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爱》超能小熊

5、出院

　　陈烬那句“太疼了，姐姐。”像一片锋利的冰，直直刺进叶梓的心里。

　　他没有哭，一滴泪都没有，可他整个人看起来都已经碎掉了。

　　叶梓什么也没说。

　　她松开了握着他的手，这个动作让陈烬以为她要撤离，然后，在他微微怔愣的目光中，她张开手臂，轻轻地抱住了他。

　　这个出乎意料的动作，陈烬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

　　“陈烬。你听好，那天你拉住她或没有拉住她，都不是你的错。你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孩子。她选择了离开，那是她的选择。而你选择活下来，走到今天，走到我面前。”叶梓顿了顿，手臂稍稍收紧了些，“这很不容易。我知道这有多疼。”

　　陈烬僵硬的身体开始细微颤抖起来。

　　叶梓感觉到了，但她没再说话，只是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像是在安抚着一个受惊的孩子。

　　时间慢慢流淌。阳光移动，将他们的影子拉长，交融在地上。

　　———

　　接下来的日子在医院特有的节奏中缓缓的流淌着。

　　无论是工作日还是周末，只要叶梓有空，她的身影总会准时出现在病房。

　　她有时安静地在一旁用笔记本电脑处理工作，有时静静地看自己带来的书，有时则会'强迫'陈烬一起看几集《海贼王》美其名曰“精神疗法”。

　　这天周六，叶梓正看书的时候，主治医师推门进来。

　　例行检查后，医生笑着说：“恢复的比预期还要好，可以准备出院了，回去注意休养，补充营养，记得定期回来复查。”

　　听到'出院'两个字，陈烬愣了一下，看向医生，又很快垂下眼帘，只是极轻地“嗯”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医生又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便离开了。

　　医生离开后，叶梓合上手里的书，轻轻放在一旁。

　　“陈烬。”她轻声开口，打破了寂静。

　　陈烬抬眼看向她。

　　“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好，这是好事。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吗？”

　　“回公寓。”半晌，他才吐出这三个字，声音有些干涩。

　　“公寓？”叶梓微微一愣。她一直以为他无处可去，才在他身份不明的情况下，垫付了所有费用，将他暂时安顿在医院。

　　“嗯。”陈烬点了点头，似乎不愿多说，“在城西。”

　　他顿了顿，像是下了某种决心，那双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试探的微光。

　　“你……能送我回去吗？”

　　叶梓几乎没有犹豫，点了点头：“当然可以，我明天来接你。”

　　第二天，出院手续办得很顺利。

　　陈烬换下了病号服，穿上了叶梓特意去商场给他买的一套简单的衣服。

　　白色T恤和黑色长裤。衣服很合身，衬得他愈发清瘦挺拔。

　　陈烬的东西很少，几乎只有一个简单的行李袋，里面装着住院期间叶梓给他买的少量换洗衣物和那套已被翻得有些卷边的《海贼王》漫画。那盆多肉被他小心地用盒子装了起来，捧在手里。

　　叶梓带着他去了停车场。

　　“上车吧。”叶梓让他上了车。

　　大约半个小时后，车子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陈烬领着叶梓走进其中一栋楼，上了楼，输入密码，打开门。

　　陈烬侧身让开：“进来吧。”

　　叶梓点点头。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一室一厅小公寓。客厅不大，陈设简单、物品齐全，却透着一股强烈的、缺乏人气的冷清感。

　　陈烬关上门，走到沙发边，却没有坐下。

　　叶梓环顾四周，然后走到了窗边，“唰”地一下拉开了紧闭的窗帘，让更多的阳光涌进来。

　　“光线挺好。”她转过身，语气如常，甚至带着点轻松，“就是少了点绿色。”她说着，把陈烬手上捧着的多肉拿过来，摆在了窗台上。

　　陈烬看着她自然的动作，心底某处冻结的角落被悄无声息地熨烫了一下。

　　“你……”他喉结滚动了一下，“要喝水吗？我去烧。”

　　叶梓笑了，眼睛弯起来：“好啊，麻烦你了。”

　　看着陈烬走进厨房，叶梓走到沙发边坐下，低头打开自己随身携带的托特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小巧的笔记本和一支笔。

　　笔记本的封皮是柔软的米黄色，是她平时用来记工作要点的。

　　她写完又在下面补了一行稍小些的字：任何时候都可以，别怕麻烦我。

　　笔尖离开纸面，她将这一页沿着压痕小心翼翼地撕下来，边缘整齐。

　　这时，水壶的嗡鸣声逐渐变大，水快要烧开了。

　　陈烬依然站在厨房里，没有动。

　　叶梓拿着那张纸条，走到陈烬身旁。

　　“陈烬。”她开口，声音温和。

　　陈烬像是被惊醒，转过脸来，他的视线先是落在叶梓脸上，然后，顺着她示意的方向，看向了那张纸条。

　　阳光透过窗户，正好照亮了纸条上清秀的字迹。

　　他的目光定在那串电话号码和那个具体的地址上，久久没有移开。喉结上下滚动了一次。

　　“这是我的电话和地址，你收好。如果身体有任何不舒服，或者需要什么，或者……只是想找人说说话，随时可以打给我，或者直接过来。”

　　她顿了顿，看着他低垂的、浓密的睫毛，补充道：“我通常晚上都在家。周末也基本有空。”

　　陈烬伸出手，指尖有些迟疑地触碰了一下那张单薄的纸片，仿佛在确认它的真实性。然后，他拿了起来，捏在手里。纸张很轻，却又沉甸甸的。

　　他将纸条仔细地、对折再对折，然后，放进了口袋里。做完这个动作，他抬起眼，看向叶梓，又飞快地移开了视线，耳朵尖悄悄漫上了一层很淡的红色。

　　“水…好像开了。”他低声道。

　　“嗯。”叶梓笑了，没有点破他转移话题的笨拙，“正好，我也渴了。”

　　叶梓退回沙发坐下。

　　她知道，将联系方式给他，就像是主动系上了一条看不见的线。线的这头是她，线的那头，是这个刚刚从生死边缘和内心废墟中挣扎着走出来的少年。

　　她不知道这条线会被拉得多紧，也不知道未来会通向哪里。

　　但她愿意握住这一端。

　　水倒入玻璃杯的声音清冽作响。

　　陈烬端着两杯水走过来，将其中一杯轻轻放在叶梓面前的茶几上。

　　他拿着自己的那杯水，在沙发的另一端坐下，没有挨得很近，中间隔着一段礼貌而克制的距离。

　　公寓里依旧安静，却不再是最初那种令人窒息的空旷冷清。一种微妙的、宁静的暖流，随着阳光，随着那盆绿植，随着桌上两杯温热的水，随着那张被妥帖收好的纸条，悄然弥漫开。

　　新的篇章，在这个简单的、弥漫着水蒸气的午后，无声地掀开了第一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