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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初识 ...

  •   绛黎跟着凌时走出书房时,手心的塔罗牌已经不烫了,只剩下温润的触感,像握着一块会呼吸的暖玉。可她的心跳还是快得不像话,预神殿大祝巫的预言像根看不见的丝线,缠在她脖子上,不勒人,却总让她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走廊长得没边,两侧是高大的拱形窗,窗外云海翻涌,阳光劈开云缝,坠下一道道金线。偶尔有器华凝成的仙鹤虚影掠过,翅膀扇起细碎的光尘,落在人身上,痒丝丝的。
      “害怕了?”凌时的声音在前头响起,他没回头,白袍曳地,步子又稳又沉,踏在玉石地面上,半点声响都没有。
      绛黎抿了抿发干的嘴唇:“有一点。他们说的那些话……我不太懂。”
      “哪个部分?”
      “圣光双器。”绛黎盯着教皇挺直的背影,声音细若蚊蚋,“他们说,一强一弱,是命。陛下收我为徒,要是我真的是‘双器’之一,那……”
      “那又怎么样?”凌时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走廊里的光偏暗,他那双银灰色的眼睛在暗影里显得格外深邃,像盛着两片化不开的寒潭,“你觉得,你会变强,我就会变弱?还是反过来?”
      绛黎张了张嘴,说不出话。她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
      “幼稚。”凌时吐出两个字,语气很直接,却听不出半分怒气,“跟我来,先教你些最基础的东西。”
      他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走向走廊尽头一扇不起眼的木门。门轴“吱呀”一声轻响,推开了。里面是间不大的屋子,四壁空空,只在中央摆着一张矮几,两个蒲团。可一脚踏进去,绛黎就浑身一松——空气里漫着一股温和又饱满的能量,像泡在晒暖的泉水里,每个毛孔都舒舒服服地张开了。
      “这是静室。”凌时在其中一个蒲团上坐下,抬手示意绛黎坐对面,“这里的器华浓度,是外面的三倍。对你这种刚觉醒本命法器的孩子,有温养身子的好处。”
      绛黎学着他的样子盘膝坐下,把塔罗牌轻轻搁在膝头。牌面被静室里的器华一浸,隐隐泛起暗金色的流光,一明一灭的,像星星在轻轻呼吸。
      “今天,我只讲三件事。”凌时竖起三根修长的手指,指尖泛着淡淡的光泽,“器蕴师,器华,本命法器。把这三样听懂了,你才算真正踏进这个世界的门槛。”
      “先说‘器华’。”
      凌时没说什么深奥的词,只把右手平摊开来,掌心朝上。一点微光从他指尖慢慢凝出来,起初只有米粒大小,渐渐长成鸽卵的模样,最后化作一枚拳头大的光球,悬在半空。光球里有细密的光丝流转,缠缠绕绕的,活物似的。
      “看见了吗?这就是器华,天地间最根本的能量。”他手腕轻轻一翻,光球便化作一道细流,绕着他的手指打旋,“这东西无处不在——云里有,风里有,花草树木里有,连石头缝里都藏着。只是地方不同,浓度不一样。像这间静室,我布了聚华的阵法,浓度就高。荒郊野岭的险地,可能就稀薄得像雾。”
      绛黎盯着那道流光,试着按他说的去感应。果然,静室里的能量正顺着皮肤往身体里钻,沿着一条条说不清的路径,缓缓流向丹田。那处暖烘烘的,舒服得让人想叹气。
      “天底下的生灵,只要活着,就都在不自觉地吸器华。”凌时收起指尖的光流,“但普通人吸了,顶多也就温养身子,多活几年。可我们器蕴师不一样——”
      他屈指,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心口:“我们有‘器海’。你可以把器海想象成一个筛子,或者一个炉子。普通人吸的器华,散在四肢百骸里,留不住多少。我们的器海,却能把吸进来的器华提炼一遍,炼出能由自己使唤的东西,这就是灵力。”
      他又伸出左手食指,指尖“噗”地一下,冒出一簇小小的火苗。那火不是寻常的红,是纯净的乳白色,看着不烈,却把周围的空气烤得微微扭曲,透着股灼人的温度。“这就是灵力外显。有了灵力,我们能做的事就多了——伤人,护身,救人,或者,”他的目光落在绛黎膝头的塔罗牌上,“温养、驱动你的本命法器。”
      绛黎恍然大悟,眼睛亮了亮:“所以,修炼就是……把器海练得更强,能吸更多器华,炼出更多灵力?”
