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掠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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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生殿外，明言正在阶前踱步。
她今日穿了一身掠影纱裁成的衣裙，裙身剪裁极贴合她纤细的身姿。华丽的拖尾正随着她略显焦躁的脚步，在白玉地面上铺开又收拢，在日光下漾开一片流光。
长发并未盘起，只用一支堇色步摇绾起大半，余下乌黑的发丝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晃。
“师兄，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将你关在此处。”
话一出口，明言自己便先摇了摇头。“不对。”她踢了踢脚边小石子，看着它骨碌碌滚远，像是要把心头那点残余的闷气也一并踢走。
“我有什么错？任谁见了师兄那般全然不将自己身体当回事的模样，都要生气的。”
这样想着，那股理直气壮便又悄然回升，她独自立在紧闭的门外，不过片刻，竟自己将自己哄好了。
罢了，谁让她就是这般善解人意、心胸宽广呢。
她浮起一抹笑容，又觉得有些太明朗了，用手拉平了些。又低头，仔细抻平了本就没有一丝褶皱的衣摆，复又抬起手，摸了摸耳下垂坠的水晶。
磨磨蹭蹭了半天，将这身打扮整理了不下三遍，终于打开禁制推门进去。
刚一进去明言还以为走错了门，只见室内净得惊人，书案上的典籍码放得规整异常，边角对齐，分毫不错，甚至连蜷曲的页脚都被抚平。
空气里浮动着微凉的气息，寂静无声。
而沈听述正在阖目调息，与周遭严整的景物浑然一体，像一尊被妥善收置的玉像。
察觉到她的气息，他眼睫微动，缓缓掀开眼帘。
明言所有预备好的说辞，在对上那双沉静如水的眼睛的刹那，消失的无影无踪。
明言垂下头，丝毫不见前日气焰，清了清嗓子，正要开口。
“抱歉。”没想到沈听述先她一步道歉，声音依旧平稳，但细听之下亦能听出几分妥协的意味。
这反倒让明言感到有些惶恐，说话难得卡壳，“你又没有对不起我。”
“是我不该将你关在这里，因为这本来就是你自己的事。”明言不太熟练地复述着师姐教导她的话。
“明言，聚魄一事我确是迫在眉睫。”
沈听述的目光落在案几上被细心整理好的玉简上，沉默了片刻。
这几日，他并非只是枯坐。明言留下的那些关于离魄症的记载，他反复看了许多遍。
其中提到，离魄者若可亲身前往魄之所在，以本源牵引，自然融合。此法虽耗时，且路途难测，却胜在稳固，对神魂损伤最轻。
“你整理的这些，我都已看过。”沈听述抬起眼，对上她灼灼的目光，“或许可以一试。”
“此话当真？”明言的眼睛倏然亮了起来，她几步凑到案几前，双手撑在边缘，身体前倾，语气中是难以掩藏的惊喜，“师兄你愿意去了？太好了！我早说过有比大阵强行拉扯神魂更好的方法。”
沈听述的指尖无意识般拂过手腕，冰冷的锁神链已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洒入浮生殿温暖的日光。
一直以来，聚灵阵是帝宫与仙盟公认的最高效、直接的方法。寻魄对于帝仙和帝后来说，不仅仅意味着可能带来的身份败露的风险，还有精力和时间的消耗。
长久以来，他本已习惯了接受安排，以为痛苦即是必经之路。
但现在不一样了，有人为他所困之事烦忧，既然如此，他也愿意踏出方牢笼。
“你的那一魄现在大概在什么方位？有感应吗？需要准备什么？丹药、符篆、防御法器……”明言掰着手指一件一件数起来，“对了，还有地图，我得去多找些古籍和堪舆图来！”
“明言，”他叫住她，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此事，我一人前去即可。”
“为什么？”明言僵在原地。
“寻魄之路，旷日持久，变数繁多，你跟去太过危险。”
明言眉头蹙起，立刻反驳：“我有很多保命法器，何况还有师兄你在，我不会有危险。”
“那缕魄处境不明，其后危机亦难以预估。若遇绝境，我未必能护你周全。”沈听述的态度并无松动。
她为他耗费魂血的模样犹在眼前，他不能让她涉险。
明言垂下头，她知道他说的是事实。她没有灵力，无法自保，很有可能会成为师兄的累赘。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
“师兄，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关起来吗？”明言忽然低声开口，“因为我不想你再独自面临险境，我也怕我会失去保护你的机会。”
“其实我见你第一面的时候我就知道，你有离魄症。可那又怎么样呢，我还是觉得你好厉害，你救我，帮我疗伤。”说到此处，明言有些不好意思，“何况，你是我此生所见之人中，最美，最特别的人。”
