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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误会渐生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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莎罗公主入宫为顾云舟诊脉调理已有半月。
这半月来,顾云舟畏寒的旧疾确是好了许多。
晨起时不再咳嗽,手脚也比往日暖了几分,沈追看在眼里,喜在心头,对莎罗公主的医术更是信服,待她也愈发礼遇,只是这份礼遇,落在顾云舟眼中,却成了越积越深的牵绊。
白日里沈追忙于朝政,尚能按捺住心思,只在午后抽空去寝殿看顾云舟一眼,听莎罗公主回禀当日的调理情况。
可事关顾云舟的寒疾根治,沈追终究放心不下,时常在深夜处理完政务后,独自去往静心苑,与莎罗公主商议后续的调理之法。
他怕白日里人多眼杂,消息泄露,更怕顾云舟知晓调理之法需耗费诸多珍贵药材,还要配合西域特有的针炙之术,过程难免繁琐苦楚,会心生抗拒,是以特意将议事选在深夜,力求隐秘。
顾云舟的寝殿离静心苑不远,夜里万籁俱寂,偶尔能听见远处巡夜侍卫的脚步声。
他夜里本就睡得浅,近来心中藏着芥蒂,更是辗转难安,常常披着薄衾坐在窗边,望着静心苑的方向发呆。
每当看见静心苑的灯火亮至深夜,他便知晓,沈追定是又在与莎罗公主议事。
夜里,顾云舟服过汤药,辗转许久仍无睡意,只觉得心口闷得发慌,便起身披了件厚披风,独自沿着宫道往静心苑的方向走去。
夜色深沉,宫道两旁的宫灯泛着昏黄的光。
行至静心苑外的海棠树下,便见殿内灯火通明,窗纸上映出两道相对而立的身影,一道挺拔如松,自然是沈追,另一道窈窕纤细,正是莎罗公主。
二人似乎正对着桌上的医书细细研讨,时不时低声交谈几句,语气专注,画面静谧而和谐,看得顾云舟心口骤然一紧。
他悄然立于树后,屏住呼吸,耳畔清晰地传来沈追的心声。
沈追正指着医书上的图谱,与莎罗公主商议针炙的穴位,心中暗自思忖:这根治寒疾的针炙之法需分三次施针,每次间隔七日,过程苦楚,云舟性子执拗,定然不愿让朕看见他受苦的模样,此事需隐秘进行,万万不能让他知晓其中顾虑,委屈他暂且忍耐这几日,待寒疾彻底根治,定要重重酬谢莎罗公主,给她一个体面的交代。
这番心声绵长恳切,满是对顾云舟的疼惜与周全。
可顾云舟此刻心绪纷乱,满心满眼皆是窗纸上那两道登对的身影,只听得进零星几句,偏偏将最关键的考量尽数忽略。
只牢牢记住了此事需隐秘进行,委屈他暂且忍耐几日,待事成之日,必给她一个交代。
在他看来,沈追这般刻意隐秘,定然是有不可告人的心思,所谓的委屈忍耐,是让他容忍莎罗公主的存在,而那句给她一个交代。
帝王口中的交代,于女子而言,最体面的莫过于名分。
他不敢深想,却又控制不住地往最坏的方向揣测。
难不成沈追真的被莎罗公主的才貌与医术打动,想要纳她为妃,给她一个后宫的名分?
