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爱》超能小熊

3、姐姐

　　这天周六，叶梓不用上班，早早便来了医院。
　　她带着那个米白色的保温饭盒，脸上写满了兴奋：“弟弟！”她的声音比平时更轻快些，走到床边，“今天虽然是自己做的，但是我没用刀哦，起了个大早，试着做了鸡蛋羹。”

　　她举起饭盒，像展示什么珍贵成果，“听说这个好消化又有营养，对恢复比较好。我在家已经偷偷尝过了，火候刚刚好，嫩得不行，你快来尝尝。”

　　她一边说着，一边试图打开那个被拧得很紧的饭盒盖子。

　　心思全在盒子上，没留意脚下，鞋尖绊到了病床下方调节杆的凸起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惊呼一声，整个人向前栽去，手里的饭盒也脱手滑出。

　　原本半靠在床头、看着她走过来的陈烬，身体反应快于思考。他猛地探身，一只手迅捷有力地抓住了叶梓的胳膊，另一只手稳稳地托住了下坠的饭盒底部。

　　叶梓被他牢牢扶住，惊魂未定，她抬头，正对上陈烬近在咫尺的脸。

　　他不敢看她，低着头，结结巴巴地说：“你…你小心点。”

　　这副样子倒让叶梓起了些逗弄的心思。

　　她不仅没后退，反而就着他还未完全松开的手站稳，微微歪头，凑近了些，问道：“我？我是谁啊？”

　　陈烬整个人明显愣住了，猛地抬起眼看向她，猝不及防地撞进她含笑、等待答案的清澈目光里。

　　他的耳朵迅速漫上一层绯红，眼神慌乱，嘴唇微微开合，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喉结紧张地上下滚动。那副不知所措、羞窘的样子，与他平日里的沉寂判若两人。

　　最终，仿佛是经过了一番内心极其艰难的跋涉后，一个极轻、极低，却异常清晰的词从他的唇间逸出，带着少年嗓音特有的低沉沙哑，却莫名软化了所有坚硬的棱角：

　　“…姐姐。”因为她总叫他弟弟。

　　她愣住了。

　　心底某个角落，像被这声“姐姐”轻轻敲开了一道缝隙，涌出温热的暖流。

　　陈烬喊完，自己也像是被这个称呼烫到了一样，迅速松开了还虚扶着她胳膊的手，视线死死定在那洁白的被子上，那通红的耳朵，暴露了他内心的波澜。

　　叶梓只觉感动，并没有注意到陈烬的样子。

　　“嗯。”叶梓应了一声，声音是她也没料想到的温柔，她接过他手里一直稳稳托着的饭盒，“谢谢弟弟救了我和鸡蛋羹。”

　　她把饭盒放在移动餐桌上，小心拧开盖子，盛出一小碗，递到他面前，勺子轻轻放在碗边。

　　“尝尝看，‘姐姐’的手艺。”她特意加重了那两个字，眼里带着未尽的笑意。

　　陈烬这才慢慢抬起眼，目光掠过她含笑的脸，落在那一碗嫩黄的鸡蛋羹上。他拿起勺子，舀起一小块，送入口中。

　　很简单的味道，却因为做的人，和刚刚发生的一切，变得不同。

　　他一口一口，安静地吃着。

　　叶梓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看着陈烬一勺一勺、安静而专注地吃着那碗鸡蛋羹。

　　或许是连日工作加上起早忙碌的疲惫，或许是此刻病房里过分安静的气氛，叶梓眼皮开始发沉。

　　陈烬吃完看向叶梓的时候，只见叶梓的头不知何时轻轻靠在了椅背上。

　　她双眼合拢，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安静的阴影，呼吸均匀而绵长，胸膛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睡着了。

　　陈烬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维持着原来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生怕一点细微的声响就会惊醒这场突如其来的安眠。

　　他从未在这个距离，以这样的角度，看过她睡着的模样。睫毛长长的，精致的小脸睡着的时候反倒带上了些孩子气。

　　此时陈烬内心却带着些复杂的酸胀感。他没能阻止她切伤手指，也没能阻止她为自己消耗精力，直至疲惫得在这里睡着。

　　一种陌生的、近乎疼痛的柔软情绪，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极其缓慢地一点一点调整自己的姿势，先是轻轻地将移动餐桌推开了一些，避免她万一动的时候碰到。
　　然后，他掀开自己腿边的被子一角，试探性地、极其轻柔地，给她盖了上去。

　　做完这个动作，他像完成了一件极其艰巨的任务，屏息观察着她的反应。

　　幸好叶梓只是无意识地动了一下，寻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睡得更沉了。

　　陈烬的目光落在她搭在扶手上的手，那贴着创可贴的食指格外刺眼。他看了很久，最终，也只是将视线移开，重新落回她熟睡的脸上。

　　时间缓缓流淌，陈烬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他看过很多次窗外的天色从苍白变漆黑，只觉得漫长而空洞。
　　但此刻，看着光影在她脸庞上流转，他却奇异地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只希望这一刻能再拉长一些，再久一些。

　　直到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恰好笼罩在她身上，给她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她似乎在梦中感觉到了光线的变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唇也无意识地抿了抿。

　　陈烬的心跳漏了一拍，以为她要醒了。

　　但叶梓只是侧了侧头，将半边脸更深地埋进椅背的阴影里，继续沉睡。
　　那个小小的动作，却流露出一种全然的信任——在这个空间，在他面前，她可以安然入睡。

　　陈烬垂在身侧的手，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一种强烈的冲动涌上心头，他想伸出手，去拂开她脸颊上那缕顽皮的头发，想碰一碰她轻蹙的眉心，将那一点点不安的痕迹抹平。

　　可他最终什么也没做。
　　他只是收紧了手指，将那股冲动紧紧攥在掌心。他不敢。他眼前的场景，美好得像一场易碎的梦，他不敢用任何动作去试探它的边界，生怕一碰，梦就醒了，光就散了。

　　他能做的，只是守在这里，静静地看着她。

　　直到夕阳完全沉入高楼背后，病房里的光线暗了下来，走廊传来护士轻微的脚步声和推车声，叶梓的睫毛才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

　　意识回笼的瞬间，她还有些懵，眨了眨眼，才看清眼前的环境和床上静静看着她的少年。她立刻直起身，滑落的薄被让她愣了一下。

　　“我……我睡着了？”她声音带着刚醒的微哑，“睡了多久？你怎么不叫醒我？”

　　陈烬在她醒来时迅速移开了目光，此刻正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

　　闻言，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缓：“……没多久。”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听起来尽量平淡：“你累了。”

　　叶梓看着他线条清瘦的侧脸，又低头看了看滑落的被子，心里那处被“姐姐”二字敲开的缝隙，仿佛有更暖的泉水流淌而过。

　　她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肩膀。
　　“鸡蛋羹好吃吗？”她问，仿佛刚才那段漫长的、安静的守护从未发生。

　　陈烬点了点头。

　　“……嗯。”他应道，停顿片刻，又低声说，像是一个郑重的承诺，又像是对自己说的：“下次，小心点。”

　　叶梓拿起饭盒，准备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冲他笑了笑：“明天见，弟弟。”

　　“嗯。”陈烬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房门轻轻关上。

　　病房重新寂静，却似乎不再冰冷。
　　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她睡着时宁静的呼吸。

　　陈烬重新靠回床头，视线落在窗台那盆多肉上，在暮色中，它依然翠绿。

　　他抬起手，指尖无意识地触碰了一下自己的胸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看着她安睡时，那种饱满的、酸涩的、却又无比柔软的悸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