面。”他找到一块活动地板,掀开,是向下的楼梯。

      四人鱼贯而入。

      第五幕

      地下暗舱比想象中大。墙壁包着软缎,地上铺着波斯地毯,点着数十盏灯,照得如同白昼。但最触目惊心的,是中央那个血池。

      池子约三丈见方,池中不是水,是黏稠的黑红色液体,表面浮着一层油光,散发出浓烈的甜腥味。池边围着十几个木然站立的人——正是之前在灯楼投壶中彩的那些人!他们眼神空洞,手腕被割开,血一滴一滴落入池中。

      血池旁,坐着三个人。

      正中是个矮小老者,锦衣华服,十根手指戴满宝石戒指,正是子鼠煞王元宝。左边是受伤的黑袍人,正在包扎伤口。右边是个壮汉,扛着鬼头刀——正是那夜另一个手下。

      “废物。”王元宝瞥了黑袍人一眼,“几个小崽子都拿不下。”

      “大人,他们中有烈家余孽,还有石家……”黑袍人惶恐。

      “那又如何?”王元宝冷笑,“主上大计将成,莫说烈家石家,就是整个斩厄司,也迟早是瓮中之鳖。”

      他起身,走到血池边,舀起一捧血:“你们看,这‘万民血精’,再集九百九十九人,就能炼成‘血厄丹’。届时主上服下,将彻底摆脱日光束缚,厄族永驻人间!”

      林炎之听得浑身发冷。万民血精?这是杀了多少人?!

      “动手!”风惊雷低喝,四人同时冲出!

      王元宝回头,看见他们,不惊反笑:“自投罗网。”

      他拍手,暗舱四壁突然打开数十个暗格,每个暗格里都爬出一只半人高的黑鼠,眼泛红光,吱吱怪叫,潮水般涌来!

      “鼠傀!”风惊雷挥剑斩杀几只,但鼠群无穷无尽。

      石敢当挡在前面,磐岩诀全开,鼠牙咬在身上发出“嘎吱”声,却破不了防。苏芷蘅银针连发,专刺鼠眼,但数量太多。

      林炎之被三只黑鼠围攻,险象环生。他运起炎舞诀,掌心燃火,拍在一只鼠头上,黑鼠“吱”地烧成焦炭。但另两只趁机咬住他小腿!

      剧痛传来,他单膝跪地。

      “小子,离火不是这么用的。”王元宝悠闲地看着,“你烈家先祖烈烽的‘涅槃心法’,那才叫火。可惜啊,前三重心法在主上手里,你一辈子也见不到。”

      涅槃心法!林炎之心中一震,但来不及细想,鼠群已将他淹没。

      就在此时,他掌心的离火印突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

      不是皮肤烫,是灵魂在燃烧!

      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脑海:

      ——烈烽在潼关城头,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凤凰虚影……

      ——火焰化作千万火鸟,扑向厄潮……

      ——心法口诀如洪钟大吕:“离为火,心为炉,涅槃非死,向死而生……”

      这不是完整的涅槃心法,只是烈烽留在血脉里的记忆碎片。但足够让林炎之悟出点什么。

      他闭上眼,放弃抵抗,任由鼠群撕咬。

      “林炎之!”风惊雷惊呼。

      下一刻,林炎之睁眼。

      眼中燃起两簇金色火焰。

      他缓缓站起,咬破舌尖,精血喷在掌心,双手合十,再分开时,掌心竟凝出一朵金色的火莲!

      “炎舞诀·自创型·火莲净世!”

      火莲飘出,在空中绽放。每一片花瓣落下,就化作一片火雨,覆盖整个暗舱!

      黑鼠沾火即燃,惨叫着化作灰烬。血池被火雨浇入,“嗤嗤”沸腾,黑烟滚滚。

      王元宝终于色变:“涅槃真火?!不可能!你还没学心法!”

      “血脉记得。”林炎之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烈家欠天下的债,我来还。但你欠烈家的——今夜清算。”

      他踏前一步,脚下生出火焰莲花。每走一步,火势就盛一分。

      王元宝咬牙,掏出一枚血色玉佩捏碎:“请‘鼠神’!”

      血池中,黑血翻涌,凝聚成一只三丈高的巨型鼠怪,眼如灯笼,口吐黑烟。

      鼠怪扑向林炎之。

      林炎之不闪不避,双手虚抱,所有火焰收拢,在胸前凝成一颗金色火丹。

      “去。”

      火丹飞出,没入鼠怪口中。

      寂静一息。

      “轰隆隆隆——!!!”

