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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西苑夜宴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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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转瞬便到了景和七年的中秋。
这大半年来,宸朝风调雨顺。
西域通商事宜在礼部与户部的操持下已然初见眉目,北境边疆安稳无虞,朝野上下一片祥和。
唯有帝后二人之间的疏离,成了宫中最大的隐秘,虽无人敢明说,却总在私下里悄然议论。
沈追心中记挂着顾云舟,这大半年的冷战,早已让他心力交瘁。
恰逢中秋佳节,又恰逢西域贡使即将启程归国。
沈追便借着团圆之名,在西苑设下夜宴,一则宴请西域贡使,敲定通商最后的章程,给此次邦交往来画上圆满句点。
二则也是想借着宴席的热闹,让顾云舟散散心,或许能借机缓和二人之间僵硬的关系。
西苑之中,各色宫灯挂满廊檐。
湖面之上设了画舫,舫中摆着宴席。
席间摆满了各式珍馐美味、时令鲜果。
入夜时分,朝中大臣携家眷如约而至,西域贡使与莎罗公主也身着盛装前来赴宴。
莎罗公主今日换了一身淡紫色的中原锦裙,眉眼深邃,身姿窈窕,立于人群之中,仍是亮眼的存在。
她此番入宫多日,早已知晓宸朝帝后情深,更知晓沈追对顾云舟的珍视,是以言行举止愈发谨慎,只一心做好医者本分,从未有过半分逾矩之举。
沈追身着常服,在人群中寻觅顾云舟的身影,直到看见宫人引着顾云舟缓步而来,才稍稍松了口气。
顾云舟身着明黄锦袍,外披一件月白色薄披风,眉眼温润。
他缓步走到沈追身边,微微躬身行礼,语气清淡:“陛下。”
无半分亲昵,唯有君臣间的客套。
沈追心中一涩,伸手想去扶他,却又怕他避开,只得硬生生收回手,温声道:“夜色微凉,你身子弱,仔细着凉,随朕入席吧。”
说罢,便牵着他的手腕往主位走去,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沈追下意识地握紧了几分,顾云舟虽微微蹙眉,却并未挣脱,任由他牵着。
席间主位分坐帝后二人,沈追频频为顾云舟布菜,皆是他往日爱吃的菜式,顾云舟虽一一收下“
沈追看着他这般模样,心中满是无奈,只能借着与西域贡使交谈的间隙,悄悄打量他,心中的念头翻涌不止。
云舟今日看着气色好些,可这般冷淡的模样,着实让人心疼,但愿今日宴席能让他开心些,哪怕只是片刻也好。
顾云舟将他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也清晰地听见了他心中的惦念,心口微微发烫,却又迅速被往日的猜忌冷却。
莎罗公主就坐在不远处的席位上。
席间不少大臣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偶尔还有几句低声的赞叹,传入耳中,让顾云舟心中的芥蒂愈发浓重。
宴至过半。
西域贡使起身提议,愿让莎罗公主为众人献一支西域舞,以助酒兴,也表西域诸国对宸朝的敬意。
沈追闻言,看向顾云舟,见他垂眸不语,似是并无异议,便点头应允:“公主才艺卓绝,朕与诸位拭目以待。”
莎罗公主起身谢恩,缓步走到席间的空地上。
随着西域乐师奏响乐曲,公主旋身起舞,身姿轻盈曼妙。
引得席间众人连连喝彩,掌声不绝于耳。
沈追坐在主位上,神色淡然地看着,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和笑意,既是对西域使节的礼遇,也是对舞者的尊重。
他心中本无半分杂念,只想着待这支舞跳完,便与贡使敲定通商章程,此事便算圆满,也能让莎罗公主安心归国,往后再无牵扯,也好让顾云舟彻底放心。
顾云舟坐在一旁,看着席间翩翩起舞的莎罗公主,再看满朝文武赞叹的神色,心中本就不甚安稳,目光下意识地落在沈追身上,恰好看见他面上温和的笑意,心中一紧,紧接着便听见了他清晰的心声。
彼时沈追正看着莎罗公主的舞姿,心中想着这支舞跳得规整,也算给足了西域颜面,待舞毕赏赐一件得体的物件,便算全了礼数,日后通商往来也能更顺畅。
目光落在莎罗公主鬓边时,他暗自思忖:方才内务府呈上来的那支羊脂玉簪,质地莹润,样式雅致,这簪子配她正好,也算全了西域颜面,赏赐下去,此事便可圆满收尾,往后也能让云舟少些顾虑。
这番心声本是沈追为了邦交礼仪的考量,也是为了尽快了结此事,让顾云舟安心,可落在顾云舟耳中,却变了味道。
顾云舟握着酒杯的手猛地收紧,杯中酒液晃荡,溅出几滴落在衣襟上,冰凉刺骨。
他看着沈追面上温和不变的笑意,只觉得那笑意刺眼至极,比席间明晃晃的宫灯还要灼人。
往日里沈追的温柔笑意,从来都是独属于他一人的,如今却对着别的女子展露,连赏赐的物件,都要细细斟酌是否相配。
莎罗公主的舞蹈已然结束,席间掌声雷动,她微微躬身行礼,神色谦逊。
沈追果然按着心中所想,命内侍取来那支羊脂玉簪,亲自起身走到她面前,温声道:“公主舞姿卓绝,此簪赠予公主,聊表朕的谢意。”
玉簪莹白通透,簪头雕刻着莲纹,精致雅致,确实是件难得的好物。
莎罗公主眼中闪过讶异,连忙躬身谢恩:“谢陛下赏赐,臣女愧不敢当。”
她接过玉簪,心中清明,知晓这是帝王的体面赏赐,并无半分他意,是以神色愈发恭敬。
这一幕落在顾云舟眼中,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沈追赐完玉簪,转身想回到主位,却见顾云舟缓缓起身,面色苍白,唇瓣微抿,对着他微微躬身:“陛下,本宫身子突然不适,想先回宫歇息,望陛下恩准。”
沈追心中一紧,连忙上前想去扶他,担忧道:“怎的突然不适?要不要传太医?朕陪你一同回宫。”
说着便要吩咐宴席暂停,却被顾云舟轻轻推开。
“不必劳烦陛下,本宫自行回去便可,陛下安心赴宴便是。”
顾云舟避开他的触碰,语气冷淡得如同陌生人,说完便不再看他,转身对着宫人吩咐道,“备轿,回宫。”
满室的宾客面面相觑,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沈追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中满是担忧,哪里还有半分心思赴宴,对着众人歉意道:“皇后身子不适,朕需先行回宫照料,宴席诸位自便,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说罢,便不顾众人的目光,快步追了出去。
他心中只有一个念头,便是尽快追上顾云舟,问清楚他究竟为何这般难过。
顾云舟坐在回宫的轿辇中,掀开轿帘一角,看着身后渐行渐远的西苑灯火,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
原来那支玉簪,真的是为她准备的。
原来沈追心中,真的觉得她那般好,那般值得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