殿内的交谈还在继续,沈追又细细叮嘱莎罗公主。
针炙时务必轻些,若顾云舟有不适,便即刻停手,药材务必选用上好的,切勿苛责,心中念着:云舟素来怕疼,这般针炙之术想来是极难受的,我定然要守在一旁,若他疼得厉害,也好及时安抚。
这般满心满眼的疼惜,顾云舟却因心中先入为主的猜忌,只当是沈追为了讨好莎罗公主,对其叮嘱备至,连带着对自己的疼惜,都成了衬托。
他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闷得发慌,鼻尖一酸,眼眶瞬间泛红,强忍着才没让泪水落下来。
他不敢再听,也不敢再看,生怕自己再多待片刻,便会忍不住冲进去质问。
只得强撑着身子,步履踉跄地转身离去,身后静心苑的灯火明亮,映得他的背影愈发孤寂落寞。
回到寝殿,顾云舟蜷缩在被褥中,浑身冰凉。
往日里沈追夜里定会回寝殿歇息,即便回来得晚,也会小心翼翼地躺在他身侧,将他冰凉的手脚揣进自己怀里暖着。
可今日夜里,沈追与莎罗公主议事至深夜,回来时顾云舟早已装作熟睡的模样,背对着他,不肯再与他有半分亲近。
沈追并未察觉他的异样,只当他是调理身子太过疲惫,睡得深沉,小心翼翼地为他掖好被角,又将他露在外面的手揣进怀里暖着,心中满是心疼:想来今日调理耗费了不少心神,竟睡得这般沉,往后定要让莎罗公主减些药量,莫要让他太过辛苦。
顾云舟靠在被褥中,感受着身后沈追温暖的怀抱,还有那清晰传入耳中的疼惜心声,心中又酸又涩,又怨又气。
他怨沈追心口不一,一边对他温柔缱绻,一边又与别的女子深夜密谈,许诺名分“
他气自己太过软弱,明明心中满是猜忌,却不敢当面质问,只能暗自垂泪,更气自己拥有读心术这般得天独厚的能力,到头来却只让自己愈发痛苦。
往后几日,他对莎罗公主的调理很是配合,只是愈发沉默寡言,时常对着窗外发呆,神色疏离。
莎罗公主心思细腻,察觉出他的冷淡,只当是自己的调理之法让他不适,并未多想,依旧尽心竭力地为他施针熬药。
沈追仍每日抽空探望。
往日里他靠近时,顾云舟总会温柔地笑着迎上来,如今却总是下意识地避开,夜里也不再主动窝进他的怀抱,甚至常常以“怕吵到陛下歇息”为由,想要挪去偏殿睡,都被沈追强硬地拦了下来。
沈追心中不解,只当是顾云舟调理身子心情烦躁,并未往深处想,只想着等他寒疾根治,便好了。
他仍旧与莎罗公主商议调理细节,心中的念头始终围绕着顾云舟的身子。
却不知每一次深夜议事都被顾云舟看在眼里,听在耳中,误会愈发深重,两人之间的隔阂,也在不知不觉中,越来越深。
……
莎罗公主为顾云舟施完针,沈追恰好前来,见顾云舟面色苍白,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想来是针炙之痛所致,沈追心中心疼不已,连忙上前拿出锦帕为他擦拭汗珠,动作温柔至极,口中连连问道:“可是疼得厉害?若是难受,便同朕说,咱们便暂缓几日再施针。”
顾云舟微微摇头,避开他的触碰,声音清淡:“无妨,臣不疼,陛下无需挂心。”
他面上淡然,心中却听见沈追的心声:还好今日朕陪着,能看着他些,待下一次针炙,定要让莎罗公主再轻些,万不能让云舟再这般受苦。
这本是满心的疼惜,可顾云舟却看着一旁静静侍立的莎罗公主,心中暗自揣测:他这般心疼,究竟是疼我施针之苦,还是心疼公主因我费心?
这般想着,心口的酸涩愈发浓烈,连带着看向沈追的目光,都多了几分冷淡。
沈追并未察觉他目光中的异样,只当他是疼得没了力气,转头对莎罗公主叮嘱道:“公主下次施针,还请务必轻柔些,皇后身子孱弱,不堪重负。”
莎罗公主恭敬应下,神色诚恳:“陛下放心,臣女定当小心。”
二人一问一答,默契十足,顾云舟坐在一旁,只觉得自己像是个多余的人。
沈追陪着顾云舟用过晚膳,又叮嘱他好生歇息,便转身去往静心苑,继续与莎罗公主商议后续的调理事宜。
顾云舟坐在窗边,看着沈追离去的背影,心中的委屈与不安交织在一起,泪水忍不住落了下来,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只觉得,那曾经独属于他的温柔与爱意,似乎正在被旁人分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