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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心声疑云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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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追几乎是一路疾奔着冲出西苑,刚巧撞见顾云舟乘坐的轿辇行至宫道中央。
他心头一急,快步追上去扬声唤道:“云舟,停轿!”
轿辇缓缓停下,帘幕低垂,里面没有半分动静。
沈追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亲自伸手掀开轿帘,便见顾云舟端坐在轿中,侧脸苍白得近乎透明,眼眶泛红,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显然是刚哭过不久。
“云舟,你哪里不舒服?可是方才宴席上受了委屈?”
沈追伸手想去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刚要碰到微凉的肌肤,便被顾云舟偏头避开。
他只得收回手,弯腰站在轿边,语气满是急切,“我带你回宫,请太医来诊脉,好不好?”
顾云舟哽咽道:“不必了陛下,本宫只是心口闷得慌,回去歇息片刻便好,太医来了也是徒劳。”
沈追见他这般模样,哪里肯放心让他独自回去,索性弯腰钻进了轿辇,吩咐轿夫加快速度回宫。
狭小的轿辇之中,二人并肩而坐,彼此沉默。
沈追数次想开口说话,见顾云舟始终垂眸不语,眼底的落寞几乎要溢出来,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只默默将自己的披风解下来,盖在顾云舟身上,生怕他着凉。
顾云舟没有拒绝,暖意从身侧蔓延开来,心口仍冰凉刺骨。
身侧人的心声:云舟定是看见了我赐簪给莎罗,心中不悦了,都怪朕考虑不周,不该当着他的面这般做,让他受了委屈。
这本是沈追满心的懊悔,可顾云舟听在耳中,只当是他被撞破心事的慌乱,而非真心觉得委屈了自己。
他暗自苦笑,原来帝王也知晓这般做会让他不悦,却还是做了。
这般权衡之下,自己终究是比不过邦交颜面,比不过那位才貌双全的西域公主。
不多时轿辇便到了寝殿门口,沈追率先下车,伸手想去扶顾云舟,他避开了,自行扶着宫人下车,脚步虚浮地走进殿中。
殿内,宫人早已备好了热茶,顾云舟却连看都未看一眼,径直走到窗边的软榻旁坐下,背对着殿门,望着窗外的月色发呆。
沈追紧随其后走进殿中,屏退了所有宫人,偌大的寝殿只剩他们二人。
“云舟,方才我赐簪给莎罗公主,只是邦交礼仪,并无他意,那支玉簪不过是寻常赏赐,是为了全西域诸国的颜面,绝非你所想的那般,你信我。”
沈追急于解释,语气慌乱,生怕顾云舟再往坏处揣测。
可越是急切,心中便越是慌乱,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与西域达成的隐秘约定。
为了让莎罗公主毫无保留地拿出根治寒疾的秘药,也为了让西域诸国送来调理所需的珍稀药材。
他私下许诺给乌孙国诸多通商便利,还备下了重金谢礼,这一切都是为了顾云舟的寒疾,却偏偏不能让他知晓。
顾云舟性子骄傲,向来不愿接受旁人的施舍与恩惠,更不愿沈追为了他,向他国低头妥协。
是以沈追才将此事瞒得密不透风,只想等他寒疾彻底根治,再慢慢告知。
此刻满心慌乱之下,那番心声变成了,千万不能让云舟知道我为了他的寒疾,私下与西域做了交易。
他那般骄傲的性子,定然不愿接受这般带着施舍意味的帮助,定会觉得难堪,说不定还会更生朕的气。
……
原来如此。
这大半年来的悉心调理,都不是无偿的,而是一场赤裸裸的交易!
顾云舟的身子猛地一颤,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沈追见他身子颤抖,以为是自己的解释不够恳切,连忙上前想握住他的手,却不料顾云舟猛地转身,泪眼婆娑地看着他,抬手狠狠推开了他的触碰。
沈追猝不及防,踉跄着后退两步。
“陛下何必再欺瞒我!”
“什么邦交礼仪,什么寻常赏赐,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你为了西域的药材,为了江山安稳,便与他们做交易,连带着我的情意,都成了你交易的筹码,是不是?”
“你心中念着她的才貌,觉得玉簪与她相配,你为了邦交颜面,甘愿委屈我,甚至还想着给她一个交代!”
“如今更是直言与西域做了交易,陛下若心系她人,若觉得江山社稷更重,大可明说,何必这般惺惺作态,百般欺瞒于我!”
顾云舟将这些日子积压在心中的猜忌与委屈,一股脑地说了出来,泪水越流越凶,心口的疼痛几乎让他无法呼吸。
他以为自己足够清醒,足够理智,但还是在这场谈话里失了方寸。
沈追看着他痛哭流涕的模样,听着他字字诛心的质问,心中满是茫然,他从未想过顾云舟会知晓交易之事,更不懂他为何会将一切曲解到这般地步。
一旦解释,便要坦白所有的隐秘,坦白自己为了他向西域许诺的诸多便利,坦白他的寒疾调理全靠西域的秘药与药材。
他怕顾云舟骄傲的性子无法接受,心中的顾虑让他一时之间竟无法言语。
“陛下无话可说了吗?”
顾云舟看着他沉默的模样,擦干脸上的泪水,冷声道,“也好,本宫知晓了,往后本宫会安分守己,做好皇后的本分,不再干涉陛下的任何决定,陛下也不必再这般费心欺瞒,咱们相安无事便好。”
说罢,顾云舟便转身朝着内室走去。
沈追僵在原地,心声乱成了一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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