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异来临！我是唯一的银行家》南有乔木北有雪

4、血色账簿

　　陈守义是在失血导致的眩晕中，第一次看清了林川的眼睛。
　　不是平日里那种隔着交易距离、公事公办的幽绿，而是近在咫尺的、带着某种压抑情绪的深潭。他躺在庇护所地下室临时铺就的床垫上，左腹被食尸傀利爪撕开的伤口还在渗血，麻沸草药的效果正在褪去，疼痛像有生命的藤蔓顺着脊椎往上爬。
　　“别动。”林川的声音比平时低哑，他单膝跪在床垫边，手里拿着一叠暗黄色的冥符——不是完整的，而是边缘焦黑、仿佛被暴力撕扯过的残片。
　　“这是……”陈守义想撑起身体，被林川按回原地。
　　“那只食尸傀不是野生变异的。”林川将一片残符举到煤油灯光下，符纸上的符号正在缓慢蠕动、重组，最终形成一个扭曲的标记——一个圆圈，里面有三条交叉的刻痕，“剥皮教派驯化的。他们用冥符碎片植入低阶诡异的意识，将其转化为可控的武器。”
　　陈守义盯着那个标记，冷汗混着血水浸透背心：“所以今天的袭击是……”
　　“针对我的试探。”林川将残符收进一个金属盒子，盒子合上的瞬间发出轻微的嘶鸣，像有什么东西被囚禁了，“他们想看看，当我重要的交易伙伴陷入危机时，我会怎么做。”
　　“重要的……”陈守义咀嚼着这个词，忽然意识到林川的手还按在他肩膀上。那只手修长、冰冷，但按在他滚烫皮肤上的力度异常稳固。
　　“别误会。”林川似乎意识到什么，迅速收回手，站起身，“你的庇护所是目前西区最大的幸存者团体，我们签订了长期恐惧收集契约。从商业角度，你的存活关系到我的稳定现金流。”
　　典型的林川式回答。陈守义闭上眼睛，苦笑着咳嗽起来，牵动伤口带来一阵剧痛。
　　脚步声传来，苏婉端着一盆热水进来，看到林川时愣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陈队长需要清创缝合。我们这里的医疗物资……”
　　“用这个。”林川从西装内袋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少许暗绿色粉末在陈守义伤口上。粉末接触血液的瞬间，发出细微的滋滋声，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停止渗血，边缘开始收缩。
　　“这是什么？”苏婉凑近观察，职业病发作。
　　“丙级冥符的副产物——‘业力灰烬’。”林川没有多做解释，将瓷瓶放在床头，“每天一次，三天后伤口会愈合，但会留下永久性的黑色疤痕。这是代价。”
　　陈守义盯着那瓶药粉，又抬头看向林川的脸。煤油灯光在他侧脸上投下深深的阴影，让那双平时过分冷静的眼睛显得……有些疲惫？
　　“你今天来，不只是为了送药吧。”陈守义问。
　　林川沉默了几秒，从怀里取出账簿。账簿自动翻到第九页，页面上浮现的不再是交易记录，而是一幅地图——西区废墟的俯视图，上面用不同颜色标注着十几个光点。
　　“红色是剥皮教派已知据点。”林川指着地图上三个猩红的光点，“蓝色是尚未被侵蚀的安全区域。黄色……”他的指尖停在一个闪烁的光点上，那是庇护所的位置
　　“是即将被攻击的目标。”
　　苏婉倒抽一口冷气：“他们真的要攻击这里？”
　　“三天后，血月再临之夜。”林川合上账簿，“他们需要大量的‘新鲜皮囊’进行某个仪式。而庇护所有四十七个活人，是西区最大的皮囊储备库。”
　　地下室里一片死寂。远处传来孩童压抑的哭泣声，有人在小声祈祷，有人在磨利武器。末世里最深的恐惧不是死亡，而是知道自己何时会死、以何种方式死。
　　“你有什么建议？”陈守义问，声音出奇地平静。
　　“两种方案。”林川竖起两根手指，“方案A：全员撤离，放弃庇护所。我可以提供一条安全路线，代价是庇护所库存的一半物资，加上所有人未来三个月的‘希望记忆’。”
　　“希望记忆？”
　　“就是你们对‘明天会更好’的期待。”林川说，“抽取后，你们会变得麻木，但更容易在末世生存。这是很多长期幸存者的选择。”
　　陈守义摇头：“说方案B。”
　　林川看着他，眼中幽绿微光闪动：“方案B：固守。但需要升级防御体系。我可以提供‘阴兵驻防契约’——雇佣十二名无面者守卫外围，三名链狱使者作为机动力量。代价是……”
　　他停顿了，罕见地迟疑。
　　“是什么？”陈守义追问。
　　“代价是，需要一名‘核心抵押者’。”林川的目光落在陈守义脸上，“阴兵契约需要与特定灵魂绑定，才能发挥最大效力。绑定的那个人，需要抵押自己‘对他人的守护欲望’。”
　　苏婉怔住：“守护欲望？那是什么？”
　　“就是想要保护某个人、某个群体的强烈情感冲动。”林川解释，“剥离后，这个人还会履行保护责任，但只是出于理性判断或惯性，不再有情感驱动。他可能看着同伴死在面前，内心也毫无波澜。”
　　陈守义沉默了。他看向地下室里那些熟悉的面孔——年轻的战士、怀抱婴儿的母亲、蜷缩在角落的老人。这些人跟着他，是因为相信他会用尽一切保护他们。
　　如果失去那份“想要保护”的心情……
　　“我来。”他说。
　　“队长！”一旁的年轻战士惊呼。
　　“我是庇护所的负责人，这是我的责任。”陈守义撑着坐起来，腹部的伤口因动作撕裂，但他眉头都没皱，“告诉我流程，林川。”