“后来我见你终年被困在那所冰冷的宫殿中，我就下定决心，一定会尽我所能去帮助你。”
明言扯了扯嘴角，语气中带来些自嘲，“可你知道吗，明明在见你的前一天，我还被那些人嘲笑是千年难遇的‘天才’，是一个废物少主。”
“所以我能做的，只有陪着你。但你现在要一人去寻魄，连让我陪同都不许。”
“我仙脉尽废，在这个以强者为尊的修真界中，若不是侥幸生为仙盟少主，我又能在这世间存活几时。”
“可我少主的身份又能庇护我多久？一生蜷于羽翼之下，非我所愿。我也想去见山河壮阔，想去历经人间风雨。”
“师兄，我也想寻一条自己的道。”
良久，沈听述几不可闻地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带着妥协。
“好。”
明言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猛地睁大眼睛：“师兄你同意了？”
“但你不可擅自涉险，若遇无法应对的危机，你必须立刻离开，不可犹豫。”
“我答应！我都答应！”
明言瞬间复活，又开始雀跃地计划要带这个那个，仿佛刚才在沈听述面前，直白地剖明心迹的人不是她一样。
“师兄我们何时出发？”
“十日后启程，在那之前，我会继续教你剑法，以备不时之需。”
“我一定会认真学的。”明言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只要让她去，什么都好说。
十日很快过去，就在明言收拾行囊时，一位不速之客突然出现。
“让我进去。”
“不行！”
明言张开双臂，拦着来人。
“为什么？之前都能进，神神秘秘的。”明思君双手叉腰，作势要从左侧突袭，又被明言眼疾手快拦下，迅速反应过来，“这么紧张，你不会是干什么坏事了吧。”
见明言脸上露出被戳中的心虚，他大喝一声，“你不会藏人了吧？”
“没有，不要胡说。”明言心里一紧，想赶紧将他推走。
“大师兄，刺激。”明思君生了双桃花眼，此刻微微眯起更显风流，“看不出来啊，小师妹闷声不响干大事。”
“不得妄言。”明清溪无奈地看着打闹的两人。
见有人撑腰，明言抬高下巴继续挑衅：“听到了吗，明思君，大师兄说不得妄言。”
“嘿，没大没小的东西，你该唤我三师兄。”明思君撸起袖子，作势要敲她额头。
明言心里一急，不管不顾地喊道：“师兄救我！”
话音未落，院内的空气仿佛凝滞了一瞬。
一道雪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明言身前，恰好隔开了她与明思君。沈听述身姿未动，只静立在那里，却带着不易觉察的威压，将明言护在了身后。
明思君伸到一半的手顿住了，他挑眉打量着眼前突然出现的陌生男子。这人气质出众，面容俊美，却从来没有见过。
最重要的是他周身气息内敛，竟让人一时探不出深浅。
“你唤他师兄？”明思君警惕地打量着眼前之人，余光扫向明言，见她只是缩在白衣男子身后，语气不善，“我竟不知师父何时又收了位新弟子。”
“我的师兄皑如山上雪，皎若云间月。”明言探出头来，一副与有荣焉的模样，“父亲收他为徒难道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你究竟是何人？”明思君只当明言是玩笑之言，手中灵力运转，冷冷地盯着沈听述，“为什么会在我师妹寝殿之中？”
“思君，不得无礼。”一直未有动作的明清溪突然开口，目光平静地掠过明言，最后落在沈听述身上，眼底掠过一丝了然。
明清溪上前半步，态度客气，语气却疏离，“在下明清溪，是阿言的大师兄。思君性子跳脱，还请见谅。”
明思君见大师兄如此态度，心中疑惑更深，却也没再贸然开口，只是依旧警惕地盯着沈听述。
沈听述只是微微颔首，并未多言。
见不知为何院内气氛依旧有些微妙，明言从沈听述身后站出来，试图让语气听起来轻快些：“还没问两位师兄找我，是有什么事？”
“哪‘两位’师兄啊？”明思君抱起手臂，故意拖长了语调，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明言和沈听述之间扫了个来回。
“思君。”明清溪适时截住了话头，他看向明言，语气恢复如常：“只是想到之后几日我们恐会更忙，抽空先来看看你有什么需要，顺便再叮嘱你，近日宗内人多事杂，莫要到处乱跑。”
“放心吧大师兄，我今后几天一定乖乖待在浮生殿，哪里都不去。”
沈听述静立一旁听着她说谎，神情莫测。
“如此便好。思君，我们走吧。”
明思君见大师兄已迈步离开，朝明言做了个“回头再问你”的眼神，跟了上去。
浮生殿内重新归于宁静，明言悄悄松了口气。
一回头，正对上沈听述静静投来的目光。
明言瞬间乖巧，语气却难掩兴奋，“师兄，出发！”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掠影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