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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红豆 “你还真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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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上朝,秦彦与沈肃的脸色都称不上多好。
昨夜秦彦又失眠了,知道夜半三更才浑浑噩噩地入梦,梦里依稀窥见沈肃换上那身玄色大氅,站在乾熙宫的廊下,如火般夺目红伞收在身侧,天空挦绵扯絮,雪落了满肩。
她笑着朝他走过去,怎料往前一步,沈肃便退一步,连梦里都要这般退避三舍地划清界限。
秦彦心里窝火,醒来也没什么好脸色,上朝时除开纪文君看谁都不顺眼,因着言官进言择婿一事,险些没在朝堂上动怒。
颜凝就要返京了,秦彦吩咐礼部准备颜凝归京的宴席后就草草散朝,回乾熙宫午憩,睡醒后才端茶喝了一口,就见刘全神色匆忙地小跑如殿内。
“陛下,陈指挥使求见。”
“让他进来。”
“臣依陛下之意,往真定那户加派了几人乔装,安插在宅子附近。”陈骁入殿,直截了当地将东西呈上来,“这是他家最近的书信,自关外来的,底下的人现行截获,着人模仿字迹誊抄了一份。”
秦彦挑起那张黄纸看了眼,鼻子里哼出声冷笑,“哟,这不是姜首辅最擅写的刀锋楷吗。”
有朝一日,她竟还能看到这刀锋楷重现于世。
平静的血液仿若为火星子点燃,腾地漫出一丝嗜血般的杀意。
世人皆以为,景和之乱,姜晟于乱军中失踪,而后周王秦康整肃朝纲,姜氏一族及其党羽尽数伏法。
只是无人知晓,那些逆子贼臣未被清扫干净,除却景和之乱中伏诛的姜党,余下侥幸逃脱姜氏旁支,皆更名换姓流散在京郊各处,看似行迹低调,实则与关外异族仍旧有所往来。
秦康在临终前将此事托付给了秦彦,秦彦本想着清除干净,然转念一想到至今行迹无踪叛逃在外的姜晟,索性按捺不表,派缉影卫乔装成附近邻里,十年如一日地监视着。
今日顺藤摸瓜,还真给他等到了姜晟的踪迹。
“模仿是模仿了七分像,只是不及其精髓呐。”秦彦讥诮地勾唇,眼风扫过那张密信上的内容,上头说得隐晦,姜晟道今年会有所动作,让真定姜氏旁支继续藏匿于京郊,切不可为京中发现。
这姜晟自景和十七年便开始躲躲藏藏,多少年了,总算功夫不负有心人。
“这位昔年的首辅还真沉得住气。”秦彦将密信藏到匣子里,“朕知道了,继续盯着。”
陈骁叩首,无声退下。
殿内又安静了下来,秦彦转头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昨儿个天气还挺好的,今日怎么又阴下来了,瞧得人心烦。
手指在扶手上叩了几下,秦彦气息一松,把刘全叫进来,“传沈少师来。”
今日在朝堂上有言官进言,道圣上如今已行冠礼,当开后宫择婿入主中宫,秦彦照旧敷衍了两句,怎料跟前的沈肃手执象笏,与他言官一道进言。
他字字恳切,听得秦彦头大,跟火上浇油似的让她本就烦闷的心情愈发膨胀,她忍着不发作,回到乾熙宫时的脸色奇差无比,宫人们各个屏息伺候,生怕秦彦迁怒。
不过她这气来得快去得也快,这会儿回宫喝了盏茶用了块点心,气就跟着消了,想着沈肃进宫一趟,还是得对人恭敬些,事到如今他们之间那层布是挑破了,可他终究还是她的太子少师。
不出半个时辰,沈肃就出现在乾熙宫,站在她身前,朝她一礼,恭恭敬敬地磕头,“臣沈肃,见过陛下,问圣躬金安。”
秦彦没出声,只是让刘全搬张黄花椅来,再给沈少师泡盏茶。
过了一夜,仿若有什么东西悄然变味,直挺挺地生根发芽,横亘在他们之间,秦彦怎么也越不过去,只能拨开几片叶子,小心翼翼地窥探,却也只能瞥见一方模糊油绿的残影。
“朕安。”秦彦掀起眼皮看他,抬手让他起来,“少师坐。”
沈肃依言坐下,看着她,语气公事公办,“陛下寻臣来,所谓何事?”
