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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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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生的路越看越熟。
间宫海央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和预料中不太一样:“松田警官,去国立竞技场的路口过了,你在往哪开?”
“送普通市民回家。你可以找上级提年假,收拾好行李,准备接下来几天去深山旅游了。”
回旋镖来得未免太快。
间宫海央哑然,工藤新一轻咳一声,放低声音:“松田警官。”
松田阵平没有回头,声音冷淡:“你是成年人。如果喜欢查案,应该在警察厅科警研或是警视厅科搜研,但你去了法务省法总研,平时没有锻炼的习惯,也没兴趣现场勘查。猜出我以前在爆处班并非通过手掌上的职业痕迹——证据就是你自己的手,光滑柔软到连握笔的痕迹都淡,手心手背毫无色差。”
随着他的话语,间宫海央抬起搭在膝头的手翻转着看了看,确实如他所说,一看就不怎么干活。
工藤新一脑中一闪,松开攥住她手腕的手,拉起她袖口——白皙的皮肤上赫然留着几道醒目指痕。
“抱歉,间宫小姐……”
间宫海央轻轻摇头,示意根本没事。
一片安静中,松田阵平的声音显得更加冷峻:“间宫研究官,你的情报收集分析工作出类拔萃,已经给警方帮了大忙,但接下来都是些苦劳活,危险也高。你想过吗?那个炸弹犯如果有躲藏起来的同伙,目击了你在现场,你以后的人生可能就要在提心吊胆中过了。”
“……”
最后一句话让间宫海央忍不住也冷下脸色,坐直身体:“既然承认我是专业情报员,就该明白,最擅长抓出同伙的人正在你车后座,带上我就不会发生你担心的事。”
车到公寓路口,毫无迟滞地平稳停下。松田阵平解开安全带,下车走到后座,俯身为她打开车门:“那就请专业的间宫研究官回家换一套适合体育馆的衣服,一双能走路的鞋子,我和小侦探在楼下等你。”
“对哦,间宫小姐现在的衣服太正式了,是为了拜访町内会吧。”一秒推理完,工藤新一看向松田,“松田警官以前在爆处班,便衣伪装竟然也很会嘛。”
“我在警校的时候就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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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给松田阵平和工藤新一都做了点变装,前者换了休闲装,后者戴上棒球帽,衣物来自偶尔来东京住的两位弟弟的衣柜,因为都是她帮忙添置的,所以非常符合她的审美,尺码也刚好相差不大,在宽松风的设计下宛如本人衣物一般,十分合身。
而且,该怎么说呢。
这位松田警官摘了墨镜之后是不是有点太帅了。穿黑西装白衬衫的时候,因为气质冷峻慑人,压住了对他相貌的注意,换上休闲装以后就是靓丽出街的理工科男大学生,和之前那个握手都脸红的人设又对上了,好甜。
这个松田阵平到底是谁,搜查一课有这个人吗?
按理说长这么帅,脾气这么独特,业务能力也挺强的警察,怎么也该进剧场版刷刷人气圈圈钱,难道是怕剧情失衡,和京极真一样被ban离主线了?
“对了,间宫小姐。”离开公寓之前,工藤新一看了松田阵平好几眼,见对方没有反应,踌躇着开口,“有件事必须告诉你。”
“请说。”
“四十分钟之前,去找你的路上,我们在车载广播里听到,驹泽公园附近发生了一起爆炸,因为在空旷无人处,爆炸无人受伤,松田警官从出警的爆处班同事那里确认,和之前东都体育场以及毛利叔叔楼下车辆爆炸使用的同一种塑性炸药,很可能还是那个犯人。对驹泽公园这个地点,间宫小姐有什么头绪吗?”
“驹泽……”间宫海央取包的动作一顿,快步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相册,“是这个位置吗?”
