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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初吻 “你叔父去 ...


  •   今日的早朝风平浪静,秦彦昨夜宿醉,晨起时头沉得发昏,幸而今日也没什么大事要商议,听完沈肃禀明颜凝回京的议程,秦彦便摆手退朝。

      散朝后,沈肃没等到预料中秦彦的召见,当即拿着笏板,乘车回家。

      昨夜留宿于乾熙宫,他一晚上都没睡好,总留意着寝殿的动静,生怕秦彦犯了梦魇。

      所幸秦彦一夜安枕,大抵是真的喝多了,人一醉,心里便也不再想那些烦心事,沈肃没听到外头守夜的白术与白芨有何动静,后半夜才安心睡下。

      难得闲暇,沈肃午憩完,在书房寻了本书随意翻着,案几上搁着一尊博山炉,沉香袅袅散开,待到满屋沉香四溢,沈肃再度抬头,日头已然西沉。

      斜阳越过窗棂,铺下一地鎏金。

      外头传来宥风的脚步声,旋即在帘外一揖,“少师,沈公子求见。”

      沈肃翻书的手指微微一顿,长睫微抬,他合上书卷,“让他进来。”

      沈淙缓步走入书房,身着一身月白儒衫,一派清风朗月的模样,身量虽已拔高,但相貌还是透着几分青涩,此刻站在跟前,欲言又止,瞧上去甚是紧张。

      沈淙站定,双手交叠身前,行了个礼,声音有些发紧,平静地陈述一个事实,“叔父昨夜不在家。”

      素日里温和老成的眼眸越过一丝躲闪,沈肃面不改色道:“朝中有事,昨夜我宿在了兵部值房,怎么了?”

      沈淙端正道:“侄儿有事想求叔父。”

      他这一向性格老成的侄儿难得有所求,沈肃的唇角轻轻勾起,罕见地生了几分好奇,笑道:“怎么了?”

      沈淙长衫一撩,双膝重重地砸在青砖地面上,“侄儿想求叔父引荐入宫。”

      饶是再稳重的性子,此刻也难掩脸上的诧异,沈肃面上的笑意倏然淡了下去,身子前倾,下意识地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沈淙跪得笔直,铿锵有力,一字一字地狠狠砸在人心深处,“闻当今陛下将开后宫,初一宫宴后一见,侄儿倾心不已,想请叔父做主,允侄儿入宫。”

      书房内的空气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沉香的烟气笔直向上,又被窗外漏进来的风吹得四散零落。

      沈肃盯着眼前这个从小看着长大的侄儿,惊愕之余的眼眸渐渐沉成了一汪看不见底的深潭,握着书卷的指节发白,半晌,他才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此事是你自己的主意?长兄与长嫂可知?”

      沈淙摇了摇头,道:“母亲知晓,母亲尊重我的选择,已去信应天府告知父亲。。”

      沈肃知道杨娴是希望沈淙出人头地,也好帮衬到在京中为官的他,以振兴沈家门楣,但沈肃从未想过靠着送族中子弟入宫来换取在京中安稳立足,更何况秦彦那头看上的分明是自己,送沈淙进宫算什么?

      但少年心事,他也不好打击,只得低叹了口气,含蓄道:“静川,你当知道,如今宫中对后位已有人选。”

      沈淙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侄儿明白。”

      “你若入宫,万事皆仰仗于陛下宠爱,位份只能由你自己争。”沈肃沉声认真地看着他,问:“如此,你也愿入宫吗?”

      沈淙垂下眼睑,说:“侄儿愿意。”

      “罢了,你既意已决,便去试试罢。”沈肃低叹了口气,“但你若是真想入宫,也得先得陛下之允。”

      “静川。”沈肃看着眼前期待的沈淙,神色复杂,心里过意不去,提醒他,“侍奉君上并非易事,圣上心思无人能猜得透。”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沈肃过去自以为足够了解秦彦,这些日子以来他方明白,他从未看透过她。

      沈淙没听明白,年岁尚浅的青年憧憬如梦般的雨意云情,眼眸明亮而纯粹,点头道:“侄儿明白,但侄儿愿意一试。”

      沈肃无奈地闭了闭眼。

      罢了,接触接触也好。

      多接触些人,秦彦或许也会慢慢明白,她对自己那些僭越了师徒伦常的感情,并非出自男女之情,不过是多年来孤立无援时的依赖。

      仅此而已。

      -

      翌日,天光大亮,碧空如洗。

      明媚温暖的晴天,早堂上的气氛却诡异得令人发指,这几日秦彦与沈肃在朝堂上没什么交流,前朝的大事,皆由纪文君与徐明正一手过目,再上达圣听。

      散朝后不到半个时辰,一封盖着少师私印的帖子便递到了乾熙宫。

      刘全恭恭敬敬地将帖子呈上,低声道:“陛下,少师遣人传信,说是府上这两日得了些应天府送来的好茶,斗胆邀陛下前去一品。”

      秦彦正坐在御案前批阅着那堆奏疏,闻言,笔尖倏然在纸上洇开了一团浓黑的墨渍,她猛地抬起头,不太确信地问:“沈少师派人来传的口信?”

