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人生：在她自己的时间线里》》温柔小懒猫

6、第六章

　　清晨的军区大院还笼罩在一层灰蓝色的寒气中，路旁的枯草上有着一层薄薄的白霜。薛平走在前面，脚步轻快，嘴里的话语涛涛不绝的涌向身后：
　　“……你看，多近！从家走过来也就五分钟，你想回来随时能回来，方便得很……肖经理人特别好，跟你爸也认识，在宾馆管维修，能说上话。你在这有什么不懂的、难处的，就去找他，别不敢吱声，这地方是部队直属的，跟外面那些宾馆不一样，正规、安全。”

　　云静雯跟在她身后半步远，身上穿着薛平昨天买的那件浅蓝色外套。她微微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前行脚步上，对耳畔那些充满安排与保证的话语，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这短短五分钟的路程，因薛平过分的热情和这清晨的冷清，显得格外漫长。
　　部队宾馆就在大院东侧，是一栋六层的苏式建筑，外墙是略显陈旧的米黄色，窗户宽大，看上去庄重而肃静。薛平没有走向气派的正门，而是熟门熟路地拐进了侧面一条窄巷，来到一扇墨绿色的铁门前。门前空荡荡的，只有几个干净的垃圾桶整齐排放。

　　薛平停下脚步，从兜里掏出手机，拨了个号码，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喂！肖哥呀！我们到后门口了，好咧！好咧！” 挂了电话，她转向云静雯，笑容里带着一种得意，压低声音：“等着吧，肖经理马上就来了。”

　　等待的三五分钟里，只有冷风吹过巷口的声音。薛平有些不安地挪了两步，又整理了一下云静雯的衣领。终于，后门从里面被推开，发出轻微的“嘎吱”声。一个穿着藏蓝色西装、身材微胖、约莫四十多岁的男人探出身来，目光落在薛平和云静雯身上。

　　“你们来了！” 肖经理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点公务性的腔调。

　　“来了！来了！肖哥，这是我们家闺女儿！” 薛平连忙把云静雯往前轻轻推了半步。

　　肖经理的目光落在云静雯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迟疑道：“这……看着可不大啊？” 他的视线尤其在云静雯稚嫩的脸庞和单薄的身形上停留了片刻。

　　“16了，肖哥，身份证都看过了，实实在在的16了。” 薛平赶忙解释，语气肯定。

　　“16？” 肖经理的眉头没松开，又追问了一句，“怎么没去上学？” 这话问得直接，带着点理所当然的疑惑。

　　薛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立刻接上话头，语气自然流畅：“咳，这孩子……以前在老家，心思没用在学习上，贪玩，没考上高中。这不，家里想着带来京都，换个环境，也收收心。” 
　　肖经理听着，没立刻表态，目光在薛平殷切的脸上和云静雯平静无波的表情之间转了转，才沉声道：“这样啊……行吧，不过这事儿我得先问问高经理，客房那边归她管，用不用人，得她说了算。” 他公事公办地说完，才对云静雯抬了抬下巴，“你叫什么名字？”

　　“云静雯。” 她的声音清晰平稳。

　　“成，跟我进来吧，孩子。” 肖经理侧身让开通道，对薛平点了下头，“你在外头稍等会儿。”

　　墨绿色的铁门在身后关上，将薛平那张写满期待的脸隔绝在外。门内是一条略显昏暗的走廊，空气中漂浮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洗涤剂和旧地毯混合的味道，与门外清冷的空气截然不同。这是宾馆后勤区域特有的气息。

　　去往三楼需要走楼梯。肖经理走在前面，皮鞋踩在水磨石台阶上发出稳健的声响。沉默了几级台阶后，他像是为了打破尴尬，又像是真心有些惋惜，头也不回地开口，声音在楼梯间里有些回响：“孩子，你怎么就没好好读书呢？你这个年纪，正该是在学校里的时候啊。”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的感慨询问。云静雯跟在他身后一步远，用听不出情绪的声音回答：“好好读了。只是，读不下去了。”

　　这个回答显然出乎肖经理的意料，比他预想的叛逆或怯懦更……平淡，甚至有点古怪。他脚步微顿，侧过半边脸：“读不下去？那家里送你来京都是？”

　　“他们说，”云静雯抬起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楼梯间的墙壁，望向了某个遥远而虚妄的承诺，“来京都，读书。”

　　肖经理彻底转回头，看了她一眼。少女的脸上没有委屈，没有抱怨，只有一种近乎陈述事实的淡然。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只是转回头，继续上楼，半晌，才重重地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包含了成年人对“别人家麻烦事”的疏离与无能为力：“孩子，在这个社会上，最终啊，只有自己相信自己，琢磨出路才行。别人……唉。”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然明了。脚步声在空旷的楼梯间回荡，他最后说道，“肖叔叔也只能帮你到高经理跟前说说看。三楼到了。”

　　306房间的门上贴着“客房部经理”的牌子。肖经理敲了敲门。

　　“请进。” 里面传来一个干练的女声。

　　肖经理推门进去，云静雯跟在他身后。办公室不大，但整洁明亮。一张办公桌后，坐着一位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的女子，皮肤白皙，妆容精致，穿着一身合体的浅灰色职业套装，正低头看着文件。她闻声抬起头，见到肖经理，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肖经理？你怎么有空过来了，有事？”

　　“高经理，打扰了。” 肖经理脸上挂起客套的笑容，“我听说你这边客房部最近不是缺人手吗？正好，我一朋友家的孩子，想找个活儿干，我就给带来了，你看看？” 他说着，把身后的云静雯让到前面。

　　“带来了？” 高经理放下笔，身体微微后靠，审视的目光落在了云静雯身上。那目光锐利而职业化，快速扫过她的全身。“看着挺小的，” 她直接问道，“多大了？”

　　肖经理连忙接话：“16了，高经理。年纪是有点小……”

　　高经理的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不悦之色明显：“这小了点吧？我们这儿招服务员，怎么也得年满18岁才行，这是规定。” 她的拒绝干脆利落，不留什么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