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炼爱》超能小熊

2、不想你受伤

　　那天之后，叶梓每天下班后都会来医院。

　　第一天，她带来的是炖得烂烂的鸡汤和一小盆多肉，翠绿饱满的叶片挤在粗陶小盆里，透着勃勃生机。

　　她把它放在陈烬床头的窗台上。

　　“看着它，心情应该会好一点。”她说，“不用怎么照顾，有点阳光和水就行。”

　　陈烬看着那盆小小的绿色植物，他没说话，但那天，他看了那盆多肉很多次。

　　第二天，她带来的是清蒸的鱼和《海贼王》司法岛篇的漫画。

　　“这个是我最喜欢的漫画，你无聊的时候可以看一看。”叶梓把漫画递给陈烬，随后将装着鱼和米饭的打包盒打开，放在移动餐桌上，“可惜我不会做饭，不知道外面买的这些能不能帮助你恢复。”

　　陈烬没说话，目光在漫画上停留了片刻，又移向热气腾腾的鱼。他把漫画放在一旁，拿起筷子，很慢、很仔细地开始挑鱼刺。

　　那天，他把鱼和米饭都吃完了，比以往任何一顿都吃得干净。漫画就静静躺在那里，像是另一个无声的、等待被开启的世界。

　　夜深人静时，他第一次伸手翻开了它。病房冷白的灯光下，映入眼帘的是罗宾泪流满面却终于挣脱枷锁，嘶喊出那句“我想活下去！”的画面。

　　他的手指在书页边缘捏紧，胸腔里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似乎被那跨越纸张的呐喊，轻轻撞了一下。

　　第三天，叶梓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带来的是小米粥、西红柿炒鸡蛋还有清炒油麦菜，陈烬注意到这次不是打包盒，而是保温盒…

　　“今天来的有点晚。”叶梓边说着边布置着饭菜，“这个小米粥我不知道米和水的比例应该是多少，在网上搜了一下教程，感觉卖相还可以，菜的话…我从小到大只会做西红柿炒鸡蛋，炒油麦菜我就只放了一点盐。”

　　陈烬的目光落在那个米白色的保温盒上，又移向叶梓——她正有点紧张地拧着保温盒的盖子，指尖微微用力。

　　“我自己试了试，应该…能吃。”叶梓小声补充道，把小米粥和菜推到他面前，把勺子递给他。

　　陈烬接过勺子。小米粥煮得恰到好处，米粒开花，稠度适中。西红柿炒鸡蛋的酸甜很清爽，油麦菜也碧绿脆嫩，盐放得不多，恰好保留了蔬菜本身的味道。

　　他吃得很慢、很专注。

　　“怎么样？”叶梓忍不住问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陈烬停下勺子，抬眼看向她。病房的灯光映亮了他眼中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波动。

　　“……很好。”他吐出两个字，声音依旧不高，却比以往少了几分干涩。

　　叶梓愣了一下，随即，笑容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涟漪，从嘴角漾开，点亮了整个脸庞。
　　“真的吗？那就好！我还怕太淡了，或者火候不对……”

　　“真的。”陈烬打断她，语气里有一丝不容置疑的肯定。他顿了顿，垂下眼继续喝粥，又低声说了一句：“比外面的好吃。”

　　这句话轻得像羽毛，叶梓却感觉鼻子有些发酸，“你喜欢就好，那……那我明天再看看做点什么别的简单的菜。”

　　陈烬没有接话。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勺碗偶尔碰撞的轻响，和窗外远处隐隐传来的城市夜声。

　　一种奇异的、暖融融的平静充盈在这个小小空间里。

　　他吃完最后一口粥，放下勺子和碗。

　　保温盒里的饭菜被消灭得干干净净。

　　“谢谢。”他说。这次，他抬起头，目光清晰地落在叶梓脸上。

　　叶梓看到他眼里那片沉寂的冰原，似乎裂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有微弱的光透了出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天笨拙的坚持，连同那盆多肉、那套漫画、还有这几顿简单的饭菜，或许真的在一点点撬动着什么。

　　“不客气。”她笑着说，眼睛弯弯的，“你现在倒是有点这个年纪该有的弟弟样了。”

　　叶梓收拾好东西，走到病房门口，笑着说：“明天见，弟弟。”
　　病房门轻轻合上。

　　陈烬靠在床头，视线又一次落向窗台上那盆多肉。在夜晚室内的光线下，它依然翠绿安静。

　　然后，他的目光移向床头柜，漫画还放在那里。他伸出手，再次将它拿起，却没有翻开，只是用手指摩挲着封面。

　　胸腔里，白天被药物和疼痛占据的地方，此刻被小米粥的温热和那句“我想活下去”的呐喊余韵，填满了一种陌生的、近乎酸胀的感觉。

　　他好像…也开始有点期待“明天”了。

　　第四天，叶梓来的比前一天稍微晚一些。

　　陈烬望着病房门口，那成了他近日无意识养成的习惯，等待着那熟悉的身影出现。

　　叶梓推门进来，“今天等久了吧？”她声音如常，将保温盒小心地放在移动餐桌上。

　　陈烬的目光微微一凝——他看见了叶梓右手食指上那一小块醒目的创可贴。

　　叶梓注意到他的视线，手指不自然地缩了一下，随即打开保温盒盖子。一股浓郁的、带着玉米清甜和肉香的热气瞬间蒸腾而起。

　　“今天我试着炖了玉米排骨汤。”她声音轻快，“我在网上搜的教程，网上都说这个有助于恢复。”她盛出一小碗，汤色清亮，金黄的玉米段和炖得酥软的排骨沉在碗底。

　　陈烬没有动，他的视线从汤碗移到她的手指，又回到她脸上。

　　“手怎么了。”他的声音平直，没什么起伏。

　　“切玉米的时候有点滑，蹭了一下。”她尽量让语气显得平常，“小口子，不要紧。”

　　陈烬沉默地看着她，又看了看那碗汤。空气里飘着香气，也飘着一丝微妙的凝滞。

　　“以后别做了。”他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却清晰得像划开静谧的刀。

　　“为什么？”她问，声音很轻，心里了然，却想听听他的理由。

　　“麻烦。”陈烬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渐深的夜色，“你上班已经很累了。”

　　“不麻烦。”叶梓将汤碗轻轻推到他面前，“炖汤其实很省心，材料放进去，等时间到就好。”

　　陈烬的视线落回她贴着创可贴的手指上，唇线抿紧了些。“不想你受伤。”

　　“好，那谢谢弟弟的关心喽。”叶梓眼睛弯弯的笑起来。

　　陈烬被这一笑弄的心头一颤，连忙低下头开始喝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