      刘全点了点头,“是。”

      心跳竟罕见地漏了一拍,那股积压了两日的郁气瞬间在胸口烟消云散,秦彦花了一个时辰将所有的奏疏批好,才回寝宫更衣。

      她嫌那些繁复的龙袍累赘,吩咐白芷取了一件墨绿地织金妆花缎的曳撒穿在身上,怕沈肃久等,赶忙出门。

      沈府的门她早已轻车熟路,车帘被微风掀起一角,秦彦单手撑着车缘,利落地跳下车架。

      看清那台阶上站着迎候的人时,秦彦面上的笑意瞬间凝固在唇边。

      日光有些晃眼,站在那里的不是身形清瘦而风骨峭拔的沈肃,而是眉目紧张,略带局促的沈淙。

      秦彦的眼眸微不可察地眯了一下,沈肃自小便教她喜怒不形于色,她脸上的不解仅一瞬就化作通情达理的笑意,她秉持着礼,问:“沈公子怎会在此?”

      沈淙躬身下拜,“草民闻陛下亲临,特来相迎。”

      秦彦问:“沈少师呢?怎么今日不见他?”

      “臣在此。”跟在后头的沈肃姗姗来迟,撩起衣摆,规规矩矩地长揖到地,“微臣兵部侍郎沈肃,见过陛下,陛下圣躬安。”

      “朕安。”秦彦的牙根有些发酸,冷笑了两声,“少师让朕好找。”

      沈肃的身形顿了顿,并不接话,侧过身,将她引入了后院熟悉清幽的茶室。

      茶烟袅袅,竹帘将外头的烈日隔绝,只余下满室的茶香,沈肃挽起宽大的袖袍,手法娴熟地为她斟茶。

      滚烫的茶汤落在白瓷盏里,发出细碎的声响,碧绿的叶片打着旋,茶香确实极好,可秦彦握着茶盏,心里怎么都觉着不大对劲。

      茶室一片死寂,沈淙坐在下首,看着桌上那方棋盘,寻了个话头,温声问秦彦可否要对弈一局。

      横竖也无事,秦彦允了,她一边心不在焉地抿着茶,一边随手在指尖拈起一枚黑子,漫不经心地落子。

      黑白交错间,沈淙落子极慢,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上回来下棋时,也不见得这般讨好。

      秦彦正奇怪于沈淙今日的反常,眸光轻转,几乎是下意识地,余光往一旁瞥去。

      原本该坐在主位上陪同的沈肃,不知何时,竟已无声无息地退了下去,候在茶室外的,除了一直跟着她的白芷和白英,便只剩下沈家几位低眉顺眼的家仆。

      起初她还奇怪,当沈肃是因着琐事离开一阵,按捺着性子继续与沈淙下棋。

      更漏滴滴答答地作响,她盘算着时间,从两刻钟到半个时辰,那抹天青色的身影,再也没有跨进这扇门。

      “陛下?”沈淙见她迟迟不落子,神色有些慌张,大着胆子唤了一声,“陛下可是恍神了?”

      秦彦的长睫缓缓抬起,杏眼里藏着一丝锐利,“你叔父去哪儿了?”

      沈淙这才放下棋子,环顾四周,恍然大悟般道:“大抵是有公务罢,草民这就遣人去问问。”

      秦彦将棋子掷回棋盒里,低沉地笑了声,“朕在此,他竟还有公务要忙。”

      当真是她性子迟钝,才在此时才觉出些不对味。

      她抬起眼,冷清地看着沈淙。

      人有时候当真要留意下嘴巴。

      过去她曾在沈肃面前夸赞沈淙样貌得她心意,不过是想暗示沈肃她对他们沈家人有所图谋,秦彦如何也想不到,当时还在言辞恳切婉拒的沈肃,如今竟真准备将侄子送至她跟前,还借着品茶之名,邀她来府上与沈淙相看。

      她当真真是小瞧了这位少师,看着无心权势,转头竟想将堂侄塞到她的后宫里。

      他怎么敢的。

      明明她都同他这般讲明了心意,沈肃就非要这么轻视她的真心,将她的情丝全都埋藏在深不见底的土里吗。

      还特地给她与沈淙留空间,他又不是不知道,她想要的从来只有他沈肃一人。

      “沈公子才德兼备。”秦彦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她笑着将胸腔里那股滋生的愠恼生生压下,看着眼前的沈淙,勾起唇角。

      她对这些上赶着想要贴上来的男人,一向是有话直说的,“只做朕跟前的宠臣,实属屈才了。”

      沈淙显而易见地怔了下,似是没想到秦彦如此直白,“草民……”

      “朕知你心,然朕的后宫,只想留给真心爱重之人。”秦彦扫了他一眼,见他正欲起身,淡淡道:“我要去寻你叔父,还拦路吗?”