      鼠怪从内部炸开,火焰将它烧得连渣都不剩。余波冲击,将王元宝三人震飞,重重撞在墙上。

      林炎之走到王元宝面前,低头看他:“子鼠煞,你本可富贵终老,为何要成厄?”

      王元宝咳着黑血,惨笑:“富贵?哈哈哈……小子,你可知天宝十四年,关中饥荒,我囤粮百万石,一粒未卖,看着百姓易子而食……那时我就知道,人心比厄更可怕。主上说得对,这人间,该洗一洗了。”

      他眼神涣散,身体开始崩解:“告诉主上……王元宝……尽力了……”

      化作黑灰,消散。

      黑袍人和壮汉想逃,被风惊雷和石敢当斩杀。

      暗舱恢复死寂,只有血池还在“咕嘟”冒泡。

      林炎之看着满地狼藉,腿一软,跪倒在地。刚才那一击,抽干了他所有力量。

      风惊雷扶住他,眼神复杂:“你刚才用的……是涅槃心法?”

      “只是一点皮毛。”林炎之苦笑,“先祖留在血里的记忆。”

      “已经很可怕了。”风惊雷沉默片刻,“当年烈烽若用出完整涅槃心法,或许……”

      他没说下去。历史没有如果。

      苏芷蘅检查那些被放血的人:“还活着,但精血亏损严重,需要调养。”

      “先救人。”

      四人将幸存者抬出暗舱。外面武侯已经赶到,看见画舫里的惨状,都吓傻了。风惊雷亮出斩厄司令牌,命令他们善后。

      离开时,林炎之回头看了一眼血池。

      池底,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发光。

      他走过去,拨开血污,捞起一块玉简。简上刻着四个字:

      “丑牛在潼”。

      第六幕

      回到斩厄司隐阁,已是次日清晨。

      青阳子听完汇报,盯着那块玉简,久久不语。

      “丑牛在潼……潼关。”他轻叹,“该来的,还是来了。”

      “丑牛煞是谁?”林炎之问。

      “牛进达,天宝年间的潼关守将。”青阳子缓缓道,“与烈烽同守潼关,城破被俘,不愿降厄,自刎而死。死后执念不散,化作‘愚顽煞’,永远重复守城的那一夜。”

      他看向林炎之:“你想去?”

      林炎之重重点头:“我要知道先祖当年的真相。也要……了结这段恩怨。”

      “恩怨?”青阳子似笑非笑,“你可知牛进达为何恨烈家?因为当年烈烽被俘后,曾劝他投降,说‘留得青山在’。牛进达大骂烈烽叛徒,两人从此决裂。后来牛进达自刎,烈烽却活了下来——虽然最终也死了,但在牛进达看来,就是贪生怕死。”

      他顿了顿:“你若去潼关,面对的将是一个认定烈家是叛徒的疯子。他或许……会连你一起杀。”

      林炎之沉默。许久,他抬头:“那我也要去。我要告诉他,烈烽当年不是贪生怕死,是为了救妻,也为了……给我们这些后人留一条活路。”

      青阳子看着他眼中的火焰,笑了。

      “好。三日后,你们四人出发去潼关。这是‘五行旗阵’试炼的实战任务——查明丑牛煞真相,若可能,净化他。”

      “是!”

      四人退出正堂。走到广场时,风惊雷忽然开口:

      “林炎之。”

      林炎之回头。

      “三百年前的事,我风家也有责任。”风惊雷声音很低,“祖上风凌作为主审官,明知烈烽有苦衷,却未能保全烈家。这笔债……我风惊雷认。”

      他抱拳,深深一揖。

      林炎之怔住,随即也抱拳还礼:“过往已矣。今后,我们是同袍。”

      石敢当咧嘴笑:“对!同袍!以后俺的馒头分你一半!”

      苏芷蘅捻着铜钱,轻声道:“卦象变了。此行凶险,但……有转机。”

      他抛起铜钱。

      铜钱在空中旋转,反射朝阳金光,落地时——

      全部直立,围成一个圆。

      “圆则满,满则溢。”苏芷蘅嘴角微扬,“此行,或许会揭开更大的秘密。”

      林炎之望向东方,那里是潼关的方向。

      先祖,等我。

      【本回终】

      末尾诗曰:

      洛水灯红藏杀机,鼠影幢幢血满池。
      火莲初绽净妖秽,玉简暗传故关谜。
      三百恩怨终须了,九死无悔向险蹊。
      莫道前路无知己,铜钱直立卦象奇。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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