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世子的续命指南》emo猫

48、刻意避嫌 ~

　　顾云舟的刻意避嫌，日日扎在沈追心上，疼得他坐立难安，又无从下手。

　　往日里天未亮时，顾云舟总会先醒片刻。

　　待沈追睁眼，便能对上他温柔的眉眼，晨间的粥品是温好的，手边的朝服是熨帖的，连砚台里的墨都是磨得恰到好处的。

　　可如今，沈追晨起时，身侧的被褥常是微凉的，顾云舟要么早已起身在偏殿静坐，要么便以“昨夜难眠需补觉”为由，闭着眼不肯与他多说一句。

　　晨间相伴的温情，成了难得一见的奢望。

　　沈追试过主动亲近，晨起时伸手想去揽他入怀，却被顾云舟以怕误了早朝轻轻推开。

　　他特意让御膳房做了顾云舟爱吃的水晶包与桂花羹，亲自端到他面前，顾云舟虽会礼貌道谢，却也只浅尝几口便放下，眼底没了往日的欢喜。

　　白日里在御书房，沈追故意留了些轻松的账目让他核对，想寻些话头与他闲聊，顾云舟却总是低头做事，答语皆是简洁的是，好，陛下圣明，疏离得让人心寒。

　　有好几次沈追处理完政务，想去寝殿陪顾云舟坐坐，刚走到门口，便听见宫人回禀，“皇后陛下说身子不适，已然歇息了。”

　　待他推门进去，只见顾云舟背对着床外侧卧，呼吸均匀似是熟睡，可沈追知晓他是醒着的，却偏偏不肯回头看他一眼。

　　这般日复一日的冷淡，让沈追心中的焦虑越来越大。

　　他素来杀伐果断，执掌江山时从无半分犹豫，可面对顾云舟的疏离，只剩满心的无措与慌乱。

　　沈追反复回想这些日子的点滴，不知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惹得顾云舟这般不快。

　　是那日江哲提及莎罗公主时他的迟疑？

　　还是深夜与莎罗议事太过频繁？

　　亦或是哪里言行不慎，伤了他的心？

　　夜里沈追常常对着空荡的床侧发呆，白日里紧绷的帝王威仪尽数卸下，只剩满心的委屈与焦灼。

　　云舟为何突然这般不理我了。

　　是不是那日江哲说的话让你记在了心上。

　　还是我陪着莎罗公主议事，让你觉得受了冷落？

　　若是我哪里做得不对，你骂我、打我都好，别这般冷着我，这般疏离，比让我打一场败仗还要难受。

　　顾云舟听见沈追的不安，心中何尝不疼？

　　那些日夜相伴的温情，那些舍命相守的过往，他从未有一刻忘记。

　　可一想到沈追那日心中的权衡，想到留她在宫换十年安稳也未尝不可，想到那句被他曲解的给她一个交代，心中的寒意便压过了所有心疼。

　　他怕自己再多一分心软，便会再次沉溺于沈追的温柔陷阱，到头来落得满心伤痕。

　　这般两难的拉扯，日夜折磨着顾云舟。

　　他一面在沈追的焦灼心声中心疼不已，一面又在自我猜忌中筑起高墙，将沈追的所有示好都挡在门外，连带着那份独有的读心，都变得苦涩难言。

　　有时他夜半醒来，听见身侧沈追绵长的叹息，听见他心中一遍遍念着云舟，我好想你时，泪水便会无声滑落，浸湿枕巾，待天明时又装作若无其事，继续着刻意的疏离。

　　那日莎罗公主施针完毕，恰逢沈追前来探望，见顾云舟额上渗着薄汗，便下意识地拿出锦帕想去为他擦拭，顾云舟却侧身避开，自行拿起一旁的锦帕擦了擦，淡淡道：“劳陛下挂心，本宫无碍。”

　　一旁的莎罗公主瞧着二人之间尴尬的气氛，心中隐约察觉出几分异样，识趣地躬身告退，殿内只剩二人。

　　沈追看着他疏离的模样，心中的委屈积攒到了顶点，沉声问道：“云舟，你究竟要这般冷着我到何时？我自问待你一片赤诚，从未有过半分亏欠，你若有不满，便直言告知我，何苦这般日日相对却形同陌路？”

　　顾云舟垂眸：“陛下多虑了，本宫只是近来调理身子，心绪难免倦怠，并无不满。”

　　这般口是心非的回答，彻底戳中了沈追的痛处。

　　他心中一涩，伸手想去握住他的手腕，却被顾云舟猛地挣开，沈追的手僵在半空，眼底满是受伤的神色。

　　沈追看着顾云舟清冷的侧脸，心中的念头满是绝望：他连碰都不愿让我碰了，是不是真的厌弃我了？

　　是不是真的在意莎罗公主的事，再也不肯原谅我了？

　　顾云舟终究还是狠下心，转过身道：“陛下政务繁忙，不必在此陪着本宫，本宫想独自歇息片刻。”

　　沈追满心的话堵在喉头，只得带着满心的失落，离开了寝殿。

　　殿门关上的那一刻，顾云舟顺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双手捂住脸颊，泪水无声地从指缝间滑落。

　　他听见沈追在殿外长长的叹息，听见他心中“我该怎么办”的无助呢喃，心痛欲绝。

　　宫中的气氛愈发压抑，连宫人侍卫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触了帝王的霉头。

　　沈追近来在朝堂上愈发沉默寡言，时常对着奏折走神，眼底的红血丝一日重过一日，百官皆是心惊胆战，却无人知晓缘由。

　　唯有江哲看在眼里，心中懊悔不已，知晓是自己那日的进言闯了大祸，数次想入宫请罪，却又怕引得沈追更加烦躁，只能暗自想办法弥补。

　　雪后初晴。

　　沈追听闻顾云舟去了御花园的梅园赏梅，心中一动，便摒退左右，独自寻了过去。

　　梅园里寒梅盛放。

　　顾云舟身着一件月白色披风，立于梅树之下，雪落肩头，身姿清绝，宛如画中之人。

　　沈追远远看着他的身影，脚步放轻，缓缓走了过去。

　　他站在顾云舟身后，轻声唤道：“云舟。”

　　顾云舟身子微微一僵，却并未回头。

　　沈追走上前，与他并肩而立，看着枝头的红梅映着白雪，轻声道：“往年此时，你总爱折一枝红梅插在发间，说这样好看，今日怎的不折了？”

　　顾云舟心中一暖，又迅速冷却，淡淡道：“时过境迁，往日的喜好，如今也未必在意了。”

　　他听见沈追心中的失落：“原来连往日的喜好都变了，是不是我在你心中，也早已变了模样？”

　　沈追伸出手，想去拂去他肩头的落雪，指尖刚要触碰到他的披风，顾云舟便侧身避开，轻声道：“陛下，雪天路滑，还是早些回宫吧，莫要冻着了。”

　　说罢，便微微躬身，转身朝着梅园外走去。

　　独留他一人立于漫天梅香之中，满心寒凉。

　　沈追看着他远去的背影，不明白，为何往日那般亲密无间、生死相依的二人，会走到今日这般地步。

　　他不明白，顾云舟心中究竟藏着怎样的委屈，不肯与他坦诚相对。

　　云舟，你告诉我，究竟要我怎么做，你才肯原谅我，才肯再像从前那般，对着我笑，对着我撒娇，再让我好好抱抱你。

　　这番心声传入渐行渐远的顾云舟耳中。

　　他脚步一顿，心口剧痛难忍，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终究还是咬着牙，加快脚步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