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爱》超能小熊

6、暗处的目光

　　出院后的日子，像被拨慢了的钟，在一种表面的平静下缓缓地流淌着。

　　陈烬遵守医嘱，大部分时间待在公寓里休养，偶尔叶梓会过来看望他。

　　他学会了煮粥、做菜、煲汤，也学会了在黄昏时分，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那盆多肉发呆。

　　更多的时候，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冲动，驱使着他走出门去。

　　起初，他只是在小区里漫无目的地走走，晒晒太阳。
　　然后，脚步开始朝着叶梓留下的那个地址走去。

　　他第一次站在那个小区对面的人行道上时，是在一个工作日的下午。
　　他穿着简单的T恤和运动裤，双手插兜，隔着一条不算宽阔的马路，望着小区入口。

　　他并不打算进去，甚至不打算让她知道。

　　他只是想看看她生活的地方。

　　然后，他看到了她。

　　叶梓从一辆车上下来，最先掠夺他目光的，是她修长笔直的腿，裹在一条紧身却不轻佻的黑色皮质短裙里，脚下踩着黑色细高跟。

　　她上身是丝质的V领衬衫，颜色是浓郁的、近乎夜空的暗紫色。
　　丝绸的质感柔软垂顺，随着她关车门的动作，布料如水般拂过她的身体轮廓。
　　V领开得并不低，恰到好处地露出白皙的锁骨和纤细的脖颈，在暮色与深紫衬托下，白得有些晃眼。

　　衬衫的下摆利落地束进裙腰，勒出一把不堪一握的纤细。

　　她肩上挎着一个线条冷硬的银链黑色皮包。

　　站定后，她抬手将被风吹乱的长卷发捋到耳后，露出戴着简约珍珠耳钉的侧脸。

　　然后微笑着向车内的人挥手告别。

　　陈烬完全怔住了，呼吸在那一瞬变得轻浅。

　　从未见过这样的她——精致、耀眼、游刃有余地行走在属于她的成人世界里，周身散发着一种“生人勿近”却又令人无法移开视线的气场。

　　那是陈烬完全陌生的模样。不再是“姐姐”，而是“叶梓”——一个在社会中拥有自己位置、能力、和不容忽视存在感的独立女性。

　　陈烬怔怔地望着，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撞了一下。有点闷，有点陌生，还有点震撼。

　　他一直知道她很好，很耀眼，但直到此刻，隔着一条街的距离，看着她从容不迫地步入属于她的领地，他才更直观地感受到，她和他之间，隔着的不只是六年的光阴，还有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和世界。

　　她踩着高跟鞋步伐稳定地走进了小区大门。
　　背影挺直，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而有节奏，渐渐远去。

　　陈烬在原地站了很久，直到腿脚传来微微的酸麻感。

　　那天之后，陈烬出现在那个街角的频率，变得难以自控起来。

　　他知道这样不好，像个躲在阴影里的窥视者。

　　可心底那片被温暖过的荒芜，似乎只有通过这种遥远而安全的注视，才能汲取到一点点维系生机的养分。

　　他见过她早晨匆匆出门的样子，妆容精致，步履生风。
　　也见过她周末穿着休闲服装，素着脸，提着超市购物袋慢悠悠回来的样子。
　　每一种样子，都让他对她的认知，变得更丰富，更立体。

　　他像个贪婪又怯懦的收集者，收集着关于她的、碎片化的影像，然后带回自己那个冰冷的公寓，在寂静的深夜里反复咀嚼。
　　那盆窗台上的多肉，成了这些无声观察的唯一见证者。

　　这天傍晚，天比往常阴沉得快，像是要下雨。

　　陈烬依旧站在老位置，目光习惯性地望向小区门口。

　　比叶梓平时下班的时间稍微晚了一些，他以为她今天或许加班、又或许有别的安排。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那抹熟悉的身影出现了。

　　突然，一个男人从旁边停着的一辆黑色轿车后冲了出来，动作快而急，直奔叶梓而去！

　　陈烬浑身的血液在那一瞬间几乎被冻结。

　　男人穿着体面的衬衫和西裤，头发梳得整齐，但脸上的表情却扭曲着，混合着激动、焦躁和不顾一切的执拗。

　　“叶梓！”男人的声音隔着马路传来，带着压抑的急切和一丝怒气，瞬间打破了傍晚街角的平静。

　　叶梓被吓了一跳，看清来人后，眉头紧紧蹙起，下意识后退了一步。

　　“周煦？你怎么又来了？”她的语气冰冷而不耐。

　　周煦逼近一步，伸手似乎想去抓她的胳膊。

　　叶梓敏捷地侧身躲开他的手，她说了句什么，然后试图绕过周煦，朝小区门口走去。

　　周煦却再次挡住她的去路，手臂张开，情绪激动。

　　隔着一条车流稀疏的马路，陈烬看到叶梓紧抿着唇，侧脸线条绷得紧紧的，她似乎在克制、隐忍自己的情绪。

　　一种冰冷、尖锐的怒意，窜上陈烬的心头。

　　亲眼看到那个男人用这种令人不适的方式逼迫她、惊扰她，打破她平静的生活。

　　他想冲过去，挡在她面前。

　　可他的脚步刚挪动一寸，却又死死钉在了原地。

　　他看到她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对着周煦说了几个字。

　　她的表情冷酷、决绝。然后，她用冰冷的目光直视着周煦，仿佛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障碍物，迈开步子，径直向前走去。

　　周煦似乎被她震慑住了，伸出的手下意识缩回，竟不由自主地侧身让开了半步。

　　叶梓就这样，挺直着背脊，走了过去，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直到身影消失在自动关闭的玻璃门后。

　　周煦站在原地，望着紧闭的门，肩膀垮了下去，刚才的气势荡然无存，只剩下颓然的狼狈。

　　陈烬缓缓松开了不知何时已经攥得生疼的拳头，掌心留下几个月牙形的红痕。

　　雨，淅淅沥沥地落了下来，打在了他的脸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已然空荡的小区门口，又看了一眼那个失魂落魄站在雨中的男人，然后，沉默地转过身，将自己重新投入逐渐密集的雨帘和渐浓的暮色之中。

　　烟灰色的西装，冰冷决绝的眼神，稳定离开的高跟鞋声，还有那个男人狼狈的身影……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反复交织。

　　他知道，有些事情，避无可避了。

　　那根叶梓主动系上的线，在这一刻，被骤然拉紧。线的那头传来的震动，不仅仅是求助的信号，更是一种无声的牵引，将他从自我隔绝的阴影里，不由分说地拽向她的世界。

　　雨越下越大，彻底模糊了他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