      “陛下,此事皆是草民一人主意。”沈淙自是看出秦彦脸上的不耐,他紧张地攥起五指,颤声道:“草民求陛下,莫要为难叔父。”

      秦彦叹了口气,看着眼前这位比自己小两岁的少年,缓和了些脸色,道:“朕知道沈家忠心,你且起来罢。”

      她大步迈出茶室,候在外头的白芷与白英见状,连忙跟上来,“陛下。”

      秦彦低声问:“少师在自己的院子?”

      白芷道:“约莫是的,臣适才看见少师回到自己小院去了。”

      “知道了,你们且先退下,无朕传召,不必近前。”

      白芷与白英一礼,“是。”

      秦彦转身步入沈肃的小院。

      跨过月洞门,小院里那树自御花园移来的红梅开得正好,清丽的红梅压满枝头,挨着清幽的书房,在空气中透出隐隐冷冽的梅香。

      宥风和宥山候在廊下,见到秦彦过来,连忙要去禀明沈肃,见秦彦略一摆手,朝二人摇了摇头。

      秦彦低声道:“都下去,在院外守着,别让任何人进来。”

      宥山迟疑了片刻,正犹豫着,身旁的宥风有眼力见些,连忙应下,将宥山拉走,“是,陛下。”

      秦彦克制着动静,绣鞋踩在落了几朵薄梅的□□上,悄无声息地拐过九曲回廊,在那一方的天井里,一眼就瞥见了躺在老梅树下那张竹榻上小憩的男人。

      他睡得安稳,长睫在眼窝下投出一小片阴翳,明明是在睡梦中,眉眼间仍旧带着淡淡的倦色。

      秦彦一看他这样子就气打不过一处,把她丢出去与他侄儿相看,他自己倒在这里睡得安稳,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姿态。

      当真可恶。

      表面上作出一副冷清自持的模样,转头就拿她像物件一样与旁人放置在一处,凭什么?明明往日里事事以她为尊,今日之事却压根没有问过她是否愿意。

      竹榻很是宽敞,秦彦走过去,动作极轻地坐在了一侧,她侧过身,端详着男人清隽的面庞。

      她今日着的是一身利落的男装,出门急,不愿戴冠,满头青丝皆在马车上,用一条绯色暗纹的发带高高束起。

      这般急切地出门,生怕他久等,哪料他会给自己这般意外之喜。

      秦彦盯着他那双紧闭的眼,忽然很厌恶他身上那淡淡的克制。

      凭什么?前脚拒绝了她的喜欢,转头就将自己往外推?

      他沈肃好大的胆子,她身边的位置他沈肃不要,难道就可以这般随意地给他们沈家人吗?

      浊气似乎又堵在胸口,一呼一吸间都伴着无法忽视的沉闷。

      秦彦沉沉地吐了口气,缓抬起手,指尖探向发髻,猛地一扯,束发的发带瞬间褪落,满头如瀑的青丝在这一瞬间倾泻而下,散落在她的衣襟上。

      男人的呼吸就在咫尺之间,她缓缓倾过身去,用那绯红的发带覆住男人紧闭的眼眸。

      绯色彻底遮蔽了他的眉眼,将他的唇衬得愈发分明,秦彦低下头,  她俯下身,吻上那双冰凉的唇。

      原本蓄满的怨愤的胸腔,在呼吸交缠的刹那,陡然化作了一汪无力承受的酸软。

      长发顺着她的双肩滑落,丝丝缕缕地贴在她的脸颊,秦彦颤着羽睫,伸出舌尖,小心翼翼地描摹着他的唇形。

      温柔地与他的呼吸缠绵在一处,她不敢探入,回想起今日情形,心里还是气不过,用了些力气,在他的唇上啃噬。

      直到淡淡的血腥气在她口腔中弥散开来,秦彦才自虐般地松开手,留恋地吮了吮那红肿的唇瓣,在沈肃即将惊醒的边缘,仓皇而逃。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初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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