　　林川看着他，很久没有说话。账簿在他手中微微发烫，书页无风自动，仿佛在催促。
　　“契约需要血契。”林川最终开口，“用你的血，在账簿上签字。同时，我会抽取你的‘守护欲望’封装进特制冥符。冥符碎裂之时，就是你情感恢复之日——前提是，你能活到那个时候。”
　　“成交。”陈守义伸手。
　　林川握住他的手。两只手交握的瞬间，陈守义感到一股冰冷的电流从指尖窜入心脏，而林川的手在微微颤抖——很轻微的颤抖，如果不是离得这么近，根本察觉不到。
　　“今晚子时，在庇护所中央空地。”林川松开手，转身向外走去，“准备一只铜盆，三根黑蜡烛，还有……你最重要的随身物品一件。”
　　“最重要的随身物品？”
　　“契约需要‘情感锚点’，一件承载你守护欲望的实体物品。”林川在门口停步，没有回头，“好好想想，什么对你来说最珍贵。”
　　他消失在楼梯口的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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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夜时分，血月还未升起，但天空已经泛起了不祥的暗红。
　　庇护所中央的空地上，铜盆里盛着半盆清水。陈守义站在盆前，手里握着一枚磨损严重的警徽——那是他父亲留下的，一个殉职老警察最后的遗物。
　　林川点燃了三根黑蜡烛。烛火不是黄色，而是幽蓝色，燃烧时没有烟，只有冰冷的、类似金属燃烧的气味。
　　“跪下。”林川说。
　　陈守义单膝跪地。周围是庇护所的所有成员，沉默地围成一圈，眼神复杂。
　　林川翻开账簿，第九页空白一片。他取出一把银质小刀——刀身细长，刀刃上有细密的符文。
　　“左手。”他说。
　　陈守义伸出左手。林川握住他的手腕，动作比想象中轻柔。刀刃划过掌心，鲜血涌出，滴入铜盆。清水瞬间变成暗红色，水面上开始浮现扭曲的倒影——不是周围人的倒影，而是某种更古老、更阴暗的场景。
　　“现在，想着你要保护的人。”林川的声音低沉，像是在念诵某种咒文，“想着你为什么想保护他们。把那份心情，注入警徽里。”
　　陈守义闭上眼睛。他想起妹妹小雨失踪前的笑脸，想起第一个加入庇护所的老兵临死前的托付，想起那些在末世里依然试图教孩子认字的母亲，想起每一个信任他、把命交给他的面孔。
　　警徽在手中发烫。
　　林川将账簿摊开在他面前，页面上自动浮现契约文字。陈守义用流血的左手按下手印，在签名处写下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完成时，他感到心脏像被掏空了一块。
　　不是疼痛，而是空洞。那种感觉很奇怪——他看着周围那些熟悉的面孔，知道他们很重要，知道自己应该保护他们，但……没有那种灼热的、拼了命也要护他们周全的冲动了。就像在看一份需要完成的工作清单，理智而疏离。
　　“契约成立。”林川合上账簿。
　　铜盆里的血水剧烈沸腾，蒸腾起血红色的雾气。雾气在空中凝结，最终压缩成一张深红色的冥符——不同于之前见过的暗黄色，这张符纸表面流淌着熔岩般的纹路。
　　林川接住冥符，将其一分为二。一半递给陈守义：“贴身保管。如果碎了，你的情感会恢复，但契约也会解除，阴兵会立刻消散。”
　　另一半，他按在自己的胸口。符纸融入西装，消失不见.
　　“现在，支付报酬。”林川说。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悬在陈守义头顶上方。陈守义感到有什么无形的东西被抽离——不是记忆，不是知识，而是某种更本质的、驱动他行动的核心情感。
　　过程持续了约一分钟。结束时，林川的脸色苍白了几分，而陈守义……感觉自己像是变成了另一个人。
　　他站起身，看向周围的同伴，平静地说：“防御部署按计划进行。第一小队守东墙，第二小队西墙，老弱妇孺撤入地下室。现在行动。”
　　声音依旧沉稳，但缺少了那种让人安心的温度。
　　人们面面相觑，但还是照做了。只有苏婉还站在原地，盯着林川：“你刚才……也支付了什么，对不对？”
　　林川看了她一眼，没有回答，转身走向庇护所外围。
　　在墙角的阴影里，他踉跄了一下，扶住墙壁才稳住身体。右手按在胸口——那里，半张深红冥符的位置，正在发烫。
　　与陈守义的契约，不只是单向抽取。
　　他抵押的是自己的“孤独”。
　　那份习惯了独自在末世里当簿记员、不与任何人产生深层联系的自我保护。现在，他与陈守义的命运通过契约连接在一起，对方的生死会直接影响到他。这种羁绊，对林川来说，比失去任何情感都更危险。
　　但他别无选择。
　　血月开始爬上废墟的边缘，暗红的光洒满大地。远处，传来了剥皮教派的鼓声——沉闷、缓慢，像是巨兽的心跳。
　　而在更远的黑暗深处，某种更古老的存在，因为今夜新签订的这份“守护契约”，缓缓睁开了眼睛。
　　账簿在怀里震动，自动翻到第十页。
　　页面上只有一行新浮现的血字：
　　“第一份灵魂契约已签订。距离巡夜者降临：97张冥符。”
　　林川擦去嘴角不知何时渗出的血迹，望向血月。
　　游戏升级了。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