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末】宠臣》爱吃屁

3、第 3 章

　　皇帝是在辰时大驾光临的。

　　彼时凌霜，正在养心殿偏殿的直房里休息。宫人通传了一声“皇上驾到”，宫人八宝立马趴到窗户边上，眼巴巴看着皇帝一行人路过中院，入了内殿。

　　他眼里生出羡意，“什么时候能在咱万岁跟前伺候呢？”

　　一些宫人需要在御前伺候，赶忙穿戴整齐出了门去。过了些时辰，宫人又打道回府，一只脚踩在门槛上，传话道：“柳霜儿，万岁爷让你过去一趟。”

　　凌霜面无表情，裹上袄子推门而去。屋外风刀霜剑严相逼，几尺路程都走的格外艰难。入了内来，恭敬跟着王安步入内殿。

　　暴君站在窗边，手里捧着一盏茶，窗户开了半扇，风雪在窗棂之间飘摇成画。暖阁里燃了炭火，暴君褪去大髦，衣着单薄，身形更显瘦削。

　　这暴君居然有闲情逸致赏雪，凌霜意识到这一点，心里冷笑了一声。

　　“去收拾干净。”暴君吩咐道，抬眼看了看房内一角，满地的木屑刨花。

　　凌霜颔首，转身去拿了工具，回来时暴君已经坐回案前，埋头批阅奏书。

　　“万岁，熊督军又上书催响。”王安递上另一本。

　　“自十月起到如今拨了整整二十五万，又不够用了？”暴君眉头紧锁，纤瘦手指揉上眉心，一脸苦恼。

　　“是，说是欠响积弊数月，差额太大……”王安话有悒悒。

　　“朕的内帑也非取之不竭，做不到点石成金。”暴君思忖起来，叹了口气，“和户部说说，大婚的事推了，银子拨到辽东去。”

　　王安大惊失色，“万岁爷三思啊，这票拟都批了……”

　　暴君不想再有议论，挥手打断王安的劝。王安见他下定决议，不再多言，颔首领命，“奴婢回头就吩咐司礼监拟旨去。”

　　凌霜听着这番对话，左想右想，眼前人和福王嘴里的暴君不一样。

　　福王曾义正言辞地告诉她，“我那皇侄暴戾嗜杀昏聩至极，若他君临天下必将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自言今日登门是为天下黎民请命，请她出山一斩恶龙。

　　凌霜没有办法拒绝，只是疑惑为什么是她？她身世可怜，好不容易被师父收养，有了容身之处。苦练武艺十几载，修得全师门最精湛的功夫，眼看着就要在武林大展手脚。

　　偏偏这时天降大任。

　　凌霜若有所思，打扫完了木屑渣滓，转身拿了抹布回来，伏在地上仔细擦拭。她将地板蹭得发亮，倒影出她的脸，上下来回又擦了一遍。

　　有脚步声靠近，她在地板上看到暴君那双眼，睥睨着凝视自己。

　　她不敢回头，假装无事，继续手头的动作。

　　“你还要擦几遍？”暴君冷不伶仃地发问。

　　凌霜抬头，鬓边碎发垂下，看着那张高高在上的脸。她做贼心虚，气息有些紊乱，兀自捋了捋头发，答道：“奴婢马上就收拾干净。”

　　暴君似笑非笑，盯着她半晌，“你做事倒是认真。”

　　“不过是奴婢分内的事。”凌霜回道，神情不卑不亢。

　　“你做事勤快，该赏。”暴君没有多言，转身离去。

　　凌霜心里微动，谢了皇恩，品出他话里送客的意味，又囫囵擦了擦，收了抹布就要走。一脚踏出暖阁，身后传来王安的发问。

　　“万岁爷，可是相中那奴婢了?”

　　凌霜不由得身形一顿，放缓了脚步，躲在门后探头望去。朱由校瞥了一眼，看见她躲在门后。

　　凌霜连忙转身，将自己藏匿起来。

　　他勾唇一笑，饶有意味，“逗她玩呢。”

　　“真赏？”王安又问道。

　　“真赏。”

　　王安眼珠转了转，心里似有了主意。

　　傍晚当真有精碳赏了下来。质量上乘的银骨炭的，是宫中贵人才有资格用的，赏了整百斤，能够用上整整一个月。

　　等她下了值一回房，就碰上几十只紧巴巴的眼。小鱼凑上来解释一通，她恍然大悟，点头放话，让大伙赶紧烧了用上取暖。

　　年级稍大的宫女提来一个炉子，点上一块儿碳，大伙围坐在一块儿闲聊起来。

　　凌霜没有什么可以聊的，安静聆听。大家聊家里琐碎聊一些宫廷逸闻，聊着聊着聊到凌霜身上。都羡她命好，能得皇爷青睐频频有赏。

　　她听出弦外之音，讪笑道：“不是我命好，是皇爷心善，礼待下人。”

　　此话一出，她下意识一愣。

　　她心里的恶龙不是这样的，她是来杀他的。又因为她知道他是恶龙，才抱着壮士断腕的心态入宫的。

　　如此这般，算什么？

　　次日去点卯，女史告诉她，乾清宫掌事王安觉得她做事靠谱，以后都去养心殿当差。她心里起了疑，只是在想这是王贵打点出来的？还真是王安的意思？

　　倘若是王贵，那一定是催她尽快动手。可如果是王安……又是在图谋什么？

　　按下疑虑，迎着风雪赶去养心殿。暴君今日不在，宫人说是今日逢二，万岁爷在文华殿经筵，没空来。

　　自万历爷以来，常朝荒废，经筵日讲也基本停止。暴君继位，虽然没有恢复繁琐的常朝听政，经筵倒是不曾落下。

　　在直房熬到午后，有宫人通传，召凌霜去懋勤殿伴驾，万岁爷今日起了兴，正听曲儿呢。

　　伴驾？谁伴驾？伴谁的驾？让她一个洒扫宫女伴驾？

　　凌霜一头雾水，但觉出这是个机会，没多想跟着宫人赶去。听得堂内锣鼓喧天，一道身影倏然拦在门前，正是司礼监秉笔太监兼乾清宫掌事王安。

　　他见了凌霜，眼里含笑，“姑娘且慢。”