秦彦捧着手里的茶盏,茶汤的热气从杯口升起来,熏着她的睫毛,在她的视线里模糊一层,她望着眼前拿道模糊的影子,说:“少师知晓。”
沈肃和她装糊涂,“臣不知。”
“少师不知?”秦彦心里发冷,回望他那冷清自若的模样,险些笑出声来,“那朕来说,今日朝堂上,少师所言何意。”
“大仇未报,少师何时同那些老顽固一般,成日里只盼着朕皇嗣绵延了。”秦彦撑着头,靠在御座上,懒散地睨他,“今日朝堂上,少师跟着那些言官一道进言做什么?”
“今日诸位同僚言之有理。”沈肃看着她,毫不畏惧地直言道:“陛下已及冠,婚事亦是国事。”
“沈肃!”秦彦听不下去,打断他:“朕与你相识数载,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朕成婚吗?”
沈肃屹然不动地坐在那儿,“臣没有说错,陛下的确到了可以成婚的年纪。”
秦彦轻叹一声,说: “你知道朕不愿。”
“陛下身在此位,享万民之养,理应为天下之表率。”沈肃跪在地上,模样瞧着当真像极了死谏的臣子,他俯身拜道:“臣愿陛下与皇后心意相通,琴瑟和鸣。”
秦彦的手搭在龙椅上,指尖跟结了霜一般冰凉,她失神地望着他,“可是朕喜欢的是你。”
空荡的大殿安静一瞬,仿若有什么物什掩盖住了单薄的呼吸,衬得沈肃的声音分外掷地有声,“与师生情,有违人伦。”
秦彦干涩地说:“我不在乎。”
“臣在乎。”沈肃抬起头,对上她的视线,郑重道:“陛下贵为这天下之主,又是本朝第一位以女子之身登临帝位,陛下的一言一行不容有失,会有人以女子之身诟病于您。”
秦彦的唇角勾着似有似无的笑,名声在她这儿算不得什么,大周太始帝身为女子,夺了亲弟弟的皇位将其软禁在宫中,后世提起太始帝,皆言其治国有方开启太始盛世,更遑论她只是喜欢上了曾经教授过自己课业的臣子。
她为九五之尊,想要一个男子相守,谁敢多加议论。
抛开那几年的师徒岁月,他只是闵怀太子的伴读,若是真有人论起,便说他沈敛之是兄长赐给她的,有何不可。
秦彦说:“你既说了朕是君,岂有人敢议论朕。”
她目不转睛地看着他,声音放轻了些,问:“你说你在乎,说来说去,在乎的也是朕的名声。”
“沈肃。”秦彦直直地盯着他,心脏剧烈地震动,想求得一个令自己安心的答案,“你心中也有朕,对吗?”
“陛下慎言,臣对陛下并无男女之情。”沈肃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他跪在那里,沉默了一会儿。
胸口的暖意霎时冷下来,秦彦静静地注视他,等他把话说完。
沈肃顿了下,斟酌半刻,道:“陛下可曾想过,对臣只是依赖。”
“陛下四岁就于东宫来去自如,后被先帝立为太子,十几年来,陛下身边的确没有同龄男性玩伴。”他说得字字恳切,似是想要强行将自己对他的情意框死在那所谓的师徒情分里。
“臣负闵怀太子之托,辅佐陛下,这么多年来陛下身侧也只有臣一位男子,此为臣之过。”
秦彦的眸光极轻地在他脸上划过,她见他近乎哀恳的模样,自嘲般地笑了笑,“你这话说得,陈骁亦常伴朕身侧,朕又不是三岁孩童,分不清男女情爱。”
脑中似有惊雷乍然鸣响,这般生硬的分说显然无法劝回自小执拗的帝王,沈肃跪在下头,纹丝不动,低垂的眼睫在眼下落下淡淡的阴影,脑中一片混乱。
秦彦看着他板正的身形,低叹了口气,问他:“所以,你还是不愿为中宫,是吗?”
沈肃俯身叩首,音调如水不扬波般,细细听着,却藏着一丝隐秘的颤抖,“请陛下恕臣失礼,有负圣恩。”
“你还真信得过朕。”秦哂笑了两声,反问他,“你就不怕朕强行将你留于宫中?”
