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宠臣》爱吃屁

2、第 2 章 遇恶则除，

　　皇宫另一角，新帝朱由校，正穿过中右门，路过司礼监，正朝着慈宁宫的方向行去。

　　“万岁爷，刑部针对移宫一案，又上书了。”司礼监秉笔太监王安，跟在一席檀色衮服的朱由校身后，提了一嘴移宫的事。

　　朱由校没有答话。

　　移宫一案，算到如今，已经过去数月了，但风波依旧未停。以杨涟为首的众臣，一直劝诫皇帝严厉处置以儆效尤。可皇帝一直念着先帝恩情，态度不明。

　　王安陪伴新帝十几年，这一点让王安大感困惑，毕竟主子恨李太妃的理由太多了。

　　李太妃性格泼辣，性格骄纵，逼死了主子的生母王氏，这是其一。
　　逼死王氏后，李太妃仗着得宠成了主子的养母，却常年薄待主子，这是其二。
　　李太妃迟迟不肯搬出乾清宫，试图垂帘听政，罔顾朝纲，这是其三。

　　诸多罪孽，罄竹难书。

　　见皇帝一言不发，他忍不住提醒道，“万岁爷，您要三思啊。”

　　朱由校平静回了句：“朕初登大宝，刑部为什么不能遵现成的法令？怎么可以亲信姜升等人的一面之辞？”

　　“奴婢看，他们是看万岁您年纪尚小且耳根子软，拿先帝压您呢。”王安语气紧了紧，脸上挂着笑，

　　朱由校听见这话，脚步一顿，笑了笑。他这才侧目，睨了身旁的王安一眼，心里暗道，你又何尝不是欺我年少？

　　余光瞥见王安枯瘦干瘪的手指，又叹了口气。

　　朝中众臣之间的口诛笔伐，真是永无休止，他已经听到厌倦了。

　　可偏偏王安在先帝还是太子时，就在东宫任伴读,已陪伴他十几年。他念着这份情，伤人的话说不出口。

　　“杨涟等人一心想陷朕于不孝，朕自然不能让其如愿。”朱由校冷声回道。

　　东林诸生满口孔孟之道，不过是想借题发挥清除异己罢了，他如何看不破？

　　王安见主子脸色不好，不再多言。他看着朱由校清瘦的背影，默默地将手中的伞举高了些。

　　一行人转身穿过宫巷，一阵狂风大作，裹着什么东西落在脚下。朱由校抬腿，宫墙拐角处猝然扑出一名宫女。

　　他瞳孔一缩，落脚时，感到地上的异物。

　　视线一垂，比奏书更先一步进入视线的，是一张慌张无措的脸。

　　须臾间日出拂晓，晨光熹微，两束目光不期而遇，两个人同时愣住了。

　　凌霜盯着他胸口龙纹，大脑放空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年轻人就是暴君朱由校。

　　梅儿不合时宜地追了上来，嘴里恶狠狠地啐了句：“贱婢！逃到哪里去？！”

　　目光转来的瞬间，脸色青了。她来不及思考，赶忙躬身行礼，声音在发抖：“奴婢见过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凌霜也反应过来，腾得一下起身，低头敛去视线连着退了数步，毕恭毕敬行了个礼。

　　王安把身子一探，认出这是郑太妃的宫女，脸上神情似笑非笑有些滑稽。他尖着嗓子问了句，“哟，这是闹哪儿出啊？”

　　语毕朝地上看去，封皮上赫然写着一行大字——

　　奏
　　宣府巡抚都察院右副都御史臣李太平
　　恭请圣躬万安事
　　泰昌元年十一月九日
　　封

　　他不敢看下去，登时就变了脸色。刚要张罗身后的宫人去一探究竟，一席华袍翩然而至，是郑太妃伴着宫人信步而来。

　　“大清早的，倒是热闹。”郑太妃面带微笑，一指柔夷轻点，让梅儿站回她身后去。

　　朱由校饶有意味看了凌霜一眼，嘴角牵起一抹笑，转身冷淡回道：“太妃圣躬万安。”

　　二人貌合神离客套一番，郑太妃未多停留，领着宫人离开。待一行人渐行渐远，独留凌霜手捧御物，站在墙角微微瑟缩。

　　“叫什么名字？干什么的？怀里东西哪儿来的？”王安问道。

　　凌霜小声回道：“奴婢叫柳霜儿，洒扫宫女，今天侍奉养心殿。一个公公吩咐我去司礼监送东西。”

　　王安一拍脑门，“哎哟，准是八宝那厮，混账东西！”

　　柳霜儿，朱由校在心里将这个名字默念了一遍。看她身形单薄，双颊冻得发红，睫毛上凝着霜。此情此景，当真是我见犹怜。

　　他伸手摘下回脖，王安会意上前接过，递给凌霜，“咱皇爷怜你受冻，赏你的。”

　　凌霜不敢动，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看了看近在咫尺的恶龙。

　　他长得，有几分病态。或许是太过苍白，也或许是太过消瘦，整个人看上去病恹恹的。不过凤眼微眯，长眉直鼻，檀口轻匀，唇珠丰润，竟有几分女相。

　　和福王嘴里的“凶神恶煞”不太沾边，倒是一副好皮囊。

　　朱由校不动声色任她打量，半晌后才轻笑一声，从鼻腔里呵出一团袅袅暖雾。

　　王安忍不住打趣：“怎么，见着咱皇爷人都看傻了？”