      “对,也不全对。”凌时弹了弹指尖,火苗便灭了,“把器海的容量和提炼效率提上去,这叫打根基,是底子。但更重要的是——”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怎么用。”
      “怎么用?”
      “同样一桶水,有人只会往头上泼,淋得人一身湿。有人却能把水凝成细针,精准地扎进别人的穴位。有人能把水冻成冰盾,挡住刀枪。有人还能把水蒸成雾,藏住自己的影子。”凌时举的例子浅显易懂,“器蕴师的本事,一半看灵力有多厚,另一半,就看你会不会用。而这‘会不会用’,又和你手里的本命法器,绑得死死的。”
      他的目光,又落回了那叠塔罗牌上。
      “现在说‘本命法器’。”凌时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郑重了些,“每个人生下来,器海深处都埋着一颗‘器种’。启灵仪式,就是用启灵石的力量,把这颗种子催醒,让它发芽、显形。显出来的东西,就是你的本命法器。它长成什么样子,打你落生的那一刻就定死了,改不了。”
      “为什么改不了?”绛黎忍不住追问。
      凌时的回答斩钉截铁:“因为它不是死的工具,是你的肢体,是你的器官,是你灵魂的另一面。有人生来性子刚直,他的法器可能就是一柄剑。有人心思缜密,算盘、阵盘这种东西,就容易跟着他。有人天生向往天空,说不定就能觉醒翅膀的虚影。你的性子,你的天赋,你骨子里的那点东西,决定了它会是什么模样。”
      绛黎低下头,看着膝头的牌,小声嘀咕:“那我的本质,是……”
      “我不知道。”凌时坦然摇头,“塔罗牌这东西,万器琳琅界的典籍里,连半个字的记载都没有。它到底代表什么,只有你自己能慢慢摸清楚。但有一点我能肯定——”他顿了顿,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它很特殊。特殊到,连启灵石都没法给它归个类。”
      特殊。
      这两个字落在绛黎心里,让她莫名一紧,可紧跟着,又生出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
      “最后,说‘器蕴师’。”凌时往后靠了靠,语气又缓了下来,“有了灵力,有了本命法器,你就算是个器蕴师了。但器蕴师和器蕴师之间,差着十万八千里。差在哪儿?”
      他自问自答,竖起一根手指:“差在‘人器契合度’。”
      “契合度?”
      “对。本命法器不是块木头,它有灵性,有自己的喜好。就拿一柄火属性的剑来说,它天生就喜欢炽热、爆裂的灵力。要是一个性子温吞、灵力偏水的人,偏偏觉醒了这柄剑,那他和剑的契合度就高不了——剑不乐意被他使唤,自然也发挥不出多大威力。”凌时的比喻很实在,“反过来,要是个脾气火爆、灵力灼热的人拿着这柄剑,契合度就可能高得离谱,剑在他手里,就跟长在自己胳膊上似的,得心应手。”
      绛黎这下彻底懂了,用力点头:“所以,契合度就是……我和我的法器,合不合得来?”
      “不止这么简单。”凌时摇了摇头,“是更深层的共鸣。你懂它想要什么,它懂你想做什么。你们俩一起长大,一起变强。契合度越高,法器里藏着的‘器灵能力’,就越容易被你挖出来,威力也越强。”
      “器灵能力?”