“臣授陛下课业多年,自明白陛下心性如何,陛下不会如此做。”沈肃抬起眼,清亮的眼眸对上她的眼睛,认真道:“此为冒天下之大不韪。”
好一个知她心性如何。
秦彦打心眼地觉得好笑。
沈肃当真没了解过她,在他眼里,大抵只会以为,她只是个夜夜噩梦缠身的天真孩子,夜不安枕时,需要有人在身边陪着才安心。
可惜沈肃从不知晓,那些宫中来报陛下安枕的时候,无数个她未曾失眠的午夜梦回,梦到的是她亲手抓回姜晟,一刀刀地凌迟下他的肉,血溅了一身。
她的心性偏执阴狠,睚眦必报,多少个梦里,她双手是血,明明从未杀过人,梦见此等血腥的场面,只觉得畅快无比,如释重负般睡得愈发安稳。
过去那么多年,每每窥见沈肃提灯伴于寝殿,秦彦自觉自己只是一树腐败枯萎的花,看似鲜艳,却藏匿在阴暗的角落,偷偷地仰望月下那一束孤傲高洁,于凌寒霜雪中自开的红梅。
秦彦眯起眼,不加掩饰地打量跪在地上的沈肃。
他这人当真高风亮节,品行端正,事到如今都未曾窥探到她的本性,以为再如何,她都不会做出胁迫他人之举。
如何不会,若真到了被逼无奈的时候,秦彦知道只会用一条链子,将他紧紧地锁在她身边,沈肃或许会在功成身退时毫无牵挂地归隐应天,可她根本无法放任沈肃离开自己。
思及此,秦彦看向沈肃的眼神都不由自主地多了些阴冷。
罢了,日后再说吧。
秦彦心知不得着急于这一时半刻,她藏起眼里的那些阴晦,疲倦地摆摆手:“少师先下去罢。”
若是将她内心深处的那些晦暗全都在此刻全盘托出,沈肃怕是会连夜逃离燕京。
沈肃直截了当地起身,话里多少带了些如释重负,“臣告退。”
秦彦坐在御座上,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她当真是拿沈肃一点办法都没有。
“陛下。”
沈肃头也不回地走出大殿,候在外头的刘全见状,连忙走进来,双手捧着一封书信,“辽东来信。”
秦彦心烦得很,接过密函,一手拆着信封,问:“谁写的?”
“辽东副总兵,孟岌将军。”
秦彦这才看清信封上的落款,语气平平唔了声,“怀瑾啊。”
既是私信,那就无关朝事了。
她将信封搁在案上,拆开信件,抽出那张泛黄的纸张,随着细微咕噜声响,她低下头,看清信封掉出的物什。
一颗,两颗。
信封里滚出了两粒风干的红豆。
她愣了下,兴许是适才在殿内接见沈肃,眼下她瞧见这两粒红豆,满脑子想的这有那句玲珑骰子安红豆,入骨相思知不知。
秦彦低咳一声,将红豆撇在一边,展开信件,信上只有一行字。
“陛下冠礼,臣戍守辽东,未克亲至,谨奉薄仪,聊表贺忱。”
“近闻朝议纷纷,皆以立后为请。陛下若已属意徐氏子,臣不敢妄议。然大宁男子何止千百,后位所系,非独一人之荣辱,实关宗庙社稷。臣窃以为,陛下可徐图之,勿为群言所迫。贤能者众,缓择一人,庶几无憾。”
原是孟怀瑾在边关听闻自己立后一事,写信表个态度。
秦彦笑了笑,将信阖上,同刘全打趣道:“这孟岌也是,这种事上个奏疏也好,还从辽东寄信过来。”
“朕还当辽东出了什么事。”
她捻起案上的红豆塞回信封里,孟怀瑾这人向来顾着她的感受,往里边丢两颗红豆,大概是猜到她这两日给朝臣催得心烦,拐弯抹角地祝自个儿鸿运当头。
刘全不知信笺内容,看秦彦这反应,想来也是二人私事,也跟着笑道:“陛下与孟将军自幼相识,孟将军自是牵挂陛下的。”
“是,他有心了。”
白英的声音适时在殿门外响起,“陛下,太后娘娘请你去趟仁寿宫用晚膳呢。”
“知道了,朕这就过去。”秦彦身上还是穿着白日上朝的那身团龙袍,她将信丢在一边,没再去想这事,撩袍大步走出大殿。
“速摆驾仁寿宫。”
陛下的男二号正在派送中
孟怀瑾:别的男人都不好,选我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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