　　凌霜转头，敛衽行礼。

　　王安挥手斥退左右，独留凌霜在跟前。目光在她脸上打量一番，笑道：“姑娘可知皇爷为何召你来？”

　　凌霜摇头，“奴婢愚钝，不知公公深意。”

　　“这门里头，可是泼天的富贵。”王安笑容淡了些，全是算计的眼眸探向殿内，“咱皇爷年少，六宫未备，眼下正缺个粉红知己在跟前伺候。这宫里头宫女数不胜数，皇爷独独瞧你顺眼。你有这机缘，肯不肯抓住？”

　　凌霜听出他的暗示，眼皮一跳心中狂喜。抬头时，佯装出一脸惶恐，“奴婢谢公公抬爱，可奴婢身份卑微，不敢妄想亲近万岁爷。”

　　“咱家替你打点好，日日让你伴在皇爷左右，倘若他日你能在皇爷跟前说上话……”王安顿了顿，笑意愈狂，“便多替咱家提点几句。”

　　凌霜按捺住心中欢喜，眼眸里的光压不住，让王安见了甚是满意。他在东宫伴读几十年，好不容易熬出了头，如今临司礼监掌印的位置，只差临门一脚。

　　眼前的姑娘对他来说，也是个机遇。

　　他唤来一个近侍捧上一份茶具，递给凌霜，“去吧，见了皇爷莫要拘谨。”

　　凌霜深吸一口气，深深鞠了一躬表达谢意。从内侍手里接过茶具，看向殿内的暴君，缓步上前。

　　如此一来，要取暴君项上人头，岂不如探囊取物？

　　她走到暴君跟前，放下茶具，提醒道：“万岁爷请用茶。”

　　朱由校眼神一斜，淡淡看她一眼，没有惊讶她为何会现身与此。盯她半晌后，将桌上茶盏一推，柔声道：“赏你了。”

　　凌霜抬起头，看着他含笑的凤眼，错开眼神正要后退。那暴君手上一柄文人扇，往她腕上一点，将她拦下，问道：“怎么不喝？是嫌朕的茶不好？？”

　　凌霜张了张嘴，转身捧起茶盏，饮上一滚烫的茶口，评道：“好茶好茶，谢万岁爷赏赐。”

　　“喝的这么急，能尝出什么味来？”朱由校微微一笑，转回手中长扇，在掌中点了点。

　　“万岁爷说的是，”凌霜忙又喝上一口，动作缓了了不少，抿了抿唇后评道，“好浓好香的茶。”

　　朱由校见她这毛手毛脚的样子，默不作声盯了半晌。尔后收回视线，漠然道：“再给朕上一杯来。”

　　凌霜颔首，转身跨步就走，心里觉出他这是在试探。难道是疑心她用毒？看不出来这暴君心思如此缜密，她在心里啐了一句。

　　差人上了只空杯来，当真暴君的面重新单独满上，再躬身递上。

　　暴君这才伸手接下，手指提起杯盖，那肤色竟比瓷器还要莹润白皙。雾气升腾，描摹他的眉眼，暴君悠悠然轻呵口气，散了散滚烫的茶香，这才低眉轻啜一口。

　　暴君赐了座，她悻悻坐下。见身旁暴君如此怡然自得模样，凌霜心里止不住的泛起嘀咕。是他向来如此，还是仅仅针对自己？

　　心里已是七上八下，那戏台上唱了什么演了什么，她已经无暇顾及。

　　她安静坐在一旁，听了会儿戏，有宫人来报，说是魏公公来了。

　　朱由校目不转睛，只盯着台上武生，“传。”

　　须臾，魏忠贤在宫人的引领下走上前来，见皇帝身旁坐了个女子，眼里有几分诧异。凌霜看他一眼，他立马移开视线，朝着皇帝作揖行李。

　　“魏伴伴来得好，坐。”朱由校点了点身旁，暗示赐座。

　　“奴婢不敢。”魏忠贤回绝，似在暗示凌霜僭越，话里有几分火药味。

　　凌霜不由得挺直了腰杆。

　　朱由校见状勾唇一笑，只是问道：“有什么事？”

　　魏忠贤道：“禀万岁爷，洛阳有些动静。有番子来报，称福王前些时日将可疑的宫女送入了宫内。”

　　一席话如同惊雷，轰的一声炸开。一直冷静镇定的凌霜，一时间再难气定神闲。她呼吸一滞，感觉额头已经有冷汗渗出，袖中的手已经摸向匕首。

　　朱由校眉毛一挑，端坐起来，手中扇柄一倒往，凌霜的方向倾来。

　　“魏卿所言非虚？”他正色道。

　　魏忠贤颔首，“奴婢不敢欺君，只是尚未查明那女子身份。”

　　“干得好，那劳烦魏卿一定要揪出那名女子。”朱由校点头，指节微动，让魏忠贤退下。

　　魏忠贤领命，转身退去。朱由校这时侧头，看向凌霜，口吻莫名亲昵：“霜儿，你在宫中可曾见识过什么奇怪的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