      “每件本命法器,都有独一份的特殊本事,这就是器灵能力。”凌时解释道,“比如我的‘裁决之剑’,它的器灵能力之一,就是‘破邪’——对付阴邪属性的玩意儿,能额外添几分力道。再比如东边青云门的‘青鸾笛’,吹起来能引动风雷。这些能力,有的启灵的时候就能知道,有的,得等契合度到了一定程度,才会自己冒出来。”
      他看向绛黎的塔罗牌,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你的牌一共有七十八张,我猜,每张牌里,都可能藏着一种不一样的器灵能力。但这些能力怎么找,怎么唤醒,得靠你自己。”
      绛黎听得入了神,连呼吸都放轻了。膝头的塔罗牌像是感应到她的心绪,轻轻震了震,像是在应声。
      “那……契合度要怎么提升?”她终于问出了最关心的问题。
      “三件事。”凌时竖起三根手指,一字一顿,“第一,用你自己的灵力去温养。每天往法器里注一点灵力,让它熟稔你的气息,就跟吃饭喝水一样,成了习惯。第二,多用,多试。在实打实的对练里磨,摸清楚它的脾气,知道它的底线在哪儿。第三——”他忽然顿住,银灰色的眼睛直直地看向绛黎,目光深邃,“了解你自己。”
      “了解我自己?”绛黎愣住了。
      “法器是你灵魂的镜子。”凌时的声音慢了下来,像在说一句很重要的箴言,“你越清楚自己是谁,想要什么,怕什么,盼什么,你就越能听懂法器在‘说’什么。这不是练灵力,是修心。”
      静室里忽然静了下来。只有器华在空气里缓缓流动的细微声响,像无声的潮汐,一波波漫过脚踝。
      绛黎坐在蒲团上,把凌时的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器华,灵力,本命法器,契合度,器灵能力……这些之前听着云里雾里的词,此刻像散落的珠子,被凌时用一根线串了起来,清清楚楚地摆在她眼前。她脑子里的混沌,一下子散了大半。
      “冕下。”她抬起头,鼓起勇气,声音还有点发颤,“那预言里说的‘圣光双器’……要是真的指我和您,那‘一强一弱’,到底是什么意思?我们的契合度,会互相影响吗?”
      凌时没有立刻回答。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翻涌不休的云海。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镀出一层淡淡的金边,白袍上的暗纹在光里流转,像活过来的星河。
      “预言是死的,人是活的。”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大祝巫不过是看见了一种‘可能性’,但可能性,从来不是必然。他说的‘强弱’,未必是指灵力的多少,也可能是别的——比如影响力,比如话语权,再或者……”他忽然转过头,银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绛黎看不懂的光,“选择的权力。”
      “至于契合度,”凌时走回矮几边,微微俯身,手指虚虚地指向绛黎膝头的塔罗牌,“这是只属于你和它的私事。旁人,干涉不了。”
      他的指尖离牌面还有一寸的距离时,那叠一直安安静静的塔罗牌,忽然自己动了。
      一张牌“啪”地一声翻了过来,牌面朝上。
      是“愚者”。
      画面上,一个背着行囊的青年站在悬崖边,脚下有只小狗正仰头吠叫。他抬着头,望着远处的天空,脸上的神情,天真得近乎无畏。背景里,太阳明晃晃地挂着,远山连绵起伏,一派开阔。
      凌时的动作,倏地停住了。他盯着那张牌,看了很久很久,久到绛黎都忍不住屏住了呼吸。
      “看来,”他终于直起身,语气里,第一次带上了些许复杂的意味,像是惊讶,又像是了然,“你的法器,比我想的,还要有主见。”
      还要有主见。”
      绛黎也愣愣地看着那张“愚者”牌。它自己翻出来了,这是什么意思?是塔罗牌在跟她说话吗?还是……只是个巧合?
      “今天就到这里。”凌时很快恢复了平日里的淡然,“回去之后,做两件事。第一,试着把你的灵力,分一丝注入这张牌里,不用多,一点点就好,感受它的反应。第二,好好想一想,这张‘愚者’,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翻出来。”
      他转身走向门口,白袍掠过地面,轻得像一片云。
      “明天这个时辰,再来这里。我教你,怎么‘呼吸’。”
      门,被轻轻合上了。
      静室里只剩下绛黎一个人,还有膝头那张静静躺着的“愚者”牌。她盯着牌面上那个站在悬崖边的青年,忽然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竟和他有几分像。
      前路茫茫,脚下是崖。
      可她手里有牌,身后有师。
      或许,也不算太坏。
      绛黎伸出手,指尖微微发颤,小心翼翼地,将一丝微弱的灵力,探向了那张“愚者”牌。
      牌面,轻轻亮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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