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弱世子的续命指南》emo猫

45、西域贡女 ~

　　景和六年冬初，西域诸国遣来的朝贡使团，踏着千里风雪抵达了京城。

　　这支使团规模浩大，驼队连绵数里，满载着西域的奇珍异宝、香料绸缎，还有诸国君主的亲笔国书。

　　一来是为了向宸朝示好，二来也是为了重启西域与中原的通商要道，互通有无。

　　使团入宫那日，太和殿上甚是热闹。

　　西域使者身着异域服饰，跪伏于殿中，恭敬地呈上国书与贡单，细数着贡品的名目，待念到“献绝色贡女五名，献莎罗公主一位，此公主精于西域医术，擅治疑难杂症，特来敬献陛下，愿为宸朝百姓解忧”时，殿中百官皆露出了讶异之色，目光隐晦地看向帘后的顾云舟。

　　谁都知晓宸朝后宫唯有顾后一人，陛下对其宠爱有加，此番西域送来贡女与公主，不知是真心示好，还是另有所图。

　　沈追端坐龙椅之上，神色淡然地听着使者禀报，指尖轻叩龙椅扶手，心中早已权衡利弊。

　　西域诸国地处边陲，虽国力不强，却占据着通商要道，此番主动示好，若是太过强硬拒绝，难免伤了邦交和气，恐生事端。

　　可若是全盘接受，又怕委屈了身边的顾云舟，让他心中不快。

　　待使者禀报完毕，沈追缓缓开口：“诸国心意，朕心领了。”

　　“贡品尽数收下，通商之事，着户部与礼部同西域使者商议，贡女安置于西苑偏殿，好生款待，莎罗公主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便居于静心苑，着人好生伺候。”

　　他刻意避开了“敬献陛下”之说，只字未提将贡女与公主纳入后宫之事，既给了西域诸国颜面，也暗中表明了态度。

　　百官见状，心中了然，皆俯首称是。

　　沈追话锋一转，又看向阶下的莎罗公主，那公主身着西域锦裙，眉眼深邃，身姿窈窕，眉宇间带着几分医者的温婉，确实称得上才貌双全。

　　“听闻公主精于医术，朕之皇后身有寒疾多年，遍寻名医未能根治，不知公主可否愿出手相助，为皇后调理一二？”

　　沈追此言一出，满殿寂静，众人皆知陛下此举，是为了顾后，而非贪图公主美色，心中愈发敬佩帝王对皇后的情意。

　　莎罗公主抬眸，目光坦然地看向沈追与帘后的顾云舟，恭敬躬身：“能为皇后陛下调理身体，是臣女的荣幸，定当尽心竭力，不负陛下所托。”

　　她话音清亮，神色诚恳，并无半分扭捏作态，倒让人心生几分好感。

　　顾云舟坐在帘后，神色淡然，听着殿中的对话，面上看不出半分波澜，心中却也暗自思忖。

　　他的寒疾是当年为沈追耗损精血，又几番历经生死，早已深入肌理，这些年沈追遍寻名医为他调理，也只是稳住了病情，未曾有根治之法。

　　西域医术诡谲精妙，或许真有独到之处，可他素来不喜麻烦旁人，更不愿因自己的身子，让沈追为邦交之事费心。

　　待朝会散去，沈追快步走到帘后，见顾云舟正扶着宫人起身，连忙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语气温柔：“云舟，方才朕允了莎罗公主为你诊脉，你莫要多想，只是想着她若真能治好你的寒疾，便是再好不过。”

　　他怕顾云舟心中介意，迫不及待地解释，指尖紧紧握着他的手腕，满是急切的安抚。

　　顾云舟浅浅一笑，反手拍了拍他的手背：“陛下是为我好，我怎会多想，既来之则安之，便让公主试试便是。”

