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世子的续命指南》emo猫

47、江哲报信 ~

　　北境战事初定。

　　江哲班师回朝，还未卸下戎装，便先领了沈追的密令，着手核查西域朝贡使团的底细。

　　西域诸国远在边陲，向来与中原时远时近，此番突然遣使携重礼入朝，还附赠一位擅医的公主，沈追虽面上礼遇，心中却存着几分考量，唯恐使团暗藏异心，是以命江哲暗中探查，务必摸清诸国的真实来意。

　　江哲行事素来缜密，不过两日便将探查结果整理成册，连夜入宫求见沈追。

　　彼时夜色已深，御书房内灯火通明。

　　沈追正对着西域通商的章程蹙眉思索，顾云舟则坐在一旁，借着灯光翻阅漕运旧档，二人之间虽相安无事，却少了往日的亲昵。

　　见江哲入内，沈追挥手屏退左右。

　　江哲躬身将密折呈上，沉声道：“陛下，西域使团底细已查清，诸国此番朝贡确是真心示好，意在重启通商要道，只是……”

　　他话锋一顿，似有难言之隐，目光隐晦地扫过一旁的顾云舟，终究还是直言道，“只是臣探查得知，那莎罗公主对陛下颇有倾慕之意，私下曾对随行侍女言明，愿留在宸朝后宫，侍奉陛下，不求名分，只求能常伴左右。”

　　沈追握着密折的手猛地收紧，眸闪厉色：“简直胡闹！朕的后宫，自始至终只有云舟一人，岂容旁人觊觎？此事休要再提，也不许外传半句，免得扰了云舟清净。”

　　顾云舟坐在一旁，面上淡然，本以为沈追至多是对莎罗公主另眼相看，却未曾想，竟是公主主动倾心，愿留在宫中侍奉。

　　这般才貌双全、医术精湛的女子主动示好，世间男子怕是少有不动心的，更何况是坐拥天下的沈追？

　　顾云舟垂眸看着手中的漕运旧档，心里愈发肆无忌惮。

　　沈追见顾云舟垂眸不语，神色淡然，心中难免有些担忧，怕他心中介意，正欲开口安抚，却见江哲又道：“陛下，莎罗公主乃是西域强国乌孙国的嫡公主，乌孙国掌控着西域大半通商要道，若能将公主留在宫中，便能牢牢牵制乌孙国，保西域边境十年安稳，这于我宸朝而言，乃是百利而无一害之事啊。”

　　江哲一心为国，只想着边境安稳、邦交顺遂，全然未曾顾及帝后二人的情意。

　　沈追闻言，眉头紧蹙，心中陷入了两难的权衡。

　　他抬眸看向顾云舟，见他垂眸不语，面上无半分表情，心中更是烦躁不已。

　　他对着江哲厉声斥道：“一派胡言！江山安稳，自有朕与将士们守护，何须用后宫之事来换取？此事无需再议，你且退下，日后再敢提及此事，休怪朕无情！”

　　江哲见状，知晓帝王心意已决，不敢再多言，只得躬身告退，殿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御书房内只剩二人，沈追起身走到顾云舟身边，伸手想要握住他的手，却被顾云舟不动声色地避开，他心中一涩，轻声道：“云舟，江哲方才所言，你莫要放在心上，我从未有过那般念头，你信我。”

　　顾云舟抬眸看他，浅笑道：“陛下心系江山社稷，我怎会不信？江将军也是为国着想，并无过错。”