　　她回过神来，有几分惶恐地收回目光，拒绝道：“万岁爷这是要折煞奴婢。”

　　王安悄悄侧目，观察了一下主子的反应后，这才笑着回道，“姑娘，尊者赐莫敢辞啊。”

　　凌霜不再犹豫，试图伸手去接，怀中御物却让她腾不出手。朱由校打个眼色，身后内侍上前，将她怀里奏书一把揽了去。

　　凌霜双手摸上回脖，指尖感受着恶龙的余温，近要冻僵的手指摸索一番，找到暗扣固定。细腻的暖绒贴上下颌，似有若无地暗香萦绕，是他袖中的馥郁。

　　“皇祖皇贵妃为什么罚你？”朱由校这才问道，声音清冽。

　　她低眉回道：“奴婢初入皇城，不知那人是皇祖皇贵妃，冲撞了她以下犯上……”

　　朱由校不信，眯眼思忖半响，没有点破。离开时只吩咐王安带她去暖暖身子，语毕转身走向慈宁宫。

　　王安应了声“是”，笑眯眯打量着起眼前的小宫女来。心里暗道，如此清丽动人，说不定日后也会成为新的主子。

　　朱由校前脚离了慈宁宫，就差人去找了凌霜的卷宗来看。只一眼，便看出了端倪。

　　一个今年十月才入宫的洒扫宫女，哪里来的银子和门路上下打点？竟然能直接来养心殿当差？况且，她又是如何知道，他每月初一及十五必去慈宁宫问安的？

　　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

　　今年八月，神宗晏驾，光宗登基。郑太妃旋即献数名美人，未出旬日，光宗便莫名抱恙。至月底，有臣子贡献赤色仙丹一颗，光宗服用后竟猝然崩逝。

　　史称“红丸案”。

　　可怜光宗苦熬二十载太子，在位仅一月有余。而如今，这名宫女又和郑太妃有了牵连。

　　不过他倒想看看，这郑氏又想耍什么花招。

　　从慈宁宫回来后，这一日便没了差事，凌霜提前回了直房。这日盼夜盼的时机，竟这般白白浪费。凌霜心里懊恼，一脚踹飞了脚边石子。

　　那石子蹦出几尺远，落在小鱼脚边。她刚从伙房吃了早膳，得了闲打算回值房补觉。一眼望见凌霜，三步并两步冲了过来。

　　“霜姐儿，听说你今天去养心殿上值了？”小鱼打探问道，眼里发着精光。

　　“是。”凌霜想到今日的来龙去脉，又补充道，“也不是。”

　　小鱼拧眉，旋即注意到她脖子上凭空出现的回脖，“这，哪里来的？”

　　那雪白的颜色，万里无一的贵气，定不是寻常人家的物品。

　　“偷的。”凌霜打趣道，“你可别告发我。”

　　“我看你可不是那种人，”小鱼捏着下巴，分析道，“是不是哪个贵人赏的？”

　　凌霜轻笑一声，“你倒机灵。”

　　小鱼张了大了嘴，“难……难道……是万岁爷赏的？”

　　凌霜没答话，转身入了直房。

　　轮值三日后，她终于又能光明正大走进养心殿。这天夜里，她心绪难平，辗转反复无法入眠。

　　直房的大通铺躺了数个宫女，此起彼伏的呼吸声在夜里格外情绪。小鱼夜里怕冷，睡觉时老往她怀里挤。

　　凌霜被她挤到了角落里去，抵着冰凉的墙根，睡意全散了。细数一番离家的日子，已过去有三个月。她头一遭离家千里，思乡心切，于是她想起了在惊鸿门的日子。

　　冬天夜里冷，她和师姐总是挤在一个榻上睡觉。不过那已经是很多年前的事了，自打师门受了福王接济，后山圈了地，建了大宅子，她和师姐有了各自的房，不住一块儿了。

　　今年五月，她出师后接了自己的第一桩生意，是和师兄去镇上一户赌徒家里讨债。两人一番恐吓逼迫，那赌徒实在没钱，把自己年仅八岁的女儿卖给了债主，抵了五两银子。

　　她赚到了钱，不多不少整整两钱。心里畅快，请师门手足一块儿去山下酒楼饕餮一顿。

　　吃饱喝足后，拿着酒盏坐上高楼，一个人吹了阵冷风。冷静下来后她觉得很没劲，这和她预料的江湖不一样。

　　师父总教导她，遇恶则除，遇弱择扶。可那个八岁的幼童，又何恶之有？

　　罢了罢了，是非对错暂且不提。只要能和师父同门一起生活，这样逍遥快活的日子，不正是她所梦寐以求的？？她还有什么好悲天悯人的？

　　变数就在今年九月，他们收到了国丧的消息，大行皇帝薨逝。

　　师姐惊掉了下巴，骂了两声来报消息的樵夫，只说他昏了头。国丧分明刚过，皇帝真是神仙不成，还能起死回生再去一遭？

　　那樵夫嘿嘿一笑，只说这次死的是新皇帝。他心里美着，又说要是再赶紧死几个皇帝，继续大赦天下，往后一年的税都不用交了。

　　“这可咋弄类，又得让师父戒酒。”惊鸿门不事生产，没交过一分税，师姐比较关心喝酒吃肉。

　　她掏出私房钱，让凌霜赶紧去镇上买点酒肉。等凌霜回来之后，便等来了福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