　　他面上温顺谦和，一副全然放心的模样，可只有他自己知晓，方才沈追看向莎罗公主时，他心中清晰地听见了那番心声。

　　彼时沈追正看着使者呈上来的西域医书，书页上写着密密麻麻的西域文字。

　　旁边附有中原译文，皆是关于寒疾调理的记载，他心中暗自惊叹。

　　这公主医术果然精妙，书中记载的调理之法，竟是朕从未见过的，若能让她为云舟悉心调理，这多年的寒疾定能根除，哪怕往后多些邦交上的麻烦，也值得一试。

　　这番心声直白而真切，传入顾云舟耳中时，他只牢牢记住了前半句。

　　“这公主医术果然精妙，若能让她为云舟调理”，余下的“为根治寒疾，不怕麻烦”尽数被他下意识忽略。

　　在他看来，沈追素来眼光极高，能被他这般夸赞医术精妙，可见这莎罗公主确有过人之处，再加之公主容貌出众，才貌双全，这般人物在侧，难免会让人心动。

　　他虽知晓沈追素来对自己情意深重，可人心难测，更何况是坐拥天下的帝王。

　　往日里那些甜腻的心声还在脑海中回响，可此刻沈追对莎罗公主的赞叹，让他心生不安。

　　几日后，莎罗公主便按着沈追的旨意，开始入宫为顾云舟诊脉。

　　静心苑离顾云舟的寝殿不远，每日辰时，公主都会准时带着医女前来，为顾云舟施针、熬药、讲解调理之法。

　　她医术确实精湛，诊脉时手法娴熟，所言病症精准无比，连顾云舟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细微不适，都被她一一指出，对症施药，不过几日，顾云舟便觉身上轻快了许多，畏寒的症状也缓解了几分。

　　沈追得知后，心中大喜，对莎罗公主愈发信任，时常会在处理完政务后，亲自去寝殿探望顾云舟，顺带听莎罗公主讲解调理方案。

　　有时顾云舟乏了小憩，沈追便会与莎罗公主一同移步到偏殿，细细询问药方的配伍、施针的禁忌，还有后续的调理计划，二人相对而立，低声交谈，画面看起来和谐而默契。

　　顾云舟偶尔醒来看不见沈追，问过宫人后，便知晓他是与莎罗公主在偏殿议事，心中那丝不安便会愈发浓烈。

　　他时常会悄悄走到偏殿外，远远看着殿内二人交谈的身影，莎罗公主身姿窈窕，侃侃而谈，沈追身姿挺拔，凝神倾听，二人一个讲得认真，一个听得专注，在旁人看来，竟是一副极为登对的模样。

　　每到这时，顾云舟便会刻意止住脚步，不愿上前打扰，也怕自己看见更多让人心塞的画面。

　　他能听见殿内沈追的心声，大多是关于他的病情调理，叮嘱公主务必细心，斟酌药方时要兼顾他的体质，不可太过峻猛，可这些关切，落在顾云舟眼中，却成了沈追对莎罗公主另眼相看的佐证。

　　若非看重，怎会这般耐心细致地与其商议？

　　宫中的流言蜚语，也在悄然滋生。

　　那些守旧的官员本就对男后独宠后宫颇有微词，此番西域公主入宫，且深得陛下信任，便开始暗中议论，说陛下或许是见公主才貌双全，又有医术傍身，想要将其纳入后宫，也好为皇家绵延子嗣。

　　这些流言虽不敢传到帝后耳中，却还是有零星碎语，飘到了顾云舟的耳中。

　　起初顾云舟并不在意，他信得过沈追的情意，也信得过自己这些年与他的相守。

　　可每当听见沈追对莎罗公主的医书心生赞叹，看见二人一同议事的身影时，心中的芥蒂越来越大。

　　这日莎罗公主为顾云舟施完针，沈追恰好前来探望，见顾云舟气色好转，心中欢喜，便留莎罗公主在宫中用了午膳，席间多问了几句关于寒疾根治的细节，莎罗公主一一作答，条理清晰，言语得体。

　　顾云舟坐在一旁，安静地用着膳，面上淡然无波，心中却清晰地听见沈追的心声：“莎罗公主心思缜密，医术高超，有她在，云舟的寒疾定然能好得更快。”

　　顾云舟握着玉筷的手微微收紧，心中暗道：原来在陛下心中，她这般好。

　　这般才貌双全、医术精妙的女子，怕是世间少有，陛下若是动心，也是人之常情。

　　午膳过后，沈追送莎罗公主出宫门，临别时又叮嘱了几句，让她明日按时前来，务必尽心调理。

　　顾云舟站在寝殿的廊下，远远看着二人在宫门口交谈的身影，冬日的寒风拂过脸颊，带着几分刺骨的凉，心中的不安与芥蒂，愈发浓重。

　　他开始刻意留意沈追与莎罗公主的交集，下意识地曲解沈追心中关于公主的念头，那些原本满是关切的心声，在他眼中都成了另眼相看的证据。

　　顾云舟从未想过，引以为傲的读心术会让他这般患得患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