她指着其中一页,照片上,一群穿球衣的男孩子在球场外站成一排,中间抱着奖杯,一脸酷酷表情的男孩拥有和她极其相似的青绿色眼睛与纤长的下睫毛,正是年幼的糸师冴。
工藤新一回忆电台新闻中播报的爆炸位置,神色凝重起来:“没错。间宫小姐,你……”
间宫海央“啪”地合上相册,动作流畅自然,随后语气轻快,打断侦探后续可能的安慰或追问:
“难怪工藤君连着打了那么多电话找我,松田警官态度那么严厉,原来还有这段插曲。作案越多,暴露越多——我已经确定他的最终目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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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入国立竞技场,空旷的场地将脚步声放大。
间宫海央从工作人员那里取得访客牌和广播室钥匙,没有急于开口。她领着两人穿过阴影处的通道,一直走到球场边缘的绿茵旁,才停下脚步。
这里视野开阔,能看见他们来时的入口,也能望见阴影中的广播室。松田阵平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看台结构、通道入口和高处的设备层,工藤新一则有些被绿茵场粘住目光。
“之前工藤君的短信我看过了,逻辑清晰,线索扎实。”她拉回两人的思绪,“我能提供的,只有关于‘他’的想法。”
和剧情角色同行,不适合用技能卡,间宫海央从她的转职印象库里拿出【犯罪专家】的称号戴上,结合已经得到的证人证词,模拟犯人视角侧写。
“精准地报复一个人,心理负担有限。但无差别地杀害一群人,心理压力极大,总要寻找借口。所以犯人设计谜题,给开侦探事务所的毛利先生安排了一个‘拯救者’的角色,又把引爆楼下汽车作为开场。电话里,他享受着‘拯救者’的惊慌,精神亢奋,甚至一时不慎,用刚听到的话解释了谜题。最后那句‘如果你输了比赛,将会造成许多人伤亡’,是完美的责任转移。他想说,看,不是他要无差别杀人,是‘侦探输了比赛’导致的。”
工藤新一若有所思地点头,这正是他推理中感觉微妙却未能精确表述的部分。
“毛利先生作为侦探尚未打出名气,犯人想看的就是毛利先生因为解不开谜题而内疚自责的样子。就算侥幸解开,有了名气,犯人也能继续作案,让毛利先生从天堂跌入地狱。”
“这种无差别恶性事件,社会冲击力远超针对特定目标的犯罪,容易演变为群体性恐慌,为了回应舆论,重建公众安全感,警视厅高层一定会启动最高规格的行动程序,不计代价投入警力。但犯人已经沉浸在复仇与全能的快感里,无法收手。他想,如果最终免不了被发现,就在人生最有意义的地方,最值得回味的时刻,做一场宏大的谢幕。”
间宫海央停下脚步,站在精心修剪的绿坪上环顾一圈,五万六千座位空空荡荡,等待着观众填满。
“人生最有意义的地方,最值得回味的时刻……”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工藤新一反应过来,“冬之国立!”
“没错。就是与‘夏之甲子园’齐名,高中足球的最高舞台,唯一能在国立竞技场举办的高中生足球赛——全国高等学校足球选手权大会。寒冷的雪花熄灭不了追逐梦想的热血,在那样的漫天大雪里踢出制胜一球,在五万六千人瞩目之中射门成功,一举替自己的队伍拿下全国大会冠军——那样的滋味,想必一辈子也难以忘怀。”
“看到工藤君缩小的嫌疑名单之后,我就有一种直觉,犯人一定会对国立竞技场出手,而且会选在同样万众瞩目,全场满座的比赛。”
人证物证的部分,工藤新一发来的推理短信里已经列得详细,间宫海央只说了她经过系统【犯罪专家】加持的心理侧写部分。
“犯罪侧写在日本还没有得到承认,犯人也没发预告,提前叫警方来场馆做大规模排查肯定会引起举办方J联盟抗议。所以只能麻烦松田警官先帮忙检查一些重点可疑位置,比如球门门框,以及能对场馆做出最大破坏的,不需要梯子、吊绳之类设备就能安设的位置。”
松田阵平瞟她:“说得可真轻松啊。”
间宫海央眨眨眼:“能者多劳,我去买水。”
松田阵平走到球门前打量一番,在绿茵坪上放下挎包,进入工作状态,头也不回地拒绝:“去广播室等着就行,需要你的时候会叫你的。”
工藤新一凑到他身旁跃跃欲试:“我来帮忙吧,松田警官。我在夏威夷学过拆弹,而且比松田警官对足球场更熟。”
陷阱已经设好,只等犯人上门。
间宫海央慢悠悠走向广播室,拿出钥匙开门,往球场中眺望。不开室内灯的情况下,球场中亮,房间里暗,坐在导播座位前,能清楚看到场地中的情形。
她费了点功夫才找到藏在房间里,配合他们诱捕犯人的佐藤美和子警官,向对方晃晃手机,对方点头,于是她坐下来,面向球场,背向房门,一边看松田、工藤两人检查,一边给佐藤美和子发短信聊天。
少年漫里有个规律,叫反派死于话多。
放在柯南世界里,可以换一种说法,是犯人靠犯下杀人罪换取说话的机会。
很多犯人——包括在现实中——实际上是社会中的失语者。
通过制造一起震惊众人的血案,绑架所有人的注意力,他们的人生故事和内心世界才会被强制性地、认真地聆听。那些在社会中取得一席之地的警视厅精英、名气远播的侦探,甚至全国媒体都在屏声息气听他们讲述动机,听他们的痛苦、呐喊、控诉。
然而社会中遭受厄运的人千千万万,都以此当作剥夺他人生命权利的理由,社会秩序早已不复存在。如果同情罪犯,对那些同样遭遇不幸却依然守法工作的人也太不公平了。
类似法总研这样的机构,之所以研究犯人的犯罪动机,当然也不是为了同情罪犯,而是为了从制度上预防犯罪,降低犯罪率与再犯率。
间宫海央本来对自己得到【犯罪专家】这个印象颇为莫名,不知道是哪个剧情人物想象力如此跃进,凭空污人清白。后来她发现只要佩戴这个称号,犯人就会控制不住把她当作心灵知己,将设计的罪行事无巨细滔滔不绝交代出来——很实用的称号,拿着认罪口供找到物证,案子也就结束了。
正适合今天的场景。