　　他话说得得体，心中却早已乱作一团。

　　就在江哲提及留莎罗公主入宫可保边境十年安稳时，顾云舟清晰地听见了沈追的心声。

　　彼时沈追心中满是挣扎与权衡，一边是安稳边境的绝佳契机，一边是心心念念的挚爱之人。

　　他暗自思忖：江哲所言句句在理，若留莎罗公主在宫中，便能稳住乌孙国，换得西域十年无战事，免去将士戍边之苦，也省却诸多邦交麻烦，于江山社稷而言，确是好事。

　　只是这般一来，定然会委屈云舟，他那般骄傲，怎会容忍后宫有旁人存在？

　　定会伤心欲绝的。

　　这番心声中，有对江山社稷的考量，有对边境安稳的期盼，唯独那对顾云舟的愧疚，被顾云舟下意识地忽略了。

　　他只牢牢记住了前半句的权衡与考量，只觉得在沈追心中，江山社稷终究是重于他的。

　　所谓的深情与偏爱，在万里江山面前，竟这般不堪一击，为了边境安稳，连牺牲他的情意、容忍旁人入宫都成了“未尝不可”的选择。

　　那一刻，顾云舟心中的寒意，比冬日的寒风还要刺骨。

　　帝王的爱，从来都不是独属于他一人的，江山永远是第一位，而他，不过是帝王权衡利弊后，尚可舍弃的情分罢了。

　　从那日起，顾云舟的疏离愈发明显，几乎到了刻意避嫌的地步。

　　白日里不再主动去御书房陪沈追批阅奏折，即便沈追派人来请，他也会以“身子不适，需静养调理”为由推脱。

　　夜里沈追回寝殿歇息，他便早早躺下，背对着沈追，不肯与他有半分肢体接触，连往日里睡前必有的依偎与低语，都尽数省去。

　　沈追习惯了顾云舟日夜相伴在侧，这般突如其来的刻意疏远，让他如坐针毡，心中焦急不已。

　　往日里御书房有顾云舟在旁研磨添茶，再繁杂的奏折也能静心批阅，如今只剩他一人，只觉得满室冷清，连政务都变得枯燥无味。

　　他数次主动去找顾云舟，想要拉近二人的距离，可顾云舟总是淡淡的有礼疏离。

　　沈追想与他好好谈谈，问他究竟为何突然这般冷淡，顾云舟却总能以政务繁忙，身体乏累为由轻轻带过，不肯与他深谈半分。

　　往日里顾云舟总会悄悄偷听他的心声，知晓他的焦虑与惦念。

　　可如今，即便听见沈追心中满是焦灼的追问与不安的揣测，顾云舟也只当是视而不见，听而不闻。

　　云舟今日又没来，是不是还在生气？朕究竟哪里做得不好，他才肯原谅朕。

　　若是云舟肯骂朕一句，打朕一下，也好过这般冷着朕，这般疏离，比杀了朕还要难受。

　　这些焦灼的心声，字字句句都透着沈追的委屈与无措，顾云舟听在耳中，心中何尝不是又酸又涩？

　　他怨沈追心中江山重于情意，怨他能为了社稷考量牺牲二人的相守，可看着沈追这般焦急不安、日渐憔悴的模样，他又忍不住心疼，心疼他的深情，也心疼他的身不由己。

　　可心疼终究抵不过心中的猜忌与寒心。

　　宫中的宫人侍卫皆是眼明心亮之人，渐渐察觉到了帝后之间的疏离，私下里议论纷纷，却无人敢多问半句。

　　唯有江哲看着沈追日渐阴沉的脸色，又看着顾云舟日渐冷淡的模样，心中暗自懊恼，知晓是自己那日的一番话，无意间加剧了二人之间的矛盾，却又不知该如何弥补，只能暗自焦急。

　　冬日的雪，终于落了下来。

　　顾云舟站在寝殿的窗边，看着窗外漫天飞雪，心中一片寒凉。

　　他想起往年下雪时，沈追总会牵着他的手，去御花园中赏雪，为他暖手，为他堆雪人，心中满是宠溺的念叨。

　　可今年，却只剩他一人，看这满院孤寂的白雪。

　　沈追就站在寝殿门外，看着窗内顾云舟孤寂的背影，心中满是苦涩与无措。

　　他抬手想要推门进去，又怕换来顾云舟的冷淡疏离，只能静静立在雪中，任由雪花落满肩头，心中一遍遍念着：云舟，你究竟要冷着我到何时？

　　我的心意，从来都只有你一人啊。

　　这番心声传入顾云舟耳中，他的身子微微一震，心中酸涩难忍。

　　终究还是狠下心来，转过身，背对着窗户，将那道雪中的身影，彻